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被反派女主盯上了 第63章

作者:小明同学

这个条件有时效性,他们拖得越久,肖鸟对几位俘虏的赎金要价就越高。

最迟明天早上,他们必须给出回应。

查尔斯一世听到这个条件,当即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当时就坐在议事厅的王座之上,两边则是陪他一起彻夜不眠的贵族宗亲。

查尔斯读完小鸟提出的条件,气得几乎要失去理智,怒不可遏地把信纸撕成碎条丢弃于地,并在厅上翻来覆去地骂了五分钟的逆贼。

在场的贵族虽然没有细看那封信,但通过查尔斯一世的表现也能够看出来:布彻尔怕不是要投到其他人的阵营里去了。

查尔斯毁掉信件既是因为暴怒,也是因为恐惧。

他固然讨厌肖鸟这个人,但也不得不承认:若此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那么就将会是最可怕的敌人。

查尔斯怔怔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碎纸,突然如梦醒一般地大喊着:“对了!对了!人质,那个都铎家的小孩!”

他不顾周围贵族以及皇室宗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飞快地给近侍下令:“快!快去!去首相府告诉布彻尔,要想换回那个小孩,就让他自己过来当人质!”

近侍惊讶地抬头,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震惊,却也不敢贸然行动,只能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围几位爵位高些的贵族。

上首的几个皇室宗亲已经脸黑如同锅底,几个人互相对视几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妈的智障。

最后是约克郡伯爵率先忍不住了,上前两步大声说道:“陛下,提出这样的条件布彻尔是断然不可能答应的,而且对方也有人质——您的亲舅舅还在那逆贼手上啊,怎么能不管他们的死活呢!”

约克郡伯爵此言一出,好几个人就都跟着附和起来,都说应该先稳住肖鸟,想办法把那几个自己人给赎回来。

然而谁能想要,这番言论居然又在议事厅里掀起了一场风暴。

方丹勋爵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他坚决否认交钱赎人的条件,并且还提出绝不能在此时让布彻尔离开都城:“求援的信件已经发出,只要我们坚持到援军到达,伯劳鸟就会彻底完蛋!”

约克郡伯爵怒不可遏地骂丫蠢材:“布彻尔现在已经彻底控制了外城!要是想要离开谁能阻止得了?!”

“现在弱势的一方是我们!”约克郡伯爵猛烈敲击议事桌,“要是谈判破裂,布彻尔不惜一切代价强行攻进内城、或者干脆放火烧掉粮草,耗到我们弹尽粮绝该怎么办?”

这确实是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贵族们逃进内城时十分地匆忙,根本来不及带上储备的粮食。

伯爵吼得嗓子都哑了:“——还有那个奇怪的武器,要是布彻尔手上有很多那样的武器怎么办?他派人摸进城里暗杀怎么办?!”

于燧发枪这点约克郡伯爵其实多虑了,那些工匠们研究这东西也有一段时间了,做出来的废品不计其数,真正能发挥作用的大概也就十来把。

而且燧发枪在前期,威力还不足以击穿骑士板甲,单凭肖鸟手中现有的火枪是没法形成压倒性的武力优势的。

但利用火药来制造火灾就很轻松了,肖鸟要是准备跟这些人死磕,那么大概率会像伯爵所设想的那样,一把火烧了他们本就不多的粮草。

方丹勋爵支吾了两句,但还是不肯松口,只说这样做会丢尽皇帝的脸面。

和方丹勋爵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他们不想出钱赎人。

这些人已经被小鸟搞出花钱买命PTSD了,听见赎人俩字就眼前发黑,多年的折磨下来这已经变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就算喝中药都调理不好。

那几个扎在布彻尔手里的贵族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啊,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他们花钱去赎啊?

这些人前不久才从查尔斯手上得了一笔来自国库的金子,刚沾着血吃了两口馒头,就要贵族们再把钱原样吐回来拿去交换人质?

贵族与贵族之间也有派系和亲疏之分的好不好,那些被俘的人里边指不定就有在场谁谁谁的敌人。

别看现在大家都一副悲痛的表情,指不定有人心里正开香槟呢。

这里还以威尔逊亲王举例:他是家里爵位的继承人,但是还没有结婚生小孩,要是嘎在了小鸟手上,按照帝国法律就该把爵位交给一位远房表弟继承。

远方表弟完全没想到这天降大饼居然就这么塞进了自己嘴里,整个人美得都快收不住脸上的笑容——这时候你要他拿钱再把老哥给赎出来,那绝对比杀了他还难受。

反对的理由再简单不过了:大家都不是圣人,谁也不想把已经装进口袋里的钱再掏出来,就为了救几个跟自己无甚关系、甚至还存在敌对关系的贵族。

但要求必须换回人质的呼声也同样强大。

约克郡伯爵的儿子在布彻尔手上,威尔逊亲王的家族也无法容忍被旁系偏枝占了位置,诸如此类的情况可以说是不胜枚举。

你丫说得轻巧,死得不是你儿子压根不心疼是吧?在那里大义凛然地哔哔赖赖什么皇帝的尊严——查尔斯一世剩下的那俩脸今天不都被伯劳鸟当鞋垫子踩了个稀碎么?

议事厅里的两方人马吵作一团,一开始大家还顾及着皇帝在场,发言还算比较克制,后来就开始毫无底线地疯狂互怼。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当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把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

人都是复杂的,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简单的人,在场的人里边又个个都是血统纯正的贵族子弟,谁也不肯服气谁的说法。

查尔斯坐在自己父亲的宝座上,整个人都快傻眼了。

他完全没想到先前还好生生地支持着自己的一众贵族居然就这么当场内讧了起来。

近一点的,外边还有布彻尔的人在虎视眈眈地窥探,更远一点的,那些准备谋求皇位的野心家,也许已经在筹备兵马预备着打过来了。

而这帮人却丝毫不肯顾及当前危急的状况,恨不得抓住对面的人互相捅刀至死。

眼看厅上的口角纷争就要演化成流血冲突,一直默默坐在王座旁侧的凯瑟琳突然抄起手边的一个酒壶,狠狠地砸在了大厅中央的地板上。

酒壶猛然摔碎的声音让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像是被突然按下了停止按钮。

凯瑟琳站起来,满脸的怒意:“现在危机四伏大敌当前,你们这些人却只知道互相内讧,全都疯了不成?!”

“连我一个女流之辈都能够看得出来,”凯瑟琳气得手指发抖,“那屠夫鸟索要的钱财是拿来赎人的么?那是之前他念遗嘱的时候许诺给军团士兵的金子!”

“要是我们不交出这笔钱,士兵们就会自己冲进来拿!到时候在场的诸位公卿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被吊到城墙上去,谁也别想摆脱谁!”

这番言论成功地把在场的贵族都给镇住了,大家都不再吭声了。

但也有人心生怨怼,愤愤不平地道:“说得这么天花乱坠,还不是因为你自己的兄弟也被俘虏了。”

凯瑟琳狠狠地瞪向那个人:“要是大人您被俘虏了,也希望其他人都说出这样的言论么?您不过是因为幸运才站在这里罢了,又有什么立场来决定那些俘虏的生死呢?”

凯瑟琳站到王座身边,看也不看仍旧呆坐在原地的儿子,朗声宣布:“——以帝国皇帝的名义,此事就这样定了,不必再议!”

“天亮之前,诸位务必把赎金凑齐!”

下面的人看上去都不太满意,但在大义的名分压下来,也都只得暂时低头,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

凯瑟琳皇后看出了那些人隐藏起来的

不满,却也无力再做些什么去挽回颓势。

她知道必须把那些人都赎回来,不只为了刚刚所说出来的理由,更多的还为了稳住人心。

那些被俘虏的人都是查尔斯的支持者,要是他们落于敌手之后,新登基的皇帝对他们根本就不管不问,剩余的封臣会怎么看待他这个皇帝?

而且布彻尔的条件里有一条是要他们交出都铎家的小儿子,这个半人准备投向谁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咬咬牙把钱就凑出来就好了,布彻尔现在最紧迫的东西就是时间,条件得到满足之后就不会冒着风险一昧跟贵族死磕,而是会更倾向于带人离开都城、前往高庭。

无论如何,这都将为自己的儿子争取到喘息的机会。

凯瑟琳满脑子都只想着要帮助查理稳住皇位,她爆发出来的所有急智可以说都来源于母亲的本能。

然而凯瑟琳的这番努力却注定要为他人做嫁衣了。

再过两天,等到肖鸟离开都城之后,查尔斯的某个叔叔就会发动新的政变。

这位叔叔将软禁查尔斯并于都城称帝,然后残忍地清洗掉自己潜在的竞争对手,汉密尔顿家族内部将就此走向分裂。

第九十三章 重逢

对于格温妮丝而言,这一切都漫长地像是一场没有边际的噩梦。

她连夜赶路、几乎昼夜不歇,把马儿驱赶得直吐白沫,一直到所有人都劳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才肯停下来短暂地休息一会儿,格温最疲惫的时候连指头也抬不起来,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恢复体力。

一行人走的多是小路,为避免半路遭到截杀,他们很少走官道,但基本还是沿着来时的方向折返。

格温妮丝来到都城的时候,身边跟着从小教养自己的老嬷嬷,跟着哥哥、弟弟还有她一直依赖敬仰着的父亲巴努尔。

可当她踏上回家的路时,身旁却谁也不在,就只孤零零地剩下自己一个人。

格温妮丝不知道留在家乡的母亲是否已经知晓了噩耗,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同母亲开口说出发生在都城的事情。

她必须拼命赶路才能暂时地忘记那些事情,格温不能一直想着这些事情,否则要不了多久她的精神就会在高压之下崩溃掉。

偶尔,格温妮丝会做一些片段式的噩梦,从遭受袭击的那晚开始,她每逢入睡就会做那样的噩梦,惊醒时背上都是冷汗。

格温妮丝梦见自己行进在地狱一般的战场上,所有的建筑都在燃烧,每走两步就会踩到一个死去的人,她在梦里没命的奔跑、跑得心脏都快迸裂开来,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安全的栖身之地。

有一回,格温妮丝梦见了一匹毛色绮丽的红马,就出现在那遍地狼藉的战场之上。

枣红马匆匆地从她身边掠过、马鬃鲜艳如同风中飘扬的旗帜,就像是传说里叫人捉摸不定的精灵。

格温认出那是布彻尔的坐骑,于是大声呼喊着伸出手想要挽留。

可那马儿总是像一阵飓风那样从她身旁跑过,几乎从不停留、也从不回头望向她。

就好像它的主人一样。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格温妮丝脸上布满了干涸的泪痕,她用冰冷的河水清洗面颊,然后一声不吭地继续骑马,她不敢停下来,也不敢继续想下去。

在大约十来天后,道路两旁的景色才终于变成了记忆里所熟悉的模样。

格温骑在马匹上极目窥视,那短短一段路漫长地简直像是走不到尽头,她已经隐隐约约地看到了彭布罗克城堡的轮廓和标志性的深灰色外墙。

跟在格温身后的一位骑士情不自禁地流下热泪:“格温小姐,我们到了,我们回家了。”

格温妮丝轻轻地应了一声,她放开马笼头任由它跑完了最后几步路,让坐骑把她带到城墙之下。

远远地,格温便看见了母亲站在城门口迎接自己的身影。

格温妮丝的眼睛在一瞬间就湿润了。

她的母亲有着一头柔顺微卷的亚麻色长发,可格温如今一眼望过去,却只能看到满鬓沧桑的银白。

格温妮丝踉跄着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她疲惫不堪又风尘仆仆、靴子上沾满了厚厚的红尘土。

近乡情怯的情绪涌上心头,格温僵直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朝着母亲走了过去。

“妈妈?”格温妮丝沙哑地低喊了一声,过于强烈的情感让她的声音有些失真,“是我,格温妮丝,我回来了妈妈。”

格温感觉到母亲温暖的手掌捧住了她的脸颊,她神情恍惚地瞅着她,就好像是仍处在梦魇中尚未醒来。

“格温,”都铎夫人极为费力地说着话,“我的孩子。”

格温妮丝察觉到她的胳膊在发抖。

“我的女儿,”妈妈笨拙地拍打着她,泪珠就像断了线似的不断滴下来,“你回来了,你回来真好……”

格温妮丝呆呆地看着她。

母亲在她心里从来都是端庄体面的,而非像现在这样疲倦而又不安,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在格温妮丝心里,母亲一直以来都是智慧与威严的象征,让城堡内的每一个人都心甘情愿地服从调遣,她小时候一直觉得教堂彩窗画里的圣母就该是母亲那般模样。

妈好像一下子就老啦,格温妮丝想着,原来人是会在一瞬间就老去的。

格温妮丝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的喉咙好干,气管两侧仿佛黏在了一起

奇怪的是现在她什么感觉也没有,母亲泪水掉落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也从她的身体里消失了,格温的胳膊因为长时间驾驭缰绳而打颤,但头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伸手去搀扶住母亲,而后者无法控制地啜泣着。

在一切尚未盖棺定论的时候,都铎夫人尚且能够稳住自己的情绪,一边紧密接收着各处传来的消息,一边在封臣的辅助下勉力维持家族事务的运转,将内心深处的悲痛深深掩藏起来。

可现在,当这位母亲看见女儿的身影独自出现在地平线之上的时候,那股支持着她的、最后一丝残留的希望也破灭了。

丧夫和丧子的痛楚几乎要将都铎夫人就此击垮,她体面了一辈子,可现如今却当着身后一众家族骑士的面,在亲生女儿面前结结巴巴到连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格温妮丝听见母亲在喃喃地念着父亲的小名,只觉得神经就像是麻木了一样。

她明白自己没时间哭,没时间坐在原地为已经死去的人悲痛,格温咬着牙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软弱的表情。

还有一个信念在支持着格温妮丝,那是一个颇为混乱的念头:她现在是都铎家最大的孩子了,她要血刃仇敌为自己的亲人复仇,用鲜血来洗刷痛楚,她还有一个承诺必须履行——

我需要你,格温。

小鸟低哑的声线仿佛仍在耳畔回响,带着一点祈求的意味。

“我带你回房间休息。”格温妮丝的声音很轻,口吻却不容拒绝。

她对母亲说道:“你需要睡觉,我会帮你照看着家里的事,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格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权威,很像是她的父亲。

都铎夫人整个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几乎没什么抵抗就顺从地挽住了女儿的手臂。

格温妮丝看向母亲身后的那些家族骑士。

他们等在这里,或许是心中仍旧抱有一丝期望,觉得都铎公爵或者埃里克少爷能够回来,这些家族骑士们在期待着一个能够主持大局的人回来。

他们望向自己的眼神中有同情、有痛惜,从这些人的眼神中,格温妮丝看出来,他们期待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无形的压力再度袭向格温妮丝,她非常疲倦,疲倦到了极点,简直可以连续倒下数日昏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