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月七日
“还有,近日出行时,也要注意不去人烟稀少之处!”
少女低头扳着手指,努力回忆起小时候家里教她的自我防卫守则。
原先是应对可能出现的歹徒盗匪,在此用以应付黑道也一样有效——
“……。”“……。”
我感觉你想太多了。
就算对方势力再大,也得穿过这扇小小的店门才能来找我麻烦啊。
和邦邦世界中存在的势力相比,可以直接从窗户闯进来,或者甚至挟持CRYCHIC的大家作为人质的这边,就算不存在“神之眼”持有者一类的超能力者,都远比稻妻的在地组织来得可怕吧。
不过,正常来说,的确也无法直接联想到“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素世。”折隶忽然喊出了身边那名少女的名字。
“唔。”素世没有转头看他,而是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祥子一时间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迷糊。好一会,才见素世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抬头,绽开一张淡淡的微笑——
“小祥,我们也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箱筥之章 第一幕 秋霜枫落,雪霁逢椿 : 第29话 改变
星幕点缀向晚,残阳点燃大海,有凉风自灯火通明的高耸大院拂来。
轻涟递来了烈焰的影,那是离岸的孤寂,被归途上的行人以欢声驱赶。
“这、是……?”
在踏出nascita店门的瞬间,丰川祥子便已经被那略显阴冷的暗巷所震慑。可当保登折隶与长崎素世领着她步出了巷口,这幅过于开阔的风景依然轻易压倒了她心中的惊异。
“欢迎来到‘稻妻’。如你所见——”
落日即将被地平线所吞没,而折隶在垂暮向他投放的视线里稍稍举起了手掌遮挡。
离岛港口的模样与前几天并无二致,即便是守卫巡逻的路线都大差不差;从巷弄走出的他们没有动摇过这道风景那怕一瞬间,既像是早已融入这座城市那般自然而然,又像是从未属于过这个世界那般无足轻重。
“是一处‘异世界’。”
祥子顺着他面庞朝向之处望去。来往的行人尽皆穿着古色古香的和服。她一身洋服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
“……难以置信。”
丰川祥子并不傻。仅是这么一眼,她便明白了数分前在脑海中打转的担忧毫无意义。然而这也不意味着她就此放心。反倒是多了一份更加浓重的不安从这一秒钟开始于胸臆中膨胀。
“我们一开始也很难接受。”素世说。
她完全能够共感于此刻祥子的一切想法。即使祥子并不像她那样在意折隶,nascita对祥子而言也是一处满载回忆的场所。但是……
素世神情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道:“既然店门与这座不存在于地球上的城市连接到了一起,我们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对吧?”
封起店门,永远不再开关,让大家从窗户进出……只是要锁住“这扇门”并不复杂。真正的难题在于,他们还不明白店门连接异世界的原理是什么。即使“这扇门”被锁住,万一下次换成窗户?换成另一扇门?
相较那些潜在的风险,不如让折隶亲自看管“门”,才是目前最为安稳的措施。
祥子喃喃道:“我这是,在做梦吗……?”
“要我捏你一把吗?”素世露出了坏笑。
她早就想上手捏一捏丰川祥子软嫩的脸颊了。
祥子没有回答。
换了平常,她即便不以冷嘲热讽回应,也该淡然处之,简单几句驳回素世的调侃。
可现在她只是用呆呆的目光瞧了素世的笑容一眼,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小小的脑袋似乎还在试图理解面前这超现实的景色。
“要不要靠近点看看?”折隶开口问道:“这里的风景还是挺不错的哦。”
说来,nascita的店门开在离岛港口,也许是一份小小的幸运。
提瓦特是有神之地。现存的七个国家各自都由一位神明所掌管。
治理稻妻的神明是雷元素之神“雷电将军”巴尔,组织幕府、把控政治,其办公地点“天守阁”坐落于首府“稻妻城”最顶端。而稻妻城位于仅有一座浅滩之遥的“鸣神岛”,在离岛登高远望便能轻易瞧见。
仅仅是这般短暂的距离,便是“对外贸易港口”与“首都”的差距。
和日本历史上的江户幕府不同,稻妻并没有“锁国”。
但,它给人的感觉已经相当接近锁国时代的江户幕府:仅有离岛这一座算不上宽阔的港口同时承担了海关与贸易港埠的功能,对于出入离岛的关口也管理相当严格,就好像雷电将军刻意打压异乡人在稻妻自由旅行的权力那般。
然而。
‘将军大人从未颁布过此类命令。’
那时,枫原万叶是这么向他解释的。
‘只是……将军大人所追求的“永恒”,对稻妻的人民而言,太过难以捉摸。所谓“永恒”,是否意味着停滞?抑或是、极力回避变化?’
当海对面的璃月成为了万商云集的贸易中心,当更远处的枫丹带来了神奇得堪比妖术、魔法的机械装置,稻妻依然只能自负于当年雷电将军亲传的锻刀技术。雷电将军以“无想的一刀”斩灭无数强敌,庇护稻妻千年,但稻妻人在这千年之间却毫无进步。
只能躲藏在神明羽翼之下的人们,又该如何去应对新的时代?
……自称浪人的那名少年如此忧国忧民,折隶倒是对他感到很抱歉。
因为他听完这么一大段详尽的说明,只对一个名词产生了兴趣。
————“无想的一刀”,很强吗?
和黑洞终结(Black Hole Finish)相比又何如?
万叶曾给他讲了一件雷电将军的事迹:传说,曾经神明大人以“无想的一刀”斩落劲敌巨蛇魔神,那一刀的余波撕裂了大地,在稻妻的土地上增添了一道幽深的裂谷。
而那道裂谷至今仍汇聚着足以伤人的浓烈雷元素,因此也被人们敬畏地命之名为“无想刃狭间”。
简而言之,其战力之高,到达一刀就能改写地图的程度。
那么大概还是能轻松吊打折隶这只半吊子的血星史莱姆……
当然,他并不是什么战斗狂,非要和传说中的神罚一较高下,反正知道很厉害就够了。只是,雷神有着如此这般毁天灭地的武力,其治下的国家却陷入了长达数百上千年的文化停滞……与其说是稻妻人没有能力创新,更像是不敢创新。
万一哪天被评断为有悖于神明所追求的“永恒”,被幕府逼迫着推倒一切重来怎么办?
咖啡厅开在离岛,多少还能借点异国人的光环,佯装成外国生意,不至于时刻待在神明眼皮子底下备受审视。
在天然的光环,以及血星超能力的一点小小帮助,折隶现在觉得离岛也是一处不错的居住地:比起走出巷子就是一成不变的高楼、人流,招牌密集遮蔽远景的东京都,这里还能感受一下自然风光与更加悠哉的风土人情呢。
“……。”
祥子看了看折隶的面庞。
暮色烤着他的侧脸,让那份浅浅的笑容彷佛永远不会在长夜里化开。
“好。”
即使、置身于截然不同的宇宙——
只要指引前路的星光依然健在,她似乎也能生出些勇气去探索未知了。
箱筥之章 第一幕 秋霜枫落,雪霁逢椿 : 第30话 居所
两人带着丰川祥子在离岛四处逛了逛。
时值傍晚,离岛渐渐冷清。为了不引发多余的注意,长崎素世只是拉着祥子的手,给她稍微介绍一下途经的店面或者道路通向的设施,走马观花地踏遍了市中心。
观景之旅的最后一站,是离岛的最高峰。
说是高峰,实际上只是一处小山丘,或者小断崖——
在悬崖顶端,有一座俨然的神像静静地竖立着。
其名为“七天神像”。
顾名思义,是象征着治理七国的七位神明的神像。
在稻妻,神像上所雕刻的自然就是“永恒”的雷神-雷电将军。
从没有人能具体说出“七天神像”究竟是何时建立的。似乎自有记忆以来,它们就已经遍布在各处。比如离岛这座港埠都市,可以说正是围绕着这座神像建立起来,彷佛神明就在此立于高天原之上,俯瞰天下人间。
也因此,神像所在的这座小山丘,恰好也是离岛最好的观景点。白天时还偶尔能见到有谁来献花或者清理神像。
和素世印象中的神龛相比,这里的人们似乎对神像敬意不大,但也并不难以理解:神明依旧行走在大地之上,支配神国至今已千年。一座仅仅是借用了其形象的神像,对其多少怀抱敬意便足矣,要人们时常参拜、祭祀?
那还不如亲自到天守阁面圣来得有意义。
“好漂亮。”第二次来到神像底下,素世依然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和稻妻人传闻中那位威严无比、以极致武力维系一国和平安乐的形象相比,神像所雕刻的模样就“温柔”得多了——一身女子“着物”,长长的羽织垂落,交叠着的双手与并拢的双腿看上去娴静无比。
假如撇除掉背后那道和建御雷神像相同的六角雷环,完全就只是一幅爱民如子的圣洁女神像。
三人奔波许久,夕阳早已西落。
地平线的彼端隐约还有不甘心的微光点亮了海波,神像周边则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山丘之下,都市点起了夜的灯火:稻妻文化发展再怎么停滞,终究还是与六国互通有无、齐头并进的大国,最繁荣的离岛港埠自然也是一座不夜城。
白天最繁盛的市集打烊之后,便换小吃街的摊贩们点起灯。
祥子跟着两人走到悬崖边找到一块大石头坐下,远望着斜坡之下再一次热闹起来的街道。
“……真是不可思议。”
少女阖上双眼。她听见了人们的欢声,海浪拍打沙岸的细响,还有树叶沙沙赞叹夜的低吟,似乎与她生活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折隶笑道:“怎么样?有什么感想吗?”
祥子睁开双目,浅浅地瞧了他一眼。
无星的夜幕下仍有人间的光辉,令他的面庞清晰地映在盛夏的晚上。
在清凉的夜风里,祥子早早就冷静了下来。
正因为完全恢复了镇定,她才忽然察觉到,眼前这名男人远比起这一整个世界都还要更加不可思议。
哪怕穿越那超出现实常识的“门”,哪怕身处有着截然不同名称、截然不同文化的异国,哪怕是神明真实存在的世界,只要人类依旧是人类,她就依然能从人的身上找到熟悉的思绪、情感,依然能够把握住应对“人”的方法,因为她正是为此而被培育出来的。
可是……
“为什么要告诉我呢?”祥子问。
掌控着一扇通向秘境的门,仅“情报”便已是不可多得的财产,更不必提跨“界”贸易所能够赚取的巨大利益。但是,即使是在彼端的世界,他依然“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甚至说比起在东京还更加惨澹的咖啡厅老板。
至少在东京,店门外的街道还只是冷清,可到了离岛,走出店门便是阴森的小巷。
如果是“丰川”得到了这样一扇神奇的门,只需要一天时间,门的彼方便会留下许许多多熟悉的“痕迹”:只要人类还是人类,他们就有办法再现侵食社会的手段。
而保登折隶什么都没做。不只什么都没做,还将这样重大的秘密分享给了她——
“因为你也是咖啡厅的一员啊。”
“……。”
少女缓缓瞪大了眼睛。
男人瞭望着海面,以像是风一样轻柔的声音说:
“明明是咖啡厅发生的事,怎么能不让你这位宝贵的员工知道呢?”
相较于想要能瞒多久是多久的素世,折隶本就想好要找一天告诉CRYCHIC的大家。
他不打算封住离岛的店门,那么就一定会有来自离岛的客人造访。既然这间店已经是名符其实的异世界中转站了,他自然不该让CRYCHIC的大家默默承担着“会与另一个世界的人遭遇”的风险。
——既然大家已经将这里当作是“容身之处”了,那么他也该负起对应的责任才对。
“亲眼见过之后,其实也不是什么可怕的地方对吧?”折隶乐呵呵地望向祥子,“可惜在离岛,晚上会出门的客人大都只会在小吃街上找居酒屋坐喝,我这间位在巷子里的小店,还是跟在你们的世界里一样乏人问津呀~”
“是呢……”祥子眨了眨眼,缓缓挪开了视线,轻声说。
风捎来了些许海的气息。少女在那咸咸的味道中沉默了一会,又开口:
“果然,那位千奈小姐是从‘这边’来的,对吗?”
“正是如此。她大概将你们大家都当作是异国的观光客了。”
不得不说,有点傻。
如此天真烂漫的富家小姐,真是可爱得少见。
祥子又思索了一会,从石头上起身,轻轻拍了拍裙子,转身望向二人,问:“折隶先生、素世同学,两位有打算将这件事告诉灯同学她们吗?”
“正有打算。”折隶毫不犹豫地回答。
素世张了张嘴,略显烦恼地偏了偏头,却也没有说出驳斥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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