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明同学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了父亲的离世,那栋一直以来为她遮风挡雨的老房子垮塌了,再没有人会站在前方为自己指引道路。
在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格温妮丝的内心其实是慌乱的,错愕、惶恐与茫然交替着闪烁,最后演变成了一种深刻的偏执。
她意识到了那份沉重的担子,意识到家族已然陷入风雨飘摇的危机、必须有人站出来挽回着将要倾倒的大厦。
要有一个都铎家的人记着这一切,替已经死去的人活着,替已经死去的人讨回。
而格温妮丝理所当然地将其视为了自身的义务。
这曾经是她父亲和兄长的担子,现在也很自然地该由顺位的下一个都铎继承,格温绝不肯放任家族衰败下去,又或者躲藏起来把责任丢给其他人——这跟经验阅历和年龄都没有关系,而是格温本人的性格所导致的。
这份偏执是她性格上的优点、也是她性格上的缺陷。
城堡外的风吹得凛冽,像是冰冷的刀子一样割在人脸上,格温妮丝从这份冰冷中感受到了那些直直扑向家族掌舵人的狂风暴雨,黑暗而未知的前路令她焦虑地快要透不过气来。
然而令格温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当她开口说起话来,居然显得镇定自若,仿佛都铎家族即将面临的困境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她一边搀扶着母亲,一边用坚定的声音给底下的骑士下达命令:“安置好护送我过来的几位骑士,然后把信鸽最近几日传来的线报都送来,我要尽快了解外界的状况——还有城堡内的大学士阁下,把他们都叫到父亲的书房里来。”
“骑士长大人,请现在就去信召集家族领地内的封臣,”格温妮丝看着那位曾经教导过自己剑术的老骑士,“都铎家族现在需要盟友的助力。”
那位老骑士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朝格温郑重地行礼,一以贯之地坚守着骑士忠诚的信条。
格温妮丝了解这位老骑士,骑士长跟随父亲多年,脾气就像是跟巴努尔将军
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骑士长德高望重,他的态度会直接影响到下面的骑士。
这是第一步。
格温妮丝的大脑慢慢地转动着,说服所有人跟随自己是件很困难的事,但她好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
——
事情进展地并不算顺利。
格温妮丝用了一天的时间给自己调整状态,随后便将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家族事务的运转之中。
她用最快的速度重新了解了局势,得知了南方两个公爵领的动向、以及她离开后发生在都城里的事情:父亲的葬礼,帝国首相在中心广场上慷慨激昂的演讲,汉密尔顿家族内讧……
各种消息断断续续地从传了过来,其中只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更多的则是真假消息混杂着一起来。
格温已经不止一次收到父亲还活着或者帝国首相已经在内乱中身亡的消息,这些来路不明的情报被她统统搁置在一旁,并不怎么理会。
这事说来有点玄妙:格温妮丝并没有收到任何确切的线报,肖鸟也并未同她通信报平安,可格温就是凭借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直觉、坚定地认为小鸟肯定还活着。
在潜意识里,格温妮丝压根就没设想过肖鸟会死去的可能性,她的心态在此时已然发生了某种危险的转变。
这到底会导致怎样的后果,当下我们还不得而知,但对于格温妮丝而言,更加迫切也更加要紧的问题已经摆到了面前。
都铎家族领地上的人口正在流失。
尽管最开始家族内部封锁了公爵身亡的消息,但也不知道是有心人故意为之、还是情报不慎泄露,‘都铎公爵已死’的消息以一种始料未及的速度飞快地传遍了高庭的每一寸土地,最后就连普通的劳工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领主及其长子的双双身亡使得下层民众出现了恐慌的情绪,已经有为数不少的工匠和手艺人逃往了相邻的城市。
失去领主就意味着容易遭到攻击、也更容易因为局势动荡而陷入纷乱。
工匠们害怕战争会摧毁多年来辛苦积累起来的财富,于是在消息传来之后,就收拾包袱预备着跑路了。
农民倒是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逃亡,这是因为农民主要的财产都是无法移动的田地,在这方面,朴实的庄稼人保持着他们性格中最为顽固的一面: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是绝对不会抛下田地离开故土的。
当然了,前提是战火不要蔓延到高庭的土地上。
除此之外,更让人头疼的就是封臣的问题。
很多封臣都不愿意被一个小姑娘指手画脚,都铎公爵殒命都城的消息传出去后没过多久,就有几位封臣公然停止纳税,还私吞了原本禁止在市面上流通的珍贵金属原料。
巴努尔将军在离开高庭的时候本就带走了最为精锐的两只骑士团,现在彭布罗克堡武力威慑不足、难以组织起人手讨伐叛逆的封臣。
政治嗅觉敏锐的人立即就察觉出了都铎家族此刻的虚弱,很快,一些善于钻研投机倒把的家伙就起了些别的心思。
虽然目前还没发生什么特别糟糕的状况,但要是任由他们发展下去,零星的抗税就会演化为席卷整个高庭的反叛。
为了安抚并拉拢封臣,格温妮丝回到家之后的几天非但没能得到很好的休息,睡眠质量反倒近一步恶化。
赶路的时候她还可以小睡四五个钟头,但回家之后,那种巨大的压力让格温就算躺在床上也完全无法入睡。
格温妮丝咬牙苦苦支撑着,直到几天之后的一个下午,突然有人匆匆闯进书房,告诉格温:他们发现有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在朝着彭布罗克堡的方向过来。
根据斥候传回来的消息,这支队伍里的其中一部分人身上穿戴着甲胄、还配备了武器,看上去非常不好惹。
格温瞬间警醒起来,她一边吩咐城内的士兵做好准备,一边穿好护甲带上武器,准备亲自登上城墙观察敌情。
她在斥候的示意下远远地看着那支正朝着城堡不断前进的队伍。
他们又走近了一些,格温妮丝发现这支队伍的服装并不统一,有的人穿着军服、而有的人就是很普通的平民打扮,看起来分外地不协调。
就在格温妮丝犹豫着要不要让弓箭手们拉弓预备的时候,这支队伍突然原地停了下来。
过了几秒钟之后,一个人突然走出队伍来到了最前方,并朝着城墙的方向不断挥手。
对方的身形看起来实在是眼熟,格温妮丝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儿,身体突然狠狠地颤了一下。
好几秒钟的时间里,格温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城墙下的那个人,仿佛是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后她伸出手猛然按住了自己的嘴巴,用力之大就好像是预备着要把自己的面骨生生捏碎,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
也瞪得大大的。
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格温妮丝雪白皮肤之下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动,不可置信的情绪充斥着女孩的内心,她太过于震惊,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在流泪了。
“格温小姐?”身旁的斥候有点心惊胆战地看向她,“您还好么。”
“打开城门,”格温妮丝简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让士兵把城门打开。”
她说完这句话,很快就转身离开了城墙,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走完了长长的阶梯。
格温妮丝压抑着胸腔当中酸涩的情绪和无法克制的狂喜,她催促着士兵快些转动吊索,然后等到城门板刚刚放好,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衣角在身后飘拂,身后的几位骑士都没能追得上她。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格温妮丝就来到了那个主动朝着城墙挥手的人跟前。
对方站在原地浅笑着同格温打招呼,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那人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穿起来就显得有些大了,显然是在这之前遭了不小的罪。
格温妮丝还注意到他有可能被人殴打过,因为能很清楚地看到脸上有一些明显的、尚未愈合的淤青。
“……姐,”卢卡斯·都铎朝着她伸开双臂,声线有些哽咽,“姐姐。”
格温妮丝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拥抱了自己的弟弟。
等到格温重新找回神智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泣不成声。
第九十四章 格温:首先,我不是女同
格温妮丝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自己的情绪平复下去。
那天从舞会上逃离之后,她的内心便无时无刻不在被愧疚感所折磨着——她没想过弟弟还能活着回来,还以为卢卡斯已经像父亲和兄长那样遭遇了不幸。
这是多么奇妙而又艰难的旅程,都铎家的这三个孩子结伴离开家门,他们相互扶持,却被命运无情地拆散开来。
当三人再度聚首,最年长的那个孩子已然离世长眠,而剩下来的两人也再不复往日的天真稚嫩。
格温妮丝已经不再哭了,而是眼眶通红地打量着自己的弟弟。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唯一让格温感到欣慰的事情:“妈妈会很高兴的——卢卡,你不知道她有多难过,她每夜都在为你祈祷。”
“我知道的,姐,我也一直在担心你们,”卢卡斯低声说着,“那些人把我关到了黑牢里面,我假装顺从他们才勉强活下来……然后又过了几天,就有人过来打开牢房的门。”
卢卡斯指着身后的队伍:“这是利维·布彻尔的队伍,是布彻尔大人把我从那些人手中救了出来。”
格温妮丝扶着弟弟的肩膀、晃悠着重新站起来,她看向卢卡斯身后那支略有些喧闹的队伍。
走近之后,这支队伍的特征就更为明显了。
里面的很多人身上都有动物的特征,半人的比例大约占三分之一的人数,外围是披挂轻甲的士兵、内圈则是用镰刀锄头简易武装起来的普通人和用马车拉着的粮草辎重,整支队伍看上去非常另类。
格温妮丝曾经带领过都城的正规军,因而在那些士兵当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这让她心里有点犯嘀咕:难道布彻尔把都城的几个军团都拐骗出来了么?
就在格温妮丝满肚子疑问的时候,这支兵民混杂的队伍突然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乱,两边的士兵把路给让了出来,好让那个负责交涉的人走到队伍前面来。
格温定睛一看:走出来的人不是小鸟,而是她的副官碧儿。
不详的预感袭上了心头。
格温妮丝甚至顾不得在场还有这么多的人在看着,直接上前两步,颇为失态地开口问道:“碧儿小姐,布彻尔呢?她,她没跟你们在一起么?”
碧儿闻言楞了一瞬。
副官小姐非常清楚地听到了‘she’这个人称代词,为此她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格温妮丝一眼。
然而格温妮丝浑然不觉,混乱与恐慌在她的脑袋里直打旋,恐惧就像是在干草垛中的火焰那样迅速地扩展到她全身。
她害怕听到坏消息,诸神在上,她已经承受不住任何的噩耗了。
“……她怎么了?”格温妮丝听见自己的声线在颤抖,恐惧的大手在这一刻再度攥住了她,她感觉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根本无法站稳。
碧儿安静地看着她的脸,并没有立即回答格温的疑问,这份沉默被拖地分外难熬,格温妮丝内心被焦虑所折磨着,可却完全提不起勇气开口催促。
最终,副官小姐把脸撇向了一边,不动声色地说道:“大人她没事。”
格温妮丝的身形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但她还没来得说什么,碧儿便再度开口。
副官小姐看了一眼身后的某辆马车,对格温讲道:“我们离开都
城之后就带着队伍穿过谷地,一路朝着高庭的方向行进,在接近边境的时候,她身上的伤势开始反复。”
会出现这种状况并不奇怪,肖鸟之前一直都硬扛着伤势四处奔走,虽然有在吃药,但却几乎没有得到休息、也根本没静养过。
后来等到她的队伍靠近高庭的边境,基本脱离危险之后,小鸟紧绷着的神经也随之松懈,这时候她的免疫系统已经很脆弱了,再加上高强度地赶路,她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出现了肿胀发炎的现象。
肖鸟给自己兑换了抗生素悄悄注射,但免疫系统的虚弱不是单纯依靠药物就能够治疗的,她蜷缩在马车的车厢里、一直昏睡不醒。
“……布彻尔连着两天都在发烧,我们停下来休息了一阵,等白天状况好一些之后又继续赶路,”碧儿压低了声音,“大学士阁下让我们给大人喂了些罂粟花奶,免得马车颠簸、加剧她的痛苦。”
直到碧儿的话音落下,格温妮丝才感觉自己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她颤抖着舒出一口长气,在自己的手心里摸到滑腻的冷汗。
碧儿把格温妮丝神情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副官小姐的眼皮耷拉下来,她盯着地面,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太好:“状况其实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只是大人现在需要休息,再继续这样劳心费力下去,身体迟早会垮的。”
“——我立刻就安排一个房间,”格温妮丝急忙开口,“需要任何东西都请直接告诉我,我会帮她找来的。”
“嗯,这样最好,”碧儿轻声说道,“……感谢您。”
副官小姐用手势示意周围的队伍:“布彻尔大人让我带话:我们带着结盟的诚意而来,这些人都崇敬你的父亲,请务必善待他们。”
“这里有两个军团的士兵、还有接近三千的平民,要安置他们恐怕要花上一整天,另外还需要得到都铎家族的帮助——我们把你的弟弟平安地带了回来,希望你能借此说服其他人。”
这些都是小鸟在路上对自己副官所嘱托的事宜,她在都城的所作所为已经赢得了都铎家族的好感,现在只需要主动释放出善意,进一步巩固同盟关系就好了。
格温妮丝不假思索地点头:“好,我会配合你们的。”
碧儿突然止住声音。
她低下头,眼眸里有复杂而纠结的情绪涌动,可最终还是松口说道:“……洽谈和安置的事宜由我和另外几位副官负责,还请你先把大人带下去休息吧。”
格温妮丝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碧儿像是急于结束对话,语速极快地说:“……我们对其他人隐瞒了布彻尔生病的消息,一会儿你直接把马车带进城里去吧,就是红月骑士跟着的那辆马车。”
“其他人暂时不会进城的,”碧儿继续讲道,“军队会在附近的空地扎营休息,粮草的问题也会自己解决,还请不要担心。”
这一点也是肖鸟此前所考虑到的细节:哪怕有格温妮丝力保,高庭人大概也很难接受有军队直接进城,毕竟这会直接威胁到自身的安全,不得不谨慎对待。
与其因为这事闹得不愉快,不如主动提出来留在城外,以表明结盟的诚意。
副官小姐回忆着小鸟在昏睡过去前嘱咐自己的事情。
伯劳鸟确实是带着结盟的诚意而来,为此她慎密地揣测了都铎家族可能的态度。
而且不只如此吧……
碧儿有些苦涩地想着:主动把自己送到都铎家族的城堡之中……她是真的很信任格温小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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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慢悠悠地驶进了城内,格温妮丝走在最前面、让家族骑士为她们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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