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凉的笔
【梦魇】很多时候只是缺少方向,而纪林春已经给了鱼修德方向。
“那么,就让我分享一下我的观点吧。”
鱼修德也做过关于宗教热忱的梦,他很擅长辩经。
他也很擅长被架在火上烤以及将别人架在火上烤。
“这位先生,你是觉得你只需要用言语,就能够准确向我描绘吾主的伟岸吗?”
【梦魇】速成信徒。
鱼修德非常自然地就代入了“真实梦乡”信徒的身份,向传教士发出灵魂质问。
他的话语,明明平平淡淡,但落在传教士的耳中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也让一旁还处于思维混乱状态的竹雅静回过神来,小口微张,一脸发蒙。
这种“其实我早就是魇的信徒”的资深信徒语气是怎么回事?
传教士本能地回头张望,确认自己的同僚不在身边,才松了一口气,硬着头皮面对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语气慌乱地解释道: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吾主的伟大怎么可能浅薄的言语……”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面前的男人明明看起来只是一个混日子的苦逼上班族,暮气沉沉的模样一看就是他们“真实梦乡”良好的发展对象,但传教士却莫名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压力……就像是面对曾经的上级,老板。
自从他领略“真实梦乡”的魅力而辞职后,他以为这种感觉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他的身上。
传教士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既然您已经如此能够领略吾主的伟岸,那么想必就不需要我再多加赘叙。”
传教士双掌合并,贴在左边的脸颊,闭上眼睛,做出安眠的姿态。
这是“真实梦乡”这个教团的祝福动作。
“愿明天的您,带着美好的梦境,满怀信心地迎接新的晨光。”
做完这些动作,传教士就转过身来,准备开溜。
但在他迈出步子前,却被鱼修德伸手拉住。
“等等。”
传教士僵硬地回过头。
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好像在看着自己,又好像没有在看自己。
鱼修德用毫无情绪波动的语气,责怪面前这个空有热情却没有经验的传教士道:
“我的小册子和宣传单,你还没有给我呢……”
……
……
‘鱼先生,请不要相信。’
看着传教士快速小步离开的背影,看着鱼修德手里的宣传单和小册子,竹雅静犹豫了一下,还是尝试用手语劝说道。
虽然,她现在非常好奇小册子的内容,在明知道有可能是“邪教”而非“伪教”的前提下,还想要晚上尝试沉默地向对方信奉的存在发出“祷告”,体验一下所谓“现实的避风港”究竟是什么感觉。
但是她过去的记忆里依旧残留着害怕,以及对未知的恐惧,对某种危险的可能性,竹雅静不愿意让自己的邻居先生去面对。
至少,也应该等自己探探路,确认安全后,再去尝试。
当然,后面这句话,竹雅静就没有说出口,因为在她错乱但又没有完全乱的思维当中,她现在的行为可能有些像“就尝一口试试看”那种给儿童普法栏目中的反面例子,说出来可能就被鱼修德数落,并且制止。
而如果被鱼修德制止的话,那么自己就不能够体验一下不带助听器,可以开口说话,走在外面不会被异样与刻意忽视的目光注视,能够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的梦境。
因为竹雅静不愿意向鱼修德撒谎。
不在联邦登记的“邪教”也并非全都是通过脚踏实地的努力来展现“神迹”,实现信徒的愿望,以收获信徒虔诚。没有被联邦规范化传教的它们,有时候会因为背后命格拥有者的能力偏向不同,施展歪门邪道——就像是洗脑,操控,诱导,记忆替换。
毕竟哪怕一些命格拥有者自诩为神,但【命格】终究非全能,有的命格拥有者能够移山填海,却未必能够帮助别人愈合一道并不致命的伤口。
这让邪教也鱼龙混杂,有的邪教背后的命格拥有者是有心无力,想要洗脑别人但是能力与影响思维无关;而有的邪教背后的命格拥有者是除了洗脑,洗脑,洗脑以外就没有别的法子收获普通人的信仰。
极少数的邪教是二者兼具。
“真实梦乡”目前在竹雅静看来,大概率属于前者。
……
“嗯。”
鱼修德点头,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同时瞄了一眼宣传单上的文字。
【发现真正的真实与喜悦!欢迎来到梦的世界!】
【赞美您,伟大的魇!】
背面还有一小串微小的字符,那是下一次集会的地点与时间。
嚣张,张扬,不加以掩饰。
鱼修德有些搞不懂,这个邪教背后的命格拥有者就不怕引来联邦的重拳吗?
普通人确实是很难牵制命格拥有者,但联邦可不止是普通人的联邦啊……
“我自己心里有数,多谢你的关心。”
鱼修德礼貌客套地说道,便不再留意竹雅静,拿着手中的传单,册子,就向公寓楼梯间的电梯走去。
而竹雅静也被鱼修德平稳的表现给镇住。
‘鱼修德先生一直都是非常沉稳而又可靠的人,能够独自一人来到大城市生活的他,一定心里有数。’
想到这,竹雅静也不再做过多的手势,相信邻居的理智,跟着鱼修德一起朝楼梯间走去。
来到楼梯间,二人肩并肩地站着,等电梯。
等电梯的只有鱼修德和竹雅静两个人,但二人之间却没有交谈。
鱼修德虽然会打招呼,但很少主动聊天,而竹雅静也担心自己一周五天下班后和鱼修德一起乘坐电梯的时候,还不停地做出各种各样的手势让邻居翻译,会不会让邻居本来辛苦一天下班后更加疲惫。
所以,《如何赢得朋友和影响他人》《聊天的艺术》《搭讪的心理学》《让人爱上的谈话技巧》《良好的第一印象》《无话可说:如何打破沉默,进行有效的交流》等一系列书籍……此时并没有发挥应该有的作用。
虽然本来这些书估计都是聋哑人用不上的东西罢了。
不过这个沉默,对于竹雅静而言却并不尴尬。
没有那种因为注意到竹雅静这种残疾人而不说话的刻意感,也没有那种假装无视实则在意得不得了的尴尬感,鱼修德给竹雅静的感觉就像是波澜不惊的海面,不会让她感到一丝一毫的不适与难堪。
在令竹雅静感到安心舒适的沉默中,她屏气敛声,站在鱼修德的身边,偷偷地看着鱼修德的侧脸。
干净,英俊,平静,还有那双温柔的眼神……
一看就能够吸引不少的女人。
想到这,原本还因为能够跟鱼修德一起坐电梯,而感到有些高兴的竹雅静,突然感到心中有些闷闷的。
毕竟她残缺啊……
如果她不残缺的话……
竹雅静并没有产生去寻找那些命格拥有者去治愈自己的念头。她的家庭条件并不允许她支付那些拿钱办事命格拥有者出手一次的费用,至于那些心善无偿的命格拥有者——那是纯粹看缘分,因为大家都在抢,排号的话估计大部分人去世之前都不一定能够排上号,还可能引发恶性竞争。
她也并没有认出芳雪沐与芳雪涵就是最近火爆,又杀又治的【双生子】,毕竟【双生子】不是浅鹏市本地的超级英雄,出道时间又只有一个月。
竹雅静从未奢求更多,从小到大一直都以聋哑人的身份成长的她,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了治愈自己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四处奔波,看着自己的妹妹小时候因为有一个残疾人姐姐而被嘲笑,她比谁都清楚……
她自己只是一个累赘。
但,但是,如果……只是想要体验一下……
如果只是做梦的话……
“雅静?”
就在竹雅静还在犹豫要不要晚上尝试“真实梦乡”的仪式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只见一位大约四十岁的女人,用惊讶的目光,看向竹雅静以及她身边的鱼修德。
她脸上有些许岁月的皱纹,面部肌肤略显枯黄,黑色的直发被扎成一个和竹雅静同款利落的马尾,身穿一件简洁的白色衬衫,搭配深色的职业裤,整体看起来干练,但衬衫的领口微微皱起,衣服也完全没有光泽,仿佛像是被穿了许多年一般。
这是一只比鱼修德的养父质朴,比鱼修德本人劳累的女性中年社畜。
这是竹琴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大女儿,竟然会跟一个男人,站的如此亲密。
而当竹琴的目光落在鱼修德手中的传单后,她瞳孔一缩,一把拽住懵懵的竹雅静。
“离我女儿远一点!”
真实梦乡 : 第73章 救世
“?”
听到竹琴的动静,鱼修德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并合上还未完全打开的小册子。
看着陌生的女人,用凶凶的眼神戒备地盯着,鱼修德的脸上倒没有生气。
自从搬入这间公寓以来,因为时间表完美错开的缘故,这两年鱼修德从未见过竹雅静的母亲。
竹雅静的母亲竹琴是一个非常忙碌的上班族,每天早出晚归,比鱼修德出门地早,比鱼修德下班地晚,而且貌似全年无休,工作压力很大,任务很重,每天回到家也往往倒头就睡。
这很正常,毕竟她一个人将聋哑的大女儿和上学的小女儿拉扯长大,又不愿意糊弄地养,那么自然要面对沉重的经济负担……鱼修德注意过,挂在竹雅静耳朵旁的助听器都是价格不菲有牌子的,而且鱼修德从竹雅静的手中还看出她的妹妹想要报补习班的想法。
鱼修德只见过竹雅静的妹妹竹悦语,至于竹雅静的母亲竹琴,他只是知道有这个人……他估计竹雅静的母亲也是知道有自己这个人,毕竟竹雅静能够倾诉的对象就只有那么多。
如果她真的因为自己的大女儿与男邻居有过接触,就会生气抓狂,控制欲极其旺盛的母亲,那么她就不可能两年间都没有尝试去与自己见上一面,给予自己警告。
她的语气也很有问题,那并不是母亲害怕又聋又哑又弱又可怜的女儿被坏男人骗走的语气。
鱼修德很熟悉类似的语气,因为他曾经有一段时间在梦境中也曾经对梦境中的芳美芬说过类似的话语,不止一次,不厌其烦地尝试调整梦境的参数,让这个愚蠢女人别丑小鸭想吃金蟾蜍,只是他最终放弃了。
更重要的是,即使面对其他不熟悉的领域的命格拥有者的影响,或许【梦魇】显得迟钝得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如果是关于“梦”,那么就没有人能够在梦魇面前瞒过【梦魇】的感知。
而鱼修德就从竹雅静的母亲身上,感应到纪林春身上相似,涉及“梦”领域的影响。
竹琴身上的影响虽然并不比纪林春身上的影响更深,但时间却更长,更为久远……甚至比那刚刚跟自己传教的传教士都接触得更早!
面前这个正在用忌惮夹杂着恐惧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大龄单身母亲,可不是鱼修德那样刚刚自认加入的伪信徒,而是一个在七年八个月十七日之前就已经成为“真实梦乡”一份子的真信徒。
她早就是“真实梦乡”的信徒了!
……
“你……你们这些邪教,离我的女儿远一些!”
竹琴将竹雅静护在身后,用着非常大的声音吼道。
声音大到足以吸引他人异样的眼光,但竹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要以此震慑面前这个图谋不轨,企图毒害自己大女儿的男人。
她很懂“真实梦乡”的危害!她也很懂“真实梦乡”对于自己大女儿的吸引力!
所以她不能够让自己的女儿误入歧途!
竹琴没有理会正在轻轻拍打自己背部,想要替鱼修德解释什么的竹雅静。
她只是继续用充满敌意的眼光,看着面前这个气质灰暗,暮气沉沉,拥有一双毫无神采眼睛的年轻人。
那双眼睛平静冷漠得不似正常人。
突然,一股倦意涌入竹琴的脑海。
她工作积攒的疲劳瞬间充斥了她的感官,她感觉两眼发蒙,头重脚轻,就像是大脑蒙上了一层雾,精神恍惚。
但好在这只维持了一刹那,竹琴眨了一下眼睛。
眨眼间,她发现鱼修德已经将头转了回去,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也不再看向这边,而是看向电梯,一副懒洋洋,兴致缺缺的模样。
看起来就好像完全听不懂,又好似完全不在意竹琴在吼什么的样子。
疲劳如潮水涌来,又如同浪潮褪去,就好像从未暴动过,一直静静地潜伏在身体深处。
竹琴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她只是半恼火半庆幸,恼火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庆幸于链子没有完全掉还挂在上面。
毕竟,刚刚那种状态对于一位工作压力大,常年处于亚健康状态的中年女性而言过于稀松平常。
竹琴仍然像个护犊的老母鸡一样,将正高举双手,不断地对鱼修德做出各种各样手势道歉,神态紧张的竹雅静死死护在身后,浑身紧绷。
叮!
刚好,这时候电梯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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