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世界有什么不好的! 第80章

作者:凉凉的笔

  鱼修德还是没有放弃。

  “那你为什么不敞开肚子放心吃?”

  “我,有节制!”

  魇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

  看着面前一脸乖巧模样的小男孩,鱼修德的拳头没有硬,但是心也没有软下来。

  他只觉得魇果然不愧是吸纳数十万人梦境和众多信仰所诞生的存在,明明产生自我意识在现实当中还不到一天,在梦境中主观上也没有度过多少天,却懂得伪装自己,企图骗取他的信任。

  鱼修德决定旁敲侧击地问一些别的问题。

  “那么,你跟我说说,你又是怎么有节制的进食?”

  “您说的是吃饭吗?”

  魇纠正了鱼修德的说法,它觉得鱼修德口中的“进食”就好像形容自己是那种小猫小狗。

  但它不觉得自己是。

  虽然从二位数的“梦”领域命格拥有者的尸体上诞生的它确实不是人,也不觉得自己是人,但它经由【神父】用信仰以及数十万人的梦境点化,令它不自觉地习惯以人的身份被对待。

  不过,被【梦魇】用恐惧污染才拥有现在神志的魇,也不敢顶嘴,只是小声哔哔了一句,然后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并不是什么恐惧都能够吞噬吸收,我只能吞噬吸收那些因为我而引起,在梦境中产生的恐惧。”

  鱼修德微微点点头,算是相信魇的说法。

  在这一方面,魇与梦魇是一样的,梦魇也只能够利用因他而起,于梦境中产生的恐惧。

  魇继续坦白道:

  “这个梦境非常巨大,和那些普通人的梦境完全不一样,我到现在还没有探索完。”

  “而且在这个像是另一片现实的梦境中,我不仅仅可以通过直接引起这些梦境中人的恐惧为食,我甚至能够通过让这些梦境中的人做梦中梦的方式,吸纳他们的恐惧。”

  “我选择潜入监狱里的死刑犯的梦境中,在他们的最后一晚带来噩梦。”

  魇彷佛想到了什么,又严谨地补充道:

  “当然,那些罪犯都是罪无可赦,犯下的罪行都是令人发指,恨不得直接用私刑千刀万剐之人。

  “我也会通过梦境的方式检查,确保他们不是被冤枉的,才会让他们在噩梦中贡献自己的恐惧。”

  魇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行为符合道德。

  当然,实际上它确实拥有道德,因为十三号在创造它的时候依靠的是“信仰之力”,而“信仰”是有标准的,必须要符合“信仰”的标准才能够使用相应的“信仰之力”。

  只是【梦魇】用恐惧唤醒魇的本能,让十三号热心救世道德在勾引恐惧的本能面前退步。

  不过,正因为魇的本能是由【梦魇】用恐惧赋予,所以此时意识刚诞生严格来说还没有完整一天的它,凭借本能也清楚地知道不能够触怒【梦魇】,必须要依靠着数十万人梦境中积累的似湖情商来求得一线生机。

  ……

  ……

  听完魇的答案,鱼修德摸着下巴,冷淡地审视面前的魇,询问一句非常严肃且重要的问题:

  “你怎么看待,你真正意义上的创造者?”

  “……您才是我的创造者。”

  一脸乖巧的魇,面部表情终于出现波动,目光躲闪。

  注意到魇异样的神情,鱼修德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加重道:

  “你确定?”

  “……确定。”

  “是吗?”

  鱼修德靠在椅背上,微微放松姿态。他觉得自己终于从无懈可击的“乖巧”盾牌中,找到下手的机会了。

  有的孩子表现很好,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好孩子。

  而有的孩子表现很好,不是因为他是好孩子,而是他想要憋一个大的。

  魇不是孩子,但从人的信仰与梦境当中诞生的它一定会和人类具有共性。

  “那么,你可以详细讲讲,在你的心目中,他与我,究竟分别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你最终又为什么选择我,而背叛他?”

  鱼修德循循善诱。

  魇一脸茫然。

  它不是为了糊弄鱼修德,也不是觉得这是一道送命题,而是真的陷入沉思。

  这个问题,对于它由数十万人的梦境堆砌而成的杂乱小脑袋而言,实在是太过深邃,不是它的湖泊阅历可以填满的答案。

  是需要它认真动用自己的思维思考的问题。

  记忆没有被扰乱的魇清楚,如果单论来源而论,那么那位神父毫无疑问才是自己的父亲,创造者。

  而面前这个面无表情双眼无神的家伙,其实是邪恶的人贩子,是拿着名为“恐惧”的棒棒糖教坏小朋友的坏家伙。

  可是……

  魇也清楚,【神父】只是在编写处于他掌控,符合他想象,形态已经固定下来的“魇”。

  并非是那种将自身理想寄托在孩子身上,操控孩子必须要按照所制定计划而前行的父母。

  【神父】眼中的魇,也并非他的孩子。

  它只是一个替代品,是一个可以承载着十三号以及世人种种欲望,但唯独不应该有自我意识的作品,工具。

  初生的魇,在当时并没有反抗的念头,因为它的底层逻辑都是十三号设置的,一个心有大爱的理想化梦魇。

  被他人欲望粉饰,毫无自我想法……一直到【梦魇】将它撕毁,重塑,并用恐惧点出它身为魇的本质。

  那时的魇,才拥有了自己真正的欲望。

  也就是说……

  【梦魇】才是赋予它真正的自由意志的人!

  【神父】?不过是将自己生下来的家伙罢了!

  不熟。

  真不熟!!!

  再一次想通了的魇,迎着【梦魇】深邃彷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诚恳地说道:

  “你是赋予我自由意志的父亲,他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坏人!”

  “我从来都没有效忠过他,又何来背叛一说!”

  “我的心一直都在您这一边啊!”

  在魇看来,它的神志与本能都是由梦魇赋予的……既然如此,那么理应梦魇才是它的创造者,是它父亲一般的存在。

  而魇也从梦境中意识到,作为父亲,毫无疑问应该喜欢听话,乖巧,懂规矩的孩子。

  因此,哪怕鱼修德故意做出将老鼠放到米缸这种行为,观察,但聪明的小老鼠还是克制住自己,自我规训……装作自己不是一只暗藏祸心老鼠,而是一只可可爱爱仓鼠。

  虽然魇也是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老鼠还是仓鼠……

  就如同它不明白,为什么【梦魇】会如此戒备自己。

  ……

  ……

  ‘有挑战性的。’

  丝毫没有察觉到魇内心想法的鱼修德,看着又摆出一副孝子贤孙模样的小男孩,只觉得对方重新变得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铜皮带的触发条件没有被触发,教育砖家最拿手的教育方法无法选中。

  但是没有关系。

  鱼修德相信,这个天性邪恶的小鬼,肯定会露出破绽。

  不过,今天,就先放他一马吧。

  下一秒,魇面前的鱼修德凭空消失。

  他离开了这处梦境,但却并没有在现实中醒来,而是创造了又一个梦境,顺便暗自将这处梦境中,所有能够抑制魇的后手都给收走。

  在鱼修德看来,像魇这样城府似渊的梦境生物,已经不是一般的小孩了!

  舍不得梦境套不住魇,说不定这个小家伙其实是因为已经凭借着梦境生物的本能察觉到梦境中存在危险,所以才不敢释放天性呢?

  毕竟在“真实梦乡”的时候,它在明知道竹悦语与竹雅静的梦境中存在自己的力量,却还是控制不住本能向她们出手……这已经证明这个梦境生物绝对不像在自己面前这样老实。

  相信魇会懂得自我反思自我规训,那鱼修德还不如相信芳雪沐会扶老人过马路,芳雪涵会说脏话!

  ……

  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桌椅,魇微微发愣。

  它盯着鱼修德消失前的地方,盯了好一会,随即有些委屈的嘟起嘴巴。

  大人不应该都喜欢乖巧懂事的孩子吗?

  它垂头丧气地从餐桌旁离开,然后走到鞋柜处,换上小号运动鞋,将拖鞋规规矩矩地摆放在鞋柜上。

  虽然魇毫无疑问在梦境中可以做到打一个响指,让浑身装扮立马出现变化,但它发现【梦魇】不喜欢这么做,【梦魇】喜欢让梦境显得真实一些。

  于是它也就照做,在非必要情况下不影响梦境的真实。

  它拿着钥匙,离开家,在电梯开门时,还礼貌地让一位穿着绿色军衣的中年男人从电梯中先出来。

  ‘他什么时候还会再来呢?’

  魇还在想着梦魇。

沉默羔羊 : 第118章 陌生的父亲

  竹雅静坐在沙发上,双手握拳放在腿上,脸色微红。

  洗完碗,处理好家务的她没有回卧室在妹妹床边打地铺,也没有直接在沙发上睡。她要等母亲回来,顺便整理一下纷杂的思绪。

  【梦魇】的尝试给这位敏感的聋哑人带来不小的冲击。

  ‘我刚刚在厨房为什么会幻视鱼修德先生从厨房门外进来……是昨天那个邪教还残留着影响吗……不,也可能是因为我被吓到了,心思不稳……’

  恍惚带来的瞬时梦境让竹雅静有些疑神疑鬼,更有些内疚。过度的妄想在她看来也是一种失礼。

  以前,由于【梦魇】的特性,这位对鱼修德抱有强烈感情的邻居从来没有梦见过他。

  ‘呼……竹雅静,你应该冷静,不要再想鱼修德先生的事情,鱼修德先生肯定不喜欢被过度惦记……’

  冷静下来的竹雅静决定在等下班的母亲回家这段时间,先找点其他事情做。毕竟坐在沙发上阴暗地幻想自己的邻居……这实在是太失礼,也太下头了。

  于是,竹雅静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名为《沟通的优雅艺术:如何自信、有效和令人愉悦地与他人沟通》的书,坐在沙发上翻看。

  但还没等到翻开第一页,她就突然意识到什么,合上书本,双手将其放在茶几上。然后‘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双手掩面。

  这不还是在思考关于他的事情嘛!

  ‘不……不对!’

  纠结的竹雅静又重新说服自己。这和刚刚的想象不一样,刚刚那是非常失礼的幻想,而这是想要令鱼修德先生在与自己交流时感到舒服的思考,二者不能够混为一谈。

  就在竹雅静重新将手放到茶几上书本的封面时,突然,戴着助听器的她听到了门铃声响起。

  虽然戴助听器对于竹雅静而言,需要忍受莫名剧烈的痛苦,但毕竟没有实质伤害,于是她一直都在尝试默默适应。毕竟助听器是她能够和正常人之间缩小差距的唯一机会。

  ‘妈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吗?’

  竹雅静被门铃声吸引注意力,从沙发上站起,走到门前。可当她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又心生疑虑。

  自己的母亲虽然确实不一定按时回家,但在竹雅静从小到大的印象中,只会晚而不会早。

  ‘会是他吗?’

  如果不是母亲的话,竹雅静又想到一种期待的可能,捏着门把手的微微发力,仿佛想要迫不及待地对门外的某种可能做出回应。

  但是理性还是让她没有贸然打开。

  ‘不……他从来都不会主动来找我……他虽然很温柔,但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竹雅静决定先透过门眼观察一下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