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虽然不是“红白歌会”和“箱根驿传”那样的国民级节目，但东京大学的含金量摆在那里、入学式也能成为社交媒体上持续一段时间的热点话题。
“今年这是什么热搜啊？”
“——什么叫‘东大超帅气新生代表全程镜头精剪’？”
“我们每年上热搜的不应该是校长和教授们富有哲理的演讲吗？什么时候霓虹人变得这么肤浅了！”
东京大学的目白台宿舍内，捧着手机的二年生坐在公共厨房的餐桌旁，向身边人抱怨道。
“啊哈哈……”戴着眼镜的同伴笑得有些无奈。
“可能是因为人家确实长得帅呢？我们校内不是也每年都在办选美比赛嘛！”
皱着眉的男生握紧手中的咖啡易拉罐，在桌上用力敲了敲。
“那不一样！”
“——你小声点。”
眼镜男推了下他的手臂，又向不远处拿着便当坐下的学生歉意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最近和学姐分手了心情不好……”他扭过头小声说。
“但是也不能一直伤心下去对吧？今晚我请你喝酒，醉过之后就该向前看了。”
“……”
攥着咖啡的男生举起易拉罐，以喝酒的气势痛饮了一口，随后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学校的官网。
“先把前两天的入学式看了吧。”
“原来你还没看啊！”
“你不也没看嘛。”
他把手机横在桌上，两人的肩膀默契地抵在一起，看向视频画面。
武道馆的场地足以容纳一万四千人，入学式的幕台搭建在中央空地的一侧，面朝它的阶梯式座位被受邀的家长们填满——密密麻麻的，看着很有气势。
身穿正装的新生们则坐在幕台前的空地上，那是视觉空间的自然焦点——每一年霓虹最优秀的年轻人们都会坐在这里，昂首挺胸接受四面八方的目光洗礼。
“有点怀念啊~”眼睛男拿过同伴的咖啡喝了一口。
“去年我也是坐在这底下，成为全场的焦点来着。”
“你算什么全场焦点？”失恋男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嘲笑。
“上台发言的新生代表才是焦点好吗！”
“……你这么说，晚上我可就不请客了。”
餐桌边立刻又安静下来，只剩手机屏幕里的热烈掌声。
东京大学的入学式其实很简单——开幕入场、校长及院系主任介绍，随后就是校长和教育学部主任发言，校友代表发言，新生代表发言，最后就是演奏校歌闭幕了。
“校长讲得也是越来越无聊了……”男生拿回自己的咖啡抱怨起来。
“什么基本素养和AI，都是考进东大的学生了，还能不知道这些东西吗？”
“难怪新生代表的长相都能上热搜……”
一旁的眼镜男笑了笑，“你又说起这个，搞得我都要好奇了。”
“反正待会就看到了——”失恋生放下咖啡，伸手按在屏幕上快进起来。
“不过我倒是有听说，今年的新生代表竟然是文科二类的啊……明明以前基本都是我们理科包揽的。”
“我也听说了——”眼镜男也拿出手机。
“听老师说他是文科入学考最高分来着，是叫‘松枝淳’吧，跟第二名的女生好像还是一个高中呢。”
“情侣？”一旁的男生应激地冷哼一声。
“这名字一听就是渣男，不是渣男也是被另一半考研时提分手的命。”
“喂，别拿你的遭遇来诅咒别人啊……”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吐槽的功夫，校领导和嘉宾们依次走上演讲台，又依次下场——几次整齐的掌声过后，面对幕台的镜头终于动了起来。
架在空中的摄像机转向台下——第一排的学生座位里有人站起，向着幕台侧面走去。
像是两人的错觉，镜头意外地停顿了一下，随后才盯住新生代表的侧脸，跟着他走向舞台。
“……”
宽阔的武道馆内变得更加安静，成千上万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男生的脸上——当事人却没什么波动，只是微微垂眸看着脚下的地面，从容地走到演讲台前。
他在演讲台前站定，和校长彼此点头致意，随后从口袋里取出折好的发言词。
“今天有幸参加如此盛大的典礼，作为东京大学的新生一员，我由衷……”
“感谢至今支持我们的所有人……”
男生清澈明润的声音在渺远寂静的空间内回荡，像是拂过松林的怡人轻风。
“——在此宣誓，承担责任，日日奋进。”
“令和8年4月13日，新生代表松枝淳。”
武道馆内再次响起如雷的掌声。
望着占据手机屏幕的那张俊美脸庞，目白台宿舍内的失恋男子、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如果是这张脸，学姐就不会提分手了吧……”
四月十七号，东京大学驹场校区内。
下课铃响起，松枝淳放下笔，看着讲台上的教师提着包走下讲台。
“高见老师的经济思想史讲得很硬呢。”他后排的位置上传来女生的声音。
“重商学派重农学派、亚当斯密、马尔萨斯……就算是松枝同学，听着也不容易吧？”
让女生失望的是，她面前挺拔的背影没有丝毫多余的举动——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男生起身收拾好东西，径直走出阶梯教室。
“上村还没死心啊？”一旁传来其他人的调笑声。
“这都开学一周了，松枝对你们女生有多冷淡，你心里还没数吗？”
“……我又不是要追他。”上村绫美捋了捋肩上的棕发。
“我也是有男朋友的好嘛，只是对松枝淳感兴趣而已。”
“我懂我懂~”坐在隔壁的男生和她一起走出教室。
“我们经济学部这一届的新生，只有松枝的好友你还没加到对吧。”
“就是说啊……”挎着包的少女忍不住咬了咬牙。
作为文科第一和新生代表入学的松枝淳，冷淡的面孔不只对她一人——他连学部里任何一个女生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加。
“这家伙到底有多讨厌女生啊！”
“是因为那个吧……”走在她旁边的男生挠了挠脸颊。
“他有女朋友来着——”
穿过人来人往的楼梯间，走出教学楼，九十点钟正是阳光最艳的时候，松枝淳微微眯起眼，感受属于四月份的热力。
从脑海中调出女友的课程表，向着“跨文化理论”所在的二号馆前进——刚走过枝叶深深的树荫，他就在路对面看见了自己寻找的目标。
“淳君！”
户松友花肩上挽着米白色的帆布包，欢快地向他挥手——偌大的驹场校区里，只有站在青翠榉树下的少年能让她露出这样兴奋的表情。
少女加快脚步走来，男生也跟着迈开步子——他们在上下课人群的旁观下抱了抱，随后亲昵地牵起手。
“下节课是汉语哦~”户松友花牵着男友拐进小路。
“得请淳君多指教了呢。”
“包在我身上。”松枝淳笑着接过她的挎包，“我可是从小就开始自学汉语了。”
东京大学的驹场校区属于“教养学部”，一年生和二年生都要在这里进行通识教育。因此少年少女有不少重叠的课程——比如每个新生都必须学习的“第二外语”。
两人的影子跨过林荫小路上的细碎光斑，摇曳的枝叶声渐渐漫过大路上的喧嚣，把他们包围。
“不过我没想到友花会拉着我一起学汉语……明明选西班牙语的人最多来着。”
“就是因为人多我才不选啊！”少女笑着回答。
按道理来说，情侣一起上课，应该是在人多的课堂里“大隐隐于市”才对——但两人的外貌都不是能淹没在人群里的级别，所以还不如选一些人少的课、尽量减少关注。
“而且淳君喜欢吃中华料理、还会自己做，还从小学了汉语……”
“一定对中华文化很感兴趣吧？”
户松友花钻出小路，向男生眨了眨眼。
“我也想了解你喜欢的东西嘛~”
松枝淳做作地捂了捂胸口，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走进第二外语的教学楼。
“虽然我对友花的好感度已经高得不能再高了，但我还是得说一句——”
“我做的是正经中餐，不是中华料理……”
和少女走进教室大门，松枝淳立刻感觉到前排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走向后排，户松友花跟在他身后，笑眯眯地和认识的同学打起招呼。
男生在最后一排坐下，把两人的挎包都塞进抽屉里，他往里挪了挪位置，户松友花坐在他里面，动作轻快地拿出两人的课本放在桌上。
“每次走正门进教室都得被这样盯着——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总感觉有点无奈。”
“因为现在才刚开学嘛。”少女打开男友的课本，放到两人中间翻看起来。
“淳君是上台发言的新生代表，又有一张能给任何学校增光添彩的脸——大家肯定会印象深刻咯~”
她轻轻哼着校歌的曲调，在男生的新书内页上写下名字，是字迹娟秀的“松枝淳”。
松枝淳摇了摇头，“所以我说当初就该拒绝邀请的……”
他也拿过少女的课本，在内页上写下飘逸的“户松友花”。
“那可不行！”户松友花两手举成大大的“叉”。
“当初大家不是一致反对了嘛！没必要错过这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男生笑着点点头，看向走进教室的汉语教师。
——当初收到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邀请时，松枝淳其实是有点想拒绝的。
没有别的原因，这个位置确实太引人注目了，更何况他还有张引人注目的脸……
要是人们都记得他的脸，那松枝淳还怎么在御茶水、庆应义塾和东艺大找其他少女们恋爱？
但是这个想法在公寓刚说出口，就被他的学姐摇着头否决了——
“这可不行！”山见茉季温柔而坚定地说。
“我们是想跟淳君尽量大大方方地交往没错，但是这不代表你要刻意隐藏自己、做一个普通人啊。”
“这样的淳君，跟当初退出乐队的你又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就是新生代表什么的，他确实不太在乎……
松枝淳本来是想这么回答的，但少女们一致支持学姐的话，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么在带领大家正式学习汉语之前，我先介绍一下汉语的几个特征。”
“首先是发音……”
回过神的男生侧过脸，看向身边的女友。
户松友花正望着讲台，一脸认真地跟着老师重复抑扬顿挫的“你好”，她粉润的小嘴一开一合，随着稍显笨拙的发言变幻成圆润的形状。
松枝淳忍不住笑了笑。
正式入学东京大学一周，他没感觉到校园生活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只是学校大了点，教室也大了点，要学的东西多了点而已。
不过男生确实感觉到了一点明显的变化——
他和友花的距离，即使在此刻也格外近。
羽丘高是一人一个座位、没有同桌，而现在他能嗅到户松友花身上自己早已熟悉的洗发水香气——少女的裙摆就落在他腿边，只要稍稍一动，两人的大腿就能贴在一起。
男生并没有在课堂上白日宣淫的计划。这种亲密而自由的距离，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他感到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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