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要当英灵 第917章

　　“呼……哈……”

　　白气从双唇间喷出，彭忒西勒亚呼出了一口悠长的气息。

　　她的手里还抓着两个暗杀者的头颅，直到死亡降临，这些家伙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仿佛能烫伤皮肤的敌人鲜血溅在了彭忒西勒亚身上，但转眼间就被大雨冲洗干净。

　　“……是你？”

　　费力地看清了救援者的面容，阿伊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彭忒西勒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伤得有点重……”

　　“切！别小看我，还死不了。”

　　气喘吁吁的阿伊莎，以女战士的身份瞪视着彭忒西勒亚。

　　彭忒西勒亚很喜欢她现在的眼神。

　　“我来给你们疗伤吧……”

　　“比起在我们这里浪费时间，你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吧？别在这里磨磨唧唧的了，去救其他人吧。疗伤什么的，我们可以去迪安凯特眷族搞定。”

　　因为心情烦躁，也因为知道情况刻不容缓，阿伊莎非常强硬地打断了彭忒西勒亚的话。

　　仿佛“软弱”这个词，从来就与她无缘。

　　“……你说得对。”

　　彭忒西勒亚垂下眼帘，赞同似地点了点头。

　　她从阿伊莎的身边走过，轻轻留下了一句话。

　　“可别死了。”

　　说罢，她根本没给阿伊莎回答的机会，双腿猛地发力，跳到了旁边建筑物的屋顶上。

　　身影一转眼就消失在了铅灰色的雨幕中。

　　就在彭忒西勒亚和阿伊莎对话的这一小会儿，屠杀仍在继续。

　　亚马逊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杀死，暗杀者们也前赴后继地死去。

　　欧拉丽太大了，哪怕是彭忒西勒亚，一个一个去救也太慢了。

　　但是就在刚才，看到还在奋勇杀敌的阿伊莎和阿尔迦娜她们，彭忒西勒亚想到了另一种拯救亚马逊的方法。

　　争分夺秒，彭忒西勒亚以极快的速度赶到了欢乐街。

　　这里有一座高塔，原本是女神伊丝塔的寝宫。虽然远远比不上伫立于欧拉丽中心的巴别塔，但在晴朗的白天，从塔顶可以俯瞰整个欧拉丽。

　　真不愧是女神的寝宫，即便被废弃了这么久，依然能在风吹雨打中屹立不倒。

　　覆盖欧拉丽的这场豪雨下了这么久，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彭忒西勒亚顶着狂风暴雨站在塔顶，视野严重受限。

　　“我是亚马逊的女王，是继承了军神之血的战士！”

　　“我没有理由不成为支配、蹂躏战场的最强者！而我所率领的部下，我们部族引以为傲的勇士们，自然也得是以百胜千、以千敌万的最勇猛的战士！”

　　“你们，将要成为战场上所有敌人最可怕的噩梦！”

　　金色的斗气熊熊燃烧，天上这场仿佛永远不会终止的暴雨，似乎都要被这金色的气焰蒸发烧尽。

　　宛如撕开永夜的星辰之光，欧拉丽里恐惧到发抖的居民、正在奋勇杀敌的冒险者们，还有那些接受黑暗派阀雇佣的暗杀者们，全都看见了那一抹在倾盆暴雨中依旧闪耀的金色。

　　“回应我的召唤吧！勇猛的亚马逊战士们啊！”

　　“你们的女王，军神之子彭忒西勒亚在此！”

　　灌注了意志、冲击灵魂的咆哮声，甚至撕裂了狂暴的雨声。如同轰隆作响的雷声一般，这声音直接传进欧拉丽每个人的耳朵里，撼动了他们的灵魂。

　　沸腾燃烧的军神之血，猎猎作响的军神腰带，为彭忒西勒亚的咆哮灌注了无尽的力量。

　　让这声音盖过了狂风暴雨，传播至迷宫都市的每一个角落。

　　“亚马逊的战士们啊！你们现在是什么丑态？”

　　“被当作无法反抗、任人宰割的猎物，被杀得溃不成军，尽显懦弱疲软之态！何等可怜，何等可恨！”

　　彭忒西勒亚曾经对伊丝塔眷族的亚马逊们非常失望。

　　亚马逊人若是看上了哪个男人，从来都是靠实力抢过来的！

　　而在风月街服侍他人的所谓战斗娼妇，靠着卖弄魅力、搔首弄姿去博人一笑，何等滑稽，何等堕落！

　　彭忒西勒亚讨厌自己那足以比拟女神的美貌，觉得阿喀琉斯的那句夸赞是在往她的荣誉上抹黑。

　　所以她最瞧不起那些提升魅力去服务异性的战斗娼妇。

　　高傲的亚马逊战士，可不是所有的雄性都有资格被看上的。懦弱的软脚虾直接杀了，只有足够强悍的战士，才会被拉回族里繁衍后代。

　　风月街里只要给钱就能享受服务的规定，让彭忒西勒亚极为不满，对伊丝塔眷族的那些亚马逊更是失望至极。

　　可在看见阿伊莎英勇杀敌的姿态之后，彭忒西勒亚这才发现，虽然这个世界的亚马逊过于依靠神明赋予的恩惠，但她们依然还是高傲、坚强、血气方刚的战士。

　　“你们没有感到不甘吗？”

　　“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瞬间，渴望咬断那可恨敌人的咽喉，用他们肮脏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吗！”

　　“如此轻易地倒下、被击溃，这样的你们，还有资格在未来昂首挺胸，自称是高傲的亚马逊战士吗！”

　　若是她们都忘记了如何去咆哮，那就由女王来唤醒她们沉睡的血脉吧！

第1022章 英雄的战吼，吹起反攻的号角

　　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仿佛在共鸣。

　　那震颤从血脉深处涌起，直抵灵魂源头，像远古的鼓点在胸腔擂响。

　　欧拉丽城里，所有还活着的亚马逊人都感受到了。

　　无论在哪，在做什么，那股跃动都从生命最深处迸发出来。

　　阿伊莎搀着伤员，在混乱的人群里穿行。

　　迪安凯特眷族的疗养院就在前面，那里有干净的绷带和止痛药膏。

　　身边的同胞步履蹒跚，血从撕裂的伤口渗出来，染红了搀扶者的手臂。

　　没人抱怨，也没人哭。

　　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咆哮传来了。

　　它穿透漆黑的夜，穿透暴雨的重重帷幕，也穿透了每个人心里那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霾。

　　阿伊莎抬起头，望向远处那一抹不肯熄灭的金色光芒。

　　她的目光像在永夜里迷路的旅人，终于看见了指引方向的星。

　　“阿伊莎，你听到了吗？”搀扶着另一位伤员的灰发亚马逊萨米拉突然开口。

　　“听到了。”阿伊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那家伙……究竟要做什么？”

　　迦梨端坐在眷族在欧拉丽的临时居所里，双眸闪闪发亮。

　　她的视线越过纷乱的战场，越过怒嚎的狂雨和被雨水拍打的尸骨，被远处那团在雨夜中燃烧的金色死死吸住，再也移不开。

　　“吵死了……”阿尔迦娜把一具暗杀者的尸体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路边。

　　暗杀者的尸体在她脚下堆成了山，即便是这场暴雨，也洗不净所有的血污。

　　她抱起双臂，声音满是不耐，却压不住那丝细微的颤抖：“什么亚马逊的女王……我才不会承认呢。”

　　可她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那个方向挪开过。

　　曾经隶属于伊丝塔眷族的亚马逊人，并非都像阿伊莎和春姬那样找到了新归宿。

　　有些人辗转流离，至今没寻到愿意接纳自己的眷族。

　　她们身上的恩惠依旧被封印着，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就像沉入深海的锚，再也触碰不到。

　　面对暗杀者无情挥下的利刃，她们只能像砧板上的鱼肉。

　　眼睁睁看着刀刃破开皮肉，看着同伴倒在面前，温热的鲜血溅上面颊，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恐惧与绝望像这暴雨一样漆黑沉重，压得她们喘不过气。

　　太久了。

　　太久依赖恩惠的便利，太久习惯那股从背上涌出的力量。

　　当它被夺走，当熟悉的温暖消散，她们才惊觉自己已经变得这么脆弱。

　　巨大的落差像深渊，将她们吞噬。

　　不是没有不甘，也不是没有愤怒。

　　那些情绪在胸腔里翻涌、灼烧，却始终冲不破由“绝望”与“恐惧”筑成的厚重壁垒。

　　曾经的骄傲，曾经的勇猛，都随着背上那道暗淡无光的刻印，一同被封入了冰冷的沉寂。

　　脊梁骨被打断了。

　　想重新直起来，谈何容易。

　　所以，彭忒西勒亚才需要发出咆哮。

　　不是为了宣告什么，也不是为了征服什么。

　　只是为了让那些失去勇气的同族，都能听见。

　　暴雨撼动不了这位女王的身躯，黑暗也无法用恐惧感染她。

　　声音穿透夜色，穿过狂风暴雨，穿透每一颗被恐惧与绝望层层包裹的心。

　　“亚马逊的战士们啊，回想起来吧！”

　　她的声音如同远古的战鼓，每一次震颤都敲在血脉的最深处。

　　“吾等乃是勇猛凶悍的征伐者！不要去压制、刻意无视内心中悸动的情感，让其在胸腔中熊熊燃烧吧！将不甘化作咆哮，将愤怒化作利刃！”

　　风起。

　　那声音在欧拉丽的石墙间回荡，在每一扇破碎的窗户前停留。

　　“若是遗忘了勇气为何物，那我便将勇气分给你们！去向那些胆敢小瞧吾等的敌人证明吧，吾等骄傲的亚马逊战士，永远都不会任人宰割！”

　　有人的手指开始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去向全世界宣告吧！有吾等屹立的战场上，没有丝毫怯懦，也没有任何败北！存在的只有鲜血，只有胜利，只有吾等之敌在临死之际承受的绝望与恐惧！”

　　有人抬起了头。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燃起。

　　“让他们，成为被长枪贯穿、或被铁蹄践踏的可悲尸骸吧！”

　　同胞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一抹金色吸引。

　　相互搀扶的人，不甘堕落的人，挣扎求生的人，绝望哭喊的人……

　　她们都听见了那道响彻天地的咆哮。

　　血在血管中沸腾，后背发烫，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正在崩裂，发出清脆的碎响。

　　仿佛有某种早已被遗忘的东西，即将苏醒。

　　那是在第一位神明降临下界之前，在怪物肆虐大地的群星闪耀的英雄时代中，一次又一次被人抛弃，又一次一次被人们重新拾起的东西。

　　“是……是英雄啊！英雄出现了！”

　　憧憬着英雄的白发少年双眸倒映出那一抹金色，似乎正在闪闪发光。

　　目睹着那样闪耀的光芒，少年想起了爷爷讲过的英雄谭，回想起最初也最纯粹的憧憬。

　　撕裂最绝望的永夜，为迷茫徘徊的人们带去希望。

　　只要注视着那个背影，心中就会诞生出跨越绝境的勇气。

　　少年仿佛看见，英雄从英雄谭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