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飞惊天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啰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婆卢吉帝、室佛啰楞驮婆……”
这声音很是古老厚重，没有一丝感情，以至于顾九生出了自己正站在一座布满了灰尘的古老寺庙中的错觉。
不，也许不是错觉，他脑海里甚至清晰浮现了这座寺庙的细节。
寺庙呈灰色，没有其他任何色彩，显得很单调，而其中的雕塑也很粗糙，在厚重灰尘的掩埋下，显得很阴沉。
他虽然能一眼看见这座庙的全部，但顾九很快发现，这座寺庙极大，大得夸张。
他觉得自己是一只蝼蚁，在一处大得浮夸的天地里，恐怕耗尽一生都走不出去。
顾九没有发现，此刻浑身布满了裂纹的席雨身上也长出了白骨，但是更细，看起来就像是一种颇为僵硬的白色毫毛。
这些白骨覆盖在她身上，交错着，遮住了她的皮肤，眉发，甚至眼瞳眼窝中都长满了这种东西。
所以这个时候的席雨，除了还有一点人形外，已经没有任何人的特征。
顾九的身躯被那些白骨逐渐淹没，看起来就像是一块逐渐没入沼泽的石块。
他的意识同样被束缚住了。
那宽阔无比的古老寺庙，仿佛海市蜃楼一般，他看得见，却始终无法靠近那些布满了厚重灰尘的墙面。
无法靠近这些墙面，他就无法出去。
在顾九身体和意识都被困住的时候，这棵布满了白骨的怪树还在倾倒，顶部那些朝天的根甚至燃烧起了黑色的火焰。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
古老的诵经声持续在响起，而那尊一直屹立如山岳的观音像也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它那没入虚空之中的脑袋开始缓缓上台，就像是一座深埋在海中的岛屿逐渐浮出水面一般。
之前被顾九一剑斩断的血管从中冒出了无数黑色的头发，它们聚集在血管断口处，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只挤在一起，想要爬出来的恶鬼头颅。
这个时候，顾九的神识已经停止了想要走出这古老寺庙的想法。
他听着耳畔那厚重的诵经声，径直盘腿坐了下来。
紧接着，他体内就有“大日如来气劲”运转开来，焕发出了金色的佛光。
那些铺在地面和墙壁上的灰尘开始流动，以至于四周就像起了一场尘暴。
顾九很快被这些弥漫的灰尘遮挡，但是他散发出的佛光却一直在其间若隐若现，像是一盏风暴中负隅顽抗的灯塔。
在顾九的感知中，这段时间很长，仿佛有好几年那么长，但是实际上却很短，不过数十个呼吸不到的时间。
这都缘于他的神识本来就是被那诵经声拖入了一个不属于常世的空间里。
他的神识在那座古庙里不灭，而外面的身躯也被佛光保护，以至于树上那些肆意成长白骨虽然淹没了他，却无法伤及到他分毫。
随着顾九体内大日如来劲运转得越来越迅速，他脑海中顿时被另一种声音占据——“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这句话是佛语，此刻却更像是荒凉战场上的一首悲壮的战歌。
而顾九，则是这战场上的孤胆英雄。
在清流书院的地底，他见到了第一个真佛分身，从此人生观念被对方影响。
几乎同一时间，顾九手中的皓羽剑也跟着嗡鸣起来。
随着剑鸣声和那句悲观的佛语在耳中响起，顾九终于从那座古庙中走出来。
他睁开了眼睛，右手微动，那些裹在他周身的白骨顿时寸寸断裂，蔓延开来。
“吼！”
顾九一声狂啸，剑气连着佛光狂涌而出，径直将那些周围的白骨绞成了粉末。
这个时候，那尊巨大观音像的头颅已经从那片虚无之中露出了半边。
漆黑的，如黑铁一般的头颅，嘴巴不断攒动着，发出阵阵古老的诵经声，冰冷得宛若一台机器。
“够了！”
顾九一声怒吼，右脚愤怒踏下，整棵怪树顿时猛然一抖，轰隆隆与那观音像彻底断裂开来，往一旁坠去。
那尊观音像也在此时崩裂开来，表面出现了不少裂纹。
特别是嘴巴，径直崩塌了一半，碎石飞溅，诵经声锐减。
这个时候，顾九已经借力翻身而起，往更高处飘去。
在他的视线中，那尊巨大的倒悬观音像在不断往上升，那刚刚露在外面不久的半边黑色头颅，布满了不详的气息。
就在这时，顾九眼角微跳，右手皓羽剑直接往后一甩。
只听见一阵叮叮叮的声响，剑身上跳跃出了一连串火花，那是剑身和席雨布满了白骨的双手撞在了一起。
浑身布满了白骨的席雨，来了！
第48章 不能让它出来
重新获得“新生”的席雨变得更加强大，也失去了最后关于人的特质。
在顾九的眼中，她无异于一个浑身布满了白骨的怪物。
叮叮叮……
席雨爪子顺着剑身滑下，向顾九袭来。
这一爪看起来轻描淡写，但是其中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本来浮在空中的顾九一扭剑身，用力一荡，将席雨荡开，而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然往下坠去。
而被一剑荡开的席雨一个猛冲，再次袭来。
她灰色的眼球已经被完全遮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布满了骨刺的白骨。
看着如一颗炮弹般袭来的席雨，顾九凌空一踏，踩得空气形成了一条滚动的冲击波流，身体也拔空而起。
莽？
谁怕谁？
只听见嘭的一声炸响，两道如炮弹般的影子撞在了一起，空气中顿时多了一圈荡漾的涟漪，那是周围的空气被两人震动成了这般形状。
顾九和席雨的身体在相撞后极速分开，速度很快，以至于顾九的发丝都被拉成了一条条直线。
眼看就要撞上后方的大树，顾九一声怒吼，提起皓羽剑凭空一划，然后他的身体就消失在了空中。
空气中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剑气切口，证明了顾九再次动用了“剑破虚空”这项技能。
席雨的身体本来还在向上翻飞，但是在下一瞬间却猛然停了下来。
缘于有一柄剑在这时穿过了她的身体，将她穿了个透心凉。
消失的顾九出现在了席雨背后，一剑穿心。
那些看起来坚固无比的白骨，面对着顾九这蓄势一剑，宛若豆腐一般。
剑身上流动着青色的罡气，看起来很冷。
而顾九此时去很热。
只见他衣衫都只剩下了半边，露出了坚实的肌肉。
衣衫边缘处有黑色的灰烬，像是被烧过了一般。
事实上，它确实是被烧过了。
如今顾九浑身烫得厉害，简直就像是一尊燃烧着烈火的熔炉一般，这是他身体已经逼近极限的征兆。
席雨果然不愧为唐国千百年来最为诡异可怕的存在，居然将他逼到了这个程度。
被一剑穿心之后，席雨整个身体开始燃烧起来。
她身上的白骨开始脱落，化作了道道流火，往下方坠去。
之前被白骨占据的眼球重新暴露在了外面，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看起来有些恶心。
只是如今这双看起来恶心的眼睛中出现了一些情绪，人的情绪。
这恐怕是她这数百年来第一次露出这样的情绪，只是背对着她的顾九没有看见。
席雨看着胸前的那截剑尖，身体在不断燃烧。
她一边吐着血，一边艰难道：“不能……不能让它出来。”
听见席雨突然说话后，饶是顾九都吓了一跳。
席雨口中的“它”，自然指的是那尊正在缓缓升起的观音像。
顾九眉头不禁微微皱起，道：“要是它出来了呢？”
席雨痛苦道：“那会是整个唐国的末日。不能让那东西……咳咳，出来，赶快！将它送到下面去，让我来结束这一切。
永生，是个骗局，这世上根本没有永生……”
眼看那观音头颅就要露了出来，顾九不再迟疑，道：“那要怎么做？”
“把我送到它的肚子里……快……”
席雨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语气也有些有气无力，看来是坚持不了太久了。
“信你一次。”顾九皱眉，一声怒吼，带着席雨往下坠去。
在下坠的过程中，席雨的身躯彻底燃烧起来，以至于看起来就像是一颗燃烧的陨石。
轰隆隆，轰隆隆……
顾九带着席雨径直从那断裂的血管砸入了观音像的身体里，像是在开山一般。
在砸入的过程中，席雨整个身躯不禁燃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旺，宛若一轮太阳，刺得顾九眼睛生疼。
“走！”就在这时，席雨突然开口道。
轰的一声，顾九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体猛然往上飞去。
就在他的身躯刚刚离开观音像的刹那，席雨燃烧的身躯猛然炸裂开来。
没有声音，只有火。
那狂暴的火焰在一瞬间冲入了观音像的身躯里，然后消失不见。
那么大的火，那么恐怖的火，那种圣人燃烧自己的火，不可能就这么消失。
数个呼吸后，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这片树林本就倒塌得差不多的树木残骸化作了碎絮。
即便顾九，都只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聋了。
那巨大的观音像开始坍塌，从脚到肚子，再到胸口。
纷飞的碎石以一种很诡异的幅度坠入了那片虚空里，在顾九眼中，那片虚空就像是一张永远喂不饱的狰狞大嘴，在吞噬着这一切。
当那尊观音像的眼睛与额头露出来时，它的身躯连着脖子都炸没了。
但是顾九依旧看见了它的那双眼睛，那张脸。
那张本来应该很肃穆，很庄重的脸，此刻却布满了不详的气息。
它看着顾九，眼睛深邃得就像是通往地底黄泉的深渊，顾九只觉得自己魂都要被吸进去。
它早已被震碎的嘴巴还在不断张合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这个时候，这颗头颅停止了上浮，再次往那片虚空沉去。
顾九踩剑浮在空中，看着这一幕，心神难宁。
缘于这颗逐渐下沉的观音头颅看起来太过邪异。
是的，比他过往见过的所有鬼怪都要邪异。
这倒悬的观音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席雨和它是什么关系？
很明显，席雨在最后时刻恢复了一定的神智，牺牲了自己。
顾九真的无法肯定，如果这东西真的出来了的话，自己能不能压住。
没过多久，那观音像的鼻子已经被淹没了。
但是就在这时，顾九瞳孔微微收缩起来，缘于他看懂了观音像说的话——“仙佛陨落，众生皆亡。”
在顾九的眼中，与其说是这不详观音的话，不如说是一种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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