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这里是婴宁
受害者就应该有大众认为的受害者的样子才对。
如果可以的话,雪或许更宁愿永远都不知晓白色房间的真相,无论是恒河猴试验还是其他的种种,但偏偏受害者又有知晓这一切的知情权,就好像知道了病根才好对症下药一般。
但从那之后开始,‘这都是故意制造出来的、人为的、刻意的、被设计好的’等诸多的词汇都无时无刻地不在雪的脑海中闪现。
就如同楚门的世界一般。
真实与虚假的界限被混淆之后,原本信誓旦旦的笃定的事实也会变得让人怀疑。
那么,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北川凉的呢?
是作为室友日复一日的长期相处?
不是的,因为这本来就是恒河猴试验的一部分。
但恒河猴试验也不过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个相逢和认识的背景,创造出了一个最适合他们在意起对方的环境而已。
雪从来都不怀疑,只要两人相处的时间够长,在长久的接触之后,她一定还会对北川凉产生异性的好感。
因为他们在白色房间里是稀少的同一类人。
可现实却是白色房间连这点时间和耐心都没有给他们,而是采用了更加简单粗暴的方法去人为地加速了这个过程。
就像是每天白天时学习的课本上的知识一样。
一加一等于二。
把这个公式理所当然地套进人际关系中吧。
我看见这个男生就会脸红、心跳加速、说不出话、想要去和对方更亲近。
白色房间让她学习了这样的公式。
而这便成为了直到今日为止,雪都没办法真正面对的问题根源之一。
如果这份被人为赋予的感情全部是虚假的话,那么只需要像对待曾经高高在上的研究员铃悬锻冶一样的方式,去干脆利落地将它舍弃掉即可。
但偏偏这份来自心底的悸动无时无刻地不在鼓噪着属于它的真实。
可是绝对不会有人把这称作是正常的恋爱,就像雪从来不会向坂柳有栖和天泽一夏说这件事一样。
当然,还有凉。
这也是绝对不能说的事实。
只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说不定在内心的深处,雪有在渴望着白色房间并没有被覆灭的未来。
反正她和凉已经脱离了那里,那么为什么还要一门心思地去报复去搅的天翻地覆呢?
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都与他们两个人已经无关了才对。
坦白地说,在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就连雪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明明即使在白色房间那样的环境里,她仍然愿意去对每个人释放自己的善意,用笑容的方式。
但脱离了那里之后,反而在心里疯长出了这样极端自私的想法。
不过后来白色房间还是被取缔了。
然后,雪就看见了自己最不想让他看见这些东西的人将全部的真相握在了手中。
哪怕北川凉本人在此后的日子里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此事,甚至还将铃悬锻冶交给了她让她好好地出气,但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旦产生就根本无法收束,而是像藤蔓一般密密麻麻地向四周蔓延,怎么止都止不住。
为什么凉没有答应自己父亲提出的婚约请求?
为什么凉一直迟迟地没有在自己和有栖之间做出选择?
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了,所以无法与我这种刻意人为的感情交往下去呢?
是不是仅仅单纯是因为觉得心疼我这个受害者,所以一直没有开口拒绝呢?
凉,喜欢自己。
这是一开始怀疑后来却慢慢确认的事实。
自己,喜欢凉。
这是一开始确定后来却慢慢怀疑的事实。
但到了最后,没有一样东西是能够确认的了。
而且故意地在搁置这件事的从来不是只有凉一个人。
她自己不也同样如此吗?
没办法去逼迫,一定要让对方在今天内给出一个说法。
没办法去退出,将这段不知从何而起的恋情彻底终结。
害怕听到确切的答案,害怕得到确定的答复。
到了后来,说不定她已经开始享受起这份痛苦却又欣快的情感了,顺从于这种暧昧而又旖旎的情况了。
不对。
她是想要一个来自北川凉的准确的答复的。
想大声地去告诉他‘我喜欢你’,并且能迎着对方的视线没有任何迷惘地去重复这句告白的。
但是做不到。
雪再度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逐渐长开后却仍然精致的五官,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慢慢开始发育的身体以及此时正披散在她肩头的半长发。
这是自己的样子,是名为雪的存在。
衣物纯白,房间的背景也是一片的素净,反倒显的她垂落肩头的那些偏棕的米色长发有些鲜艳的碍眼了。
如果可能的话,她说不定更想要更符合自己名字的,银白如雪的发色。
就和……那个人一样。
“要是可以的话,真想从出生之前重来。”
她不自觉地喃喃出这样的话语。
从不是白色房间的地方出生,然后像个普通人一样地去喜欢上对方,开始一段绝对不会有迷茫的普通的恋爱。
【但那样的话,你们根本就不可能见面,他也更不可能喜欢上你。】
有这样的声音突兀地提醒自己。
雪想要试着去自己反驳自己,但很快就发现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没有血色的单薄双唇上下翕动了一下后又紧紧地闭上,然后用力地抿成了一线。
所以她才没有办法否认白色房间,因为一旦这样去做,就等于否定了自己与对方的一切。
她和北川凉之间的感情或许确实是被催生而出的产物,但如果没有那些手段、那份环境,这样的产物说不定都不会存在。
即使是再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也不会长久地住在同一间房间的上下铺,不会在之后彼此依偎着睡在同一张床上,不会去每天都能够分享彼此的痛苦舔舐着彼此的伤口。
他不会受伤,他会健康地好好成长。
会认识更多其他的女生。
他不会被虐待,会看到外面更精彩的世界。
视线也会不只停留在她一个人身上。
他会有关心爱护他的家人,过上很好的生活。
不会有身为财阀的家长会容忍自己这样无时无刻想要去粘着凉的小孩子。
……他们两个人甚至根本就不会产生交集。
这不过是白色房间恒河猴计划的一部分。
但是它确实为他们创造出了在外界的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存在的,仅有二人的世界。
白色房间对凉实行了成瘾性药物的强制注射以及虐待。
但是那样的凉反而会让她感觉到某种由衷的怜爱,如同母性般的慈爱,紧紧拥抱在怀里也不会挣扎和反抗。
她当然想要救凉。
但如果凉要是真的死掉了的话,那她也陪着一起死掉就好了。
这并不是某种觉悟,而是理所当然的东西。
至少在那个纯白的房间里所度过的时光不是虚假的。
雪看见镜子里的那个人在对自己微笑,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在扬起嘴角。
馊掉的柳丁汁和浓汤没人会再喝,爬满了虫卵的玫瑰和百合也自然会无人问津,就像灯火流丽的大都市里没有几个人会注意头顶的某一颗不知名且遥远的星。
所以纯白的就必须要纯白才行。
白色房间里存在着让她留恋的东西,也存在着让她不满的地方,但外面的世界同样如此。
无关的人总是太多,但声音却又是格外的吵,明明是根本就不了解的事情和人,只看几部几十分钟的综艺节目便愿意心甘情愿地去相信那种被炒作出来的人物关系。
她……
说不定想要的就只是一个大一点的白色房间。
取其精华再去其糟粕,打造出那个最称心如意的地方。
但是精华是哪里,糟粕又是哪里呢?
雪分不出来,因为它们本来就是纠缠着长在一起的。
即使一开始是分开的,但后来也融在一体了。
果然,在这个世界上,人不是感情贫乏,就是过分的泛滥。
不过雪并不是只靠想象力就能够活很久的人。
因为她所有的想象力都不是源于孩童对这个世界好奇的初心,而是像风筝线一样只系在一个人的身上。
所以,她能够很快地在一会儿的功夫里就勾勒出自己想要的那个世界。
虽然说是要比白色房间大上一点儿,但人数方面却是需要再缩减一番。
所谓的第四期生和第五期生全部都可以被挪出去,无关的人统统都不需要出现,她和凉的白天和夜晚就应该是不间断地相连着的,不用去和任何一个其他人分享这二十四小时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别有用心的大人们,各怀鬼胎的大人们,只把这里当做是实验场所的大人们,全部都是不能在这个美好的纯白世界里出现的角色,教授他们两个人知识的也不是那些所谓的教官,而是更加温柔的老师们。
然后的话,既然要更大一点,那么白色房间的场地自然不能只局限在那山林间的一隅之地,她和凉的人身自由也不应该再被限制。
只要愿意的话,随时随地都可以出门。
阳光将没有遮拦,洒在他们每一寸的肌肤。
她想和他看雪,也看初雪以后松树枝上的小松鼠。
冬天再冷一点也没关系,倒不如说越凉越灰暗,反而会越显得他们越暖越明亮。
雪下的再大一点也没关系,最好纷纷扬扬地将这片天空和大地都变成银装素裹的纯白模样,将那些灰黄的大地和不堪的回忆全部埋在底下,然后他们便在这些纯白的新雪上堆起雪人打起雪仗来,用自己的脚印和痕迹重新覆盖其上。
但是,这个世界大一点儿就够了。
只需要让他们两个人这一辈子怎么逛也逛不完就已然足够,多余的部分一概不要。
她不要他去看到除她之外的人,也不要他前往她无法到达的地方,白天和夜晚都是如此。
她不希望他受到伤害,但也不希望他变得过分坚强。
她不希望他再被束缚,但也不希望他就此变得自由。
为什么那个所谓的恒河猴试验只在她和凉之间成功了一半呢?
事到如今,她已经成为了那个棉布母亲的角色,但对应的凉却好像完全没有受到那时试验的一星半点的影响。
明明在那份试验的研究结果中写明了:
那些被虚假的棉布母亲们所养育大的猴子们在成年离开母亲后几乎全部都展露出了完全无法融入群体的表现,并且个体的生理和智力水平全部低于平均水平,甚至连自主的交配都无法进行。
一想到其中的主语如果换成凉的画面,她就几乎按捺不住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某种奇异到整个尾椎骨似乎都在酥麻的感受。
或许直到北川凉强制结束最后一次模拟的最后一天。
雪都没想清楚,这段话中的主语,其实更接近于她自己。
相亲去了
回家第三天开始被迫进入相亲模式。
目前已知女方医院上班,中间人说有点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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