作者：树下埋冢
“十月底有东京国际电影节，我要去看！”芋川夏实看了眼男生搭在草地上的右手。
“还有，《白线流》的短片我已经剪好了，我今天起床后就发在油管账号上了。”
“这么快？”男生扭过头，“怎么感觉你今天早上事情这么多？”
少女笑了笑，“好消息都是一块来的嘛~”
就是因为早上要发布短片，她才会把选拔通过的消息忘在一旁。
“现在就能看到吗？”松枝淳刚要拿出手机，就被身边的少女拦住了。
“等回去再看吧。”芋川夏实搭上他的手腕，“现在多看看眼前的景色嘛。”
“……好。”
男生默默移开手，悄悄用余光观察坐在身边的少女。
怎么感觉芋川一下子变得文文静静了……
“松枝呢？”芋川夏实盯着脚尖前趴伏的草叶，“你们最近在忙文化祭的事吧？”
“没错。”松枝淳偷偷往旁边挪了挪，发现芋川没有反应后，他才放下心来。
“我们今年做咖啡厅，已经报上去了，免得被其他班抢走。”
“咖啡厅吗？”少女抬起头，“我们班是糖果屋诶，还卖点曲奇之类的小饼干。”
男生看着对面走过的一对情侣，一条短腿柯基犬跟在两人身后。
“那不是正好能和咖啡搭配吗？”
“嗯哼~”
扬起的俏皮音调暴露出芋川夏实的愉快心情，她拿起相机，拍下对面二人一狗的剪影。
看了看屏幕里的画面，少女又侧过身，把镜头对准身边的少年。
“松枝？”
“嗯？”男生转过头，他的眉眼沐浴在阳光下，显出与秋日并无关联的、干净温暖的颜色。
“我喜欢你。”
芋川夏实就这样开口了。
她按下快门，定格住男生此刻惊讶的神色。
原来松枝也会露出这种猝不及防的表情……少女甚至有余裕思考这种问题。
河畔陷入短暂的静谧深刻，荒川的风卷走岸边的噪音，只余下河流一浪浪冲过的声响。
这并不是芋川夏实原本设想的告白时机。
按照本来的预想，她应该是在和男生看完一场尽兴的地下演出后，两人轻松地聊着今天的见闻，走过街边的路灯时，她会像恶作剧一样大着胆子搂住松枝的手臂，说出“我喜欢你”的事实。
不过现在这样也无妨，荒川的风足够清爽，足以吹走人们心里的烦闷和纠结，让少女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的情愫。
芋川夏实眨着眼睛，正大光明地看着男生近在咫尺的脸庞。
“松枝没听清吗？我喜欢你哦~”她又重复了一遍，带着有些顽劣的笑容。
“……听见了。”松枝淳摆了摆手，看着面前表情自然的少女。
“芋川是认真的？”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当然是认真的！”芋川夏实鼓起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
“我今天约你出来，遮遮掩掩到现在，就是为了说这一句喜欢呀。”
“……”男生又沉默了一会。
坦白来讲，听到芋川的告白时，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而是有点意外的欣喜。
毕竟他从来没有讨厌过芋川夏实，也深知少女独特的魅力与过人的本领——被这样特别又可爱的女生喜欢上，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有什么讨厌的情绪。
“芋川说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吗？”松枝淳想要确认。
“当然啊！”芋川夏实挺起胸脯。
“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约会、想和你上床的那种喜欢！”
“松枝可别想狡辩，你之前可刚跟我说过喜欢是什么样的！”
麻烦了……男生眨了眨眼。
这种直球又单纯的女生，反而是他最难以应付的。
但是草地上的两人依然坐着，像是河畔的两块卵石，距离并没有改变。
“芋川还记得我现在的恋爱是什么情况吧？”松枝淳小心翼翼地确认。
“知道啊。”少女伸手在草地上画了花，“你在脚踏两条船，还想着踩上第三条嘛。”
“……”男生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那你有想过我会怎么回应你吗？”
“会和我交往吗？”芋川夏实眨巴着眼睛看他。
松枝淳又摇了摇头。
“那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松枝淳犹豫了会。
“当然可以，但是——”
“不要但是！”少女立刻伸出双手捂住他的嘴巴。
“我只是向你告白而已，又没有要你回应！”
河畔的风吹起两人的刘海，被捂着嘴的男生迷茫地看着她。
“喜欢就要说出来，我只是这么想的而已。”
芋川夏实松开自己的手，掌心带着男生呼吸的温度。
“如果松枝要因为这样就疏远我，那就请你当作没听见吧！”
“……这是你说没听见我就能不在意的吗？”松枝淳的语气有些无奈。
“哪怎么办？”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忽闪，她有点紧张。
“喜欢就要说出来，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芋川没有错。”男生调整好心情，安慰性地笑了笑。
“只是现在的我确实没有和你交往的打算。”
“……哦。”芋川夏实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低头拍了拍自己吊带裙上的草叶。
“那我们现在去哪？直接回家吗？”
少女语气自然地问道，像是什么都没变化。
男生还保持着坐在草地上的姿势，仰起头和她对视。
“怎么了？”芋川夏实弯下腰，“松枝不想和我一起走了吗？”
“……”松枝淳从草地上起身，拿起自己的栗子牛奶。
“沿着荒川再走走吧，我还没调整好心情。”
“哦~”少女点了点头，“要我帮你拿饮料吗？”
“……不用。”
松枝淳打开饮料瓶，香甜的牛奶带着栗子的醇厚味道滑落咽喉。
他仰着头，用余光看向站在坡上等待自己少女。
似乎还注意到男生的目光，芋川夏实歪了歪脑袋，疑惑地望着他。
芋川这家伙，好像有点无懈可击啊……
第七百三十七章 “我喜欢你”，要说几遍才能传到心里？
沿着河岸漫步，又路过两片光秃秃的足球场，从横跨荒川的大桥基座下穿过时，松枝淳还是忍不住打量起身边的少女。
芋川夏实一手抓着胸前的包带，一手握着黑色的卡片相机，少女光洁的脸蛋平日里显出几分纯真的稚气，现在被大桥的阴影笼罩，反而显出一点了忧郁平静的文艺气质。
嫩黄的碎花吊带裙在阴影处也显得暗淡起来，不过她的眼眸却依然亮晶晶地望着前方，像是在期待短暂黑暗过后的秋日光彩。
虽然头顶就是车来车往的桥面公路，但大桥下反而格外地寂静——静得连少女扭头时发丝划过空气的声音，男生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松枝调整好心情了？”芋川夏实直截了当地问。
少女的语气没什么变化，跟刚刚告白被拒绝、问他接下来去哪时一个样。
“……嗯。”松枝淳点了点头，努力摆出一副跟平常无异的态度。
芋川都表现得这么云淡风轻，要是自己太在意的话，感觉就像输了一样。
“那我们可以继续聊天了吗？”少女眨了眨眼。
“……没问题。”男生又点了点头。
两人恰好回到阳光下，芋川夏实的表情又变得生动起来，她回过头望向桥底下的灰暗空间。
“我在青春片里见过好几次男女主在桥下接吻的场景诶……”
“难道在桥下接吻会有什么不同的感觉吗？”
少女又转过头，向男生不薄不厚的嘴唇投去好奇的目光。
“……咱们非得聊这个吗？”松枝淳下意识抿起唇。
“哦……”芋川夏实的眼神有些遗憾，“那松枝想聊什么嘛？”
男生的目光又晃了晃，最后还是回到了她脸上。
“芋川怎么……突然就有了表白的想法？”他决定还是好好聊一聊。
“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对松枝的感觉是喜欢呀。”
少女抓紧胸前的挎包带，“那天去参加东艺大选拔的时候，面试的考官突然问我——”
“为什么我的作品集里总是有松枝你的存在，是恋人关系还是喜欢他。”
“那肯定不是啊！”松枝淳不假思索地开口。
“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芋川夏实认同地点了点头。
她看向两人前方的河岸，有对穿着高中制服的男女坐在岸边——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起聊着天。
“但是——”少女收回目光，牵住身边人的衣角。
“但是松枝前段时间，不是刚跟我说过你的喜欢吗？”
松枝淳眨了眨眼，表情微妙。
“我发现自己其实也像松枝之前说的那样呀。”芋川夏实轻轻摇晃自己牵着衣角的手。
“我并没有决定过自己是不是喜欢松枝——在这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在一起相处的时候，分开的时候，想到你的时候……都跟松枝当初说的感受一模一样。”
“所以我确定了！”她看向身边的男生。
“我对松枝就是喜欢没错！”
所以是自己之前在芋川面前说太多了吗？松枝淳心情有些复杂。
“而且还是得怪松枝啊！”少女又瞪了他一眼。
“我想要更多地和松枝在一起，想要你多看着我、和我聊天，可是松枝做不到！你心里只有和自己恋爱的女生！”
“所以我也要和你恋爱！”
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芋川夏实的呼吸声都重了点。少女抚了抚起伏的胸脯，默默从帆布包里拿出栗子牛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为了等待喝水的她，男生停下脚步，一辆公交从外侧的公路驶过，夹在公路和步道中间的绿茵摇曳起来。
等少女舔着唇角拧紧瓶盖，松枝淳才斟酌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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