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明同学
数月后肖鸟才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祖上三代都是土里刨食的,跟这些尊贵典雅需要精心照料的洋玩意压根就不沾边,遂改邪归正,开始种菜。
这天,府内郁郁葱葱(栽的蒜苗和小葱)的小道上,走过一个看上去约摸十二三岁的半人小孩。
她的名字是琪雅——如果您还记得的,她就是在大概二十章左右出场的,那个耳朵上有着很明显残缺的半人小猫。
琪雅小朋友快活而又自在地走在首相府的小道上,昂
首挺胸地从莴苣和茄子架跟前迈过,表情神气地就像是在检阅千军万马。
今天是帝国的大军凯旋入城的日子,大家都知道布彻尔首相就要回来,府内工作的仆役很早便都忙碌了起来,于是便没什么人来管这只性子活泼的小猫。
在这座府邸中,琪雅其实有些小小的特殊。
虽然她在名义上是布彻尔雇来家里做工的杂役,但实际上没有谁会让她去做重体力活或者干又脏又累的工作——最多也就只是擦擦窗沿或者去厨房帮着削土豆皮之类的轻松活儿。
在首相府工作的人基本人人都知道琪雅的来历:她的父亲曾经是布彻尔首相麾下一个特别得力的半人,后来因为意外撒手人寰,留下家里柔弱多病的妻子和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
琪雅的母亲是正常人类,只是身体格外柔弱多病,每当季节交替的时候总要喝那么几天药,也做不了太重的活。
单从这点上来说,琪雅是个半人对她母亲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她出生两个月后就断了奶,三岁多一点就可以帮着母亲干活了。
即便如此,一个带着孩子又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在这个世道里是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的。
于是在琪雅父亲举行葬礼过后的第二天,肖鸟便亲自找上门去,以个人的名义额外给了一笔丰厚的抚恤,并将豆大一点的小猫拎走,用名义上半工、实际上则是超过正式工五成的工资雇佣了她。
否则,琪雅是绝无可能支付得起母亲的药钱的。
在首相府里工作的人都知道这事,对这个身世悲惨又额外得到首相大人关照的半人小猫便很是迁就,在职权范围内都乐意于给她一点方便。
加上琪雅活泼可爱,许多人也是真心喜欢她,在厨房工作的老嬷嬷私下里都悄悄给小猫塞点心,午餐剩下来的红肠三明治也都包好了让她带回家里。
这只小猫今天倒也不是出来闲逛的,琪雅得了命令:到花园里弄些新鲜的韭葱,洗干净后带回厨房去。
她于是弯着腰拿着篮,吭哧吭哧地在地里挖葱,却不知怎地惹到了正窝在旁边呼呼大睡的花猫。
这花猫是只真正的猫,但显而易见地瞅琪雅不太顺眼——这可以归结于大猫与小猫之间的互相嫌弃,也可以追究到上回琪雅拔了它尾巴毛的不世之仇。
总之,趴在树上睡觉的花猫被吵得睁开眼,看见扰了自己清梦的是那个讨人嫌的小崽子,霎时间新仇旧恨涌上猫头,‘嗷’地一声就从树上扑了下去。
这二位徒手干了一仗,琪雅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了胜利。
花猫落败而逃,脚下跑嘴上喵,想来应该骂得很脏。
琪雅大获全胜,得意洋洋,只觉得篮子里的韭葱都散发着名为胜利的芬芳。
她朝花猫逃跑的背影狠狠挥了挥拳头,随后便准备拿起地上的篮子,回到厨房复命。
就在这时候,琪雅突然眼尖地瞧见,路上有个极为熟悉的高大身影朝她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骑士制式的甲胄,只肩膀处的纹路额外繁复些,看上去并不像是普通的骑士。
琪雅又仔细分辨几秒,随后猛地认出来:那个人就是红月骑士!
琪雅没想到对方会回来地这么快——原本她以为对方要到晚上才会回来呢——这小猫当即丢下手中的菜篮,欢呼一声“露娜姐姐!”,便大步朝着红月奔了过去。
琪雅见红月骑士,便如猫见木天蓼,登时就陷入了亢奋的状态,兴高采烈地往她身上黏。
这小猫平日里是最喜欢红月骑士的,她身材瘦小,个子不高,便格外憧憬红月这样英姿飒爽又武艺高强的骑士。
她觉着:若是自己以后也能像红月那样成为强大的骑士,那么就算首相大人以后不在了,她也能够保护好妈妈。
红月骑士见小猫朝自己扑过来,颇有些紧张地摆开了招架的姿态——红月比较笨拙,不太擅长应付琪雅这样活泼而精力旺盛的小孩。
关键时刻,被红月骑士的身形挡住、所以没能及时被发现的肖鸟偏了偏身子,从她身后露出脑袋和半个肩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表情激动的小猫。
琪雅见肖鸟,便如猫见青黄瓜,她本来都要跑到红月跟前了,却愣是生生地止住步伐,猛地朝后大蹦。
——她还蹦得不太好,踩着块石头,整个人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
要不是红月骑士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琪雅的衣领,这小猫八成是要给肖鸟来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琪雅满脸被命运揪住后颈脖的悲凉,她怯生生地看向帝国首相,小声地提问:“布彻尔大人,您回来啦?”
欺负小孩是帝国首相平日里的休闲娱乐项目,肖鸟于是慈爱地看着小猫,回答道:“是啊是啊,你害怕了嘛?”
琪雅小朋友:“……”
真实年龄只有七岁的琪雅小朋友:“…………
”
红月骑士其实觉得肖鸟这样欺负小孩稍微有些幼稚,可是——虽然我看不太懂,但布彻尔大人做的事情肯定都是有道理的。
红月骑士为虎作伥,把可怜的小猫拎到了帝国首相跟前。
说实话,琪雅确实有点害怕肖鸟,这就像是还年幼的孩子会害怕家里说一不二的大家长——小猫虽然对首相大人满怀尊敬与感激,但在现实中还是蛮怵她的。
这点可以具体表现为她绝不敢在肖鸟眼皮子底下造次:这孩子平时活泼地就跟猴王似的,这会儿也规规矩矩地站好了,肖鸟问什么就答什么。
肖鸟先是随意问了些自己离开后府邸的状况,顺带关心了下她母亲的病情,随后便问到了真正重要的问题:
“你的碧儿姐姐现在怎么样了?”肖鸟略微蹲下来一些,眼眸微微眯起,“她在府里么?”
碧儿是肖鸟的副官——小鸟手底下最得力的那一个副官——这位副官小姐和首相府里的每一个人关系都不错,琪雅也很喜欢她。
琪雅很老实地回答道:“嗯,军队今天进城,所以碧儿姐姐一大早上就来了,她安排了人扫除,还让厨房也开火准备晚餐。”
这小猫又摸着下巴长长地‘唔’了一声,竭力回想着:“……她今天好像很忙,在安排好工作之后,就一直在书房里整理东西。”
肖鸟沉吟片刻,随即站起来,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小猫的脑袋。
“好,我知道了,”肖鸟说道,“你去玩吧。”
——————
——
等到肖鸟走进自己的宅子、推开书房的大门之后,看到的就是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长桌上,一摞一摞的账本。
书房里,碧儿正领着几个同样所属肖鸟手下的事务官犹自忙碌着,眼底隐隐带着些疲倦。
肖鸟进来的时候拦住了管家、没有让对方去通传,所以碧儿并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此时,她骤然听到书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下意识便抬起头来望了过去——碧儿看到已经许久未见、颇有些风尘仆仆的帝国首相走进了书房之中。
肖鸟朝她浅浅一笑,右手握着门把,缓慢而无声地合拢了门板。
碧儿下意识要出声喊她。
但肖鸟很快在唇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又指一指周围仍就忙碌个不停的事务官,示意她不用管自己,继续工作就好。
副官小姐只好嘘了声,有些踌躇地看向帝国首相——她快有半年没见到过小鸟了,中途只偶尔有过一两次书信交流。
伯劳鸟的外貌看上去没有太多的改变,但似乎又有些陌生了。
这种陌生让碧儿感到了些微的不适,她想开口同肖鸟交流些什么,工作上的事情或者单纯的寒暄都可以。
肖鸟毕竟刚刚去过战场,碧儿作为被委以重任的下属,关心一下顶头上司的健康问题也是很平常的事。
但就在碧儿犹豫要不要开口的那么一会儿,帝国首相已经悄没声地走到了长桌边上,拿起一本账簿翻看了起来。
副官小姐突然感到有些紧张,在临出发前,肖鸟把首相府内很多和财务有关的接洽工作都交给了碧儿——这是很重要的工作,小鸟的举动毫无疑问是看重和栽培的表现。
此刻,碧儿看着小鸟一页一页地翻看账本的动作,心也慢慢地揪了起来。
肖鸟把手中的那本账簿翻了大半,又随意地从排列好的文件中挑了两本出来。
肖鸟看了十来分钟,过程中始终很专注。
单从面部表情,根本看不出来帝国首相是觉得满意还是心生不快,这让碧儿进一步地感觉到了紧张。
碧儿是出生在伯爵家的孩子,而且是由正妻所生的长女。
按道理来说,她家是不太可能像那些没权没钱的破落户贵族一样,让自己家的女儿巴巴地跑出来工作的——伯爵家族是完全有富裕让底下的孩子都不事生产的。
这件事从头说有点复杂,但可以先简单地总结一下:碧儿她是旧勋贵势力派到首相府的秘密间谍。
对,间谍,她是那些不死心的老东西派到小鸟身边的间谍。
这事往深追溯还跟红月有些牵连——众所周知,红月骑士在小鸟还没发迹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了,并且出于各种因素的考虑,平日里红月都是带着头盔,不以真面目示人的。
但有些特殊的社交场合,是没法把全副武装还戴着面甲的骑士带在身边的,好在这种事情解决起来也很简单:肖鸟让红月摘掉盔甲、把武器藏得隐秘些,整个人轻装上阵也就是了。
于是乎,一个超规格外的美人偶尔就会跟在布彻尔首相身边出入贵族们的社交晚宴,她漂亮地叫人几乎移不开眼睛,却几乎不理会任何人的示好——只有在布彻尔同她说话时,美人脸上才会染上些许的温度。
人类是一种视觉动
物,对于脸长得好看的人都会本能地优待几分,肖鸟当年也因为这张脸而下意思地倾斜资源培养,在数次绝望的尝试过后,她才终于认清了红月就是个笨蛋的事实。
她看得次数太多,所以对那张仿佛美神亲手雕琢的面容也有些麻木了,但其他人就完全不这么想了。
一段时间里,都城的上流阶层都在流传和肖鸟有关的、奇奇怪怪的桃色绯闻,基本上说什么的都有。
然后这些绯闻不知怎么地就流传到了那些老家伙耳朵里,再结合布彻尔首相只招收半人和部分贵族女眷充当属官的事实——嚯!这帮人顿时就想通了!
好啊!好你个布彻尔!表面上装得那么正人君子,私下里指不定有多会玩!
只招女副官是吧?搞办公室噗累是吧?!
实在是太让人羡慕……太不知廉耻了!!!!!!
然后他们再一琢磨:不对,这是个好机会啊,这只伯劳鸟有破绽!
这些旧勋贵于是开始酝酿一些较为传统的阴谋诡计:派一个自己人潜伏到小鸟身边去,到时候搞点里应外合,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只是这个自己人不能引起对方的警惕,他们于是准备投鸟所好,派一个模样漂亮的年轻女孩,窃取情报的同时也腐化屠夫鸟的意志!
碧儿就是这样被选中的。
她父亲刚好够到了上流社会的尾巴,属于旧勋贵眼中的自己人,而她本人也聪明伶俐、懂得应变,又因为接受过良好的教育,顺利通过了肖鸟制定的考试。
作为背后支持者的布兰登公爵对碧儿寄予厚望,向她父亲许诺了许多好处,又再三叮嘱碧儿要小心行事,不要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对方毕竟是那个残暴的屠夫鸟,若是被抓到是卧底,想必会死得很难看吧?
然而在升职入驻首相府的第二天,肖鸟就把她叫到了书房里,撇了一眼强作镇定的女孩之后,便轻飘飘地开口:
“布兰登派你来的吧?”
碧儿大脑空白了一瞬,当时就快崩溃了:她的卧底生涯开始得慌里慌张,结束得猝不及防,才刚刚登台便遗憾离场。
碧儿小姐心中一片麻木,以为自己要被屠夫鸟砍了——而且会连累全家一起被砍。
那段时间正是肖鸟对贵族动手最为频繁、手段也最为残暴的时候,每隔几天就有老牌家族的人因为犯事而被拖出去砍头。
皇帝甚至不得不为此增加了侩子手的数量,免得他们因为高强度加班而累倒在工作岗位上。
她被布兰登大公选中并委任卧底的工作,是承担了巨大的风险和心理压力的。
就在碧儿离开家的前一晚上,她还和全家人抱在一起狠狠地哭了一场,想吃啥啊母亲也都给她做了,有啥未了的心愿啊父亲也都尽力帮她实现了。
出门前碧儿还挨个地和弟弟妹妹们道别,她的小妹妹更是舍不得她,几乎快哭成了个泪人。
这种情况,可以说除了人还是活着的,跟开追悼会也没啥两样了。
家里人都觉得这是把自家乖女儿丢龙潭虎穴里去了,碧儿也深受感染,暗下决心一定要守住秘密,就算真被屠夫鸟逮住把柄,也要尽可能地别连累到家人。
但结果就是:第二天她就被逮住了。
这种情况下该如何是好呢?咬死不认还是干脆说“要杀就杀我别动我家人!”
但就在碧儿手脚发软心惊胆颤的时候,那屠夫鸟却突然轻笑一声,阻断了她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先留下来工作一段时间吧,”肖鸟说道,“好好干,别做多余的事,我会盯着你的。”
碧儿内心忐忑不安地度过了在首相府的第二个夜晚,几乎整晚都没能睡着。
她战战兢兢地在肖鸟的安排下处理公务,学习各种闻所未闻的知识,跟在首相身后前往不同的谈判场合,与各部门的官员进行交涉和协商。
一开始碧儿还以为屠夫鸟是想要靠自己钓出后面的大鱼,又或者是单纯的恶趣味,准备在动手杀自己之前先好好地折磨一番。
但在一段时间之后,碧儿却发现,布彻尔好像真的是在……培养她。
教她各种各样的知识,让她习惯于处理公务,让她学会怎样在谈判中取得上风。
不只是她一个人得到了这样的培养,肖鸟身边的很多人都得到了这样的培养。
只是因为碧儿格外紧张、如履薄冰地处理每一件事务,表现得特别优秀,也就得到了额外的资源倾斜。
她逐渐被提拔到了帝国首相身边——就如布兰登公爵一开始所设想的那样,站在了离肖鸟很近的位置。
有一回,碧儿终于鼓起勇气,向小鸟提问,问出了那个一直以来折磨着她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你在知道我是间谍之后,还会把我放在身边,还会这样培养我?
你不怕我反水,不怕我在背后捅你一刀
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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