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羊
“硝子出生的时候被检查出耳朵有先天疾病,没过几年,在西宫母亲还怀着结弦的时候,她丈夫就已经从此了无音讯,因为对自己女儿的身体问题感到悲观,索性抛妻弃女,一个人跑到了其他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后来才寄来了离婚的讯息。”
“这位坚强的母亲没有再婚,不是因为没有其他男人愿意跟她结婚,也不是因为她觉得所有男人都靠不住,而是因为她担心再婚后的丈夫会对她的女儿不够好。”
“她一直就那样子的,靠着自己护士的工作,把两个女儿一直拉扯养大,每一年,为了硝子的耳朵问题和两个女儿的学费,她在所有护士里的加班时间都是最长最多的。”
“在今年之前,她每天回到家的时间基本不会早于晚上九点,日子过得很艰苦,她自己的身体更是憔悴。”
“可是,即使如此,从两个女儿出生至今,在西宫家,面对这两个女儿,她也从没有把半点的压力发泄在任何一个女儿的身上。”
“她体谅硝子的耳疾,逼迫硝子去上正常人的学校也只是因为想让硝子学会最基础的自立和坚强,免得在她死后硝子无法照顾自己,她也一直在同步的赡养自己的老母亲。”
“为了不让小女儿觉得姐姐受到偏爱和偏袒,就算家里的资金很紧张,她还是给结弦买了一个照相机,支持结弦的爱好。”
“那就是西宫八重子。”
西宫家屋外不远的地方,矢的猛淡淡而又感慨的倾诉着这些言语。
在他身边,云母坂母亲已经摇摇晃晃,站都快要站不稳了,云母坂茉莉奈则满是羡慕和震惊。
这不是一面之词。
在矢的猛带她们两个来到这边后,就已经带着她们挨个拜访了附近的很多街坊邻居,让那些街坊邻居们诉说一下对西宫家的认知和想法了。
无一例外的,没有半个人给出差评,有的,都只是如同矢的猛这样的感慨,认可和无比的赞赏。
所以云母坂母亲和茉莉奈都很清楚的,这绝对不是作秀,所有情报都是真实的。
正因如此,她们两个的波动才更剧烈。
“为什么……”云母坂母亲愕愕然,“为什么被丈夫抛弃,有那么累的工作,女儿跟一般人不一样,她却还能做成这样,还能笑得出来?为什么那个家还能有那种氛围?”
矢的猛慨然道:“因为她一直都在全心全意的爱着自己的家庭,爱着自己的孩子。”
仅此而已。
云母坂母亲沉默了。
她明白了矢的猛带自己来到这里观看西宫家的意思。
如果是真的一切为了自己的孩子的话,那就是如同西宫母亲这样的表现……什么压力,什么你不懂,什么这样那样的借口。
在西宫母亲这个真正的实际案例面前,顷刻间支离破碎,真的是一个也无法沾边了。
论压力和不安,难道她还能比得过西宫母亲吗?
人家甚至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女儿还有先天耳疾,然后上面还有一个老母亲需要赡养,即使如此,人家依然把自己的女儿全部都照顾得好好的,家里的氛围一点都不压抑,从来都不打骂自己的孩子。
但她呢?
她会把自己的家庭,尤其是把自己的女儿茉莉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其实问题真的没那么复杂,最大的因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不够爱自己的女儿。
她确信自己是爱茉莉奈的,但是,在铁证面前,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没有自己说的那样,没有如同西宫母亲那样的爱着自己的女儿,爱着茉莉奈。
爱,但不够全心全意的爱,而且这份爱里有显而易见的杂质。
“妈妈……”
云母坂茉莉奈看着踉踉跄跄的母亲,眼里有着热烈的渴望。
以前她没有那种奢望,她一直都觉得妈妈已经够爱自己了,可是现在,她想要更深的爱,她希望妈妈能像西宫母亲爱着两个女儿那样的来爱她。
这不是胃口膨胀,不是欲望扩张,而是来自一个被母亲发泄了足足一年多的孩子的小小的渴望。
一直以来,云母坂茉莉奈都爱着妈妈,比妈妈爱她要更深厚的爱着妈妈。
在这个家庭里,云母坂茉莉奈反而是一家三口当中最有爱的人,在她小的时候,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对她给予的注视和喜爱都全无虚假,健康又健全。
茉莉奈一直牢牢记着那些美好的日子,自从父母僵持隔阂后,她全心全意的为这个越来越崩溃的家庭奉献出自己的爱。
可是,小孩子的力量太孱弱了,父亲也好,母亲也好,都只有越来越多的不耐烦。
云母坂母亲面色煞白的久久凝视着不远处的西宫家,从西宫家那收起了窗帘的窗户,她可以看到。
虽然没有丈夫,虽然要以一己之力供养整个家庭,虽然大女儿是个十足的拖油瓶。
可是西宫硝子的身上没有半点伤痕,西宫结弦的脸上全部都是笑容。
“我是,不合格的母亲……”
云母坂母亲呆呆的呢喃着,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只能下意识的咧起一个笑容,但是这笑是比哭还要难看的,欲言又止,待在原地,没敢上去抱自己的女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茉莉奈,茉莉奈,妈妈的好茉莉奈……”
被戳破真相,她的反应不是如同久世母亲那样的彻底撕破脸皮,而是显著的懊悔和自责,这就说明她对女儿终究是有爱的。
那份爱虽然无法比拟西宫母亲,但只要以后真的可以诚心反省,不再把自己的压力发泄在女儿身上。
那样的话,对于云母坂茉莉奈,对于这个渴望着母亲的孩子来说,比起被其他人收养,能够待在妈妈身边,她以后一定是会身心都更加恢复健全的。
“妈妈……”云母坂茉莉奈小心翼翼的呼唤着母亲,渴求一个久违的拥抱。
云母坂母亲呼吸急促,同样也是小心翼翼的看向了矢的猛,希望得到一点答案:“我真的,我真的还能做到吗,我还有那个资格吗?”
“试试看吧。”矢的猛微微颔首,轻声说,“只要肯尝试,难道不是好事吗?”
云母坂母亲确实是爱着茉莉奈的,这点其实毋庸置疑。
现在被点破后,如果云母坂母亲有心的话,完全是可以从现在开始改变,从此不再把自己的压力发泄到女儿身上的。
“茉莉奈,茉莉奈酱——”
被矢的猛推了这么一把,云母坂母亲终于也不再纠结畏缩了,她大叫一声,直接嚎啕大哭的抱住了跟她一样的,彻底哽咽起来,全部都酣畅淋漓的大哭了一场的女儿。
自从一年多前开始的缠绕在云母坂家上方的阴霾,如今也终于是开始消散,让这对母女全部都可以开始重新的往后看,而不是被惯性束缚着了。
矢的猛久久的看着这一幕,回头看向了西宫家。
这次能让云母坂母亲最大程度反省的,靠的不是他的什么口才,而是西宫母亲那明晃晃的对女儿的爱,那么耀眼,以至于云母坂母亲看到了未来和希望,才肯开始转变了。
先善带动后善,品性美好的人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如同一座灯塔,驱散别人的黑夜,一个接一个,连绵不绝。
虽然无人知晓,但他仍然对着那边,对着西宫母亲和西宫硝子久久的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第一卷 : 495.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495.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第二天,云母坂茉莉奈请假了,因为她要跟妈妈一起出席跟爸爸的离婚事宜。
云母坂家的离婚事宜开始了。
在云母坂母亲列举出的丈夫出轨证据,以及夫妻双方和女儿全部都一致同意离婚的事实面前,法院并没有卡住这其中的手续时间,虽然现在还没彻底离婚,但也不会多久了。
虽然被宣判拿走了很多的金额,但云母坂父亲倒也没有多么愤怒,既然妻子愿意放手,他也愿意好聚好散,给女儿足够的抚养费。
只不过,当他选择离婚的那一刻,云母坂茉莉奈心里的曾经那个爱着她的爸爸,也还是已经死了。
从今往后就是各过各的了,她和妈妈都不会再去打扰爸爸了,至于爸爸以后会不会被久世母亲那个坏女人吸光骨髓,那也不是她们该管的事情了。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失去了丈夫的云母坂母亲,以及失去了爸爸的云母坂茉莉奈都感到了一阵的轻松。
有西宫家的榜样在,她们什么都不怕了,只要自己好好向着西宫家的母女看齐,她们坚信,自己以后的一生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但离婚也只是一个开始。
自从母亲开始被说服,不再殴打自己,不再对对自己发泄压力。
而且在偷偷溜去矢的猛老师在争夺久世静香抚养权的法庭那边,眼睁睁的看到了【久世静香和久世母亲彻底决裂】这一明晃晃的事实后,她也跟自己的妈妈一样,找不出什么借口为自己辩护了。
如果她要吃下妈妈被矢的猛老师说服进行认错改变的福利,吃下这个自己变得幸福的福利,那她就应该承认一件事。
那就是,既然妈妈把压力转移到她身上是错误的,那她把压力和谴责都转移到久世静香身上自然也是错的,而且大错特错,比妈妈还错。
错了就该改正。
当天晚上,被妈妈搂在怀里,在同一张床上久违的在一起,云母坂茉莉奈满脑子除了幸福外,也一直萦绕着道歉的事宜。
她当然知道这会严重损坏她在学校里的名声和面子。
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如果还犟着不道歉的话,就连她自己都会感觉完全没眼看了。
何况不说她自己,如果都这样了还不道歉,矢的猛老师恐怕会对她彻底失望的吧,到时候会怎么样也不知道……
虽然那个喜欢从名字到行动都全方位模仿奥特曼这种幼稚东西的老师,应该也是不会把她迄今为止对久世静香的那些所作所为都奉还回来的,但是,即使如此也是不行的。
如果连那个老师都对她完全失望的话,那不就说明她真的是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人了吗!
云母坂茉莉奈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断的模拟着自己道歉的场景画面,希望那可以帮助自己减轻压力。
但在第二天去到学校的时候,她还是有些颤抖,她第一次发现,道歉居然是这么难的一件事,难到她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明明想好了要在早上最开始就道歉的,那时候人最少,她面子上是最能过得去的,却还是硬生生的因为难以启齿,以至于拖延到了所有同学都来了,眼看着马上就要上课的时间。
如果再这么拖延下去,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开口了。
“——久世静香!”
破音的嗓门,云母坂茉莉奈被自己吓了一跳,虎虎的睁着眼,仿佛在瞪着久世静香,但既然事已至此,那索性就干了。
她这一发动静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力。
其他学生还以为云母坂茉莉奈是旧病复发了,在短暂几天的沉寂后又要来霸凌久世静香了,急忙阻止:“不行,云母坂同学,你不可以……”
但他们阻止的言语还没全部说出就已经全部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到了,貌似气势汹汹走到久世静香的座位边的云母坂茉莉奈,俨然是非但没有进行任何的霸凌行径,反而是恶狠狠的直接一个九十度鞠躬,大声嚷嚷: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不该霸凌你的!”
……啊?
这什么情况?
包括久世静香在内,所有同学都懵逼了片刻,但很快,久世静香就反应过来了,她想起来了,老师跟她说过的,去家访后的云母坂家的状况,以及已经进行的修正了。
虽然因为需要先专注于修正大人的问题,所以暂时还没注重于云母坂茉莉奈,但云母坂茉莉奈会因此过来主动道歉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和想象的事情。
眼看大家都在懵逼,云母坂茉莉奈咬咬牙,一跺脚,不再是鞠躬,而是直接当众土下座,表示出自己最大的诚意,用更加巨大的破音当众道歉: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抱歉!我之前一直都在迁怒你,明明我家的问题都不是你导致的,你也是受害者,我却一直那么欺辱你,对不起!!”
鸦雀无声。
东直树他们都跟见了鬼一样的,弄不懂云母坂茉莉奈这一百八十度态度大转变是什么情况。
久世静香倒是明白过来了,她淡漠的看了土下座的云母坂茉莉奈一眼,“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就不再去瞧云母坂茉莉奈,而是自顾自的跟伪装成happy花的章鱼噼继续玩耍了。
“……哦?”云母坂茉莉奈有点茫然,“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知道了的意思啊。”
久世静香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拿起一支笔,隔空对着云母坂茉莉奈戳了戳,“你道歉就道歉嘛,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又不原谅你,就这样。”
西宫硝子原谅了石田将也,因为她善,而且石田将也的霸凌行动都还在尺度之内。
至于久世静香?
她当初不反抗是因为没那个本事和怯懦,而不是因为善,久世静香对她的那些拳脚相加,撕毁她的作业本,多次让她在厕所里被淋湿,甚至上体育课还会刻意绊倒她。
这些种种的霸凌行动,她是一个也不敢忘。
在矢的猛老师出现之前,她每天都活在深深的绝望里,每天晚上做的都是自己被欺负的噩梦,每天一睁眼醒来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在害怕今天又会被怎么霸凌。
哪怕是放学的时候也没敢松一口气,因为不知道茉莉奈会不会在校外再继续,虽然那种情况很少,但有时候是真的存在的。
都不知道她有想过要上吊自杀,一死了之。
如果不是有恰比一直陪着自己的话,她肯定是撑不住的,一定撑不到老师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
所以,要让她原谅云母坂茉莉奈吗?
云母坂茉莉奈似乎有些呆滞,她大概都没想过道歉后的发展,现在被拒绝的如此决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会下意识的讷讷:“等,等等……那,那我不就是……”
“对啊,你永远都是凶手,都是恶毒的恶人,这有什么问题吗?你以为道个歉就可以洗刷过去的行动吗?那你想的可真够美的。”
久世静香撇了撇嘴,她从座位上起身,抬起那支笔靠近了愕然的云母坂茉莉奈,然后,片刻的犹豫,旋即便是毫不犹豫的把尖锐的笔尖重重的捅进了云母坂茉莉奈的肩膀。
“——好疼!”云母坂茉莉奈面容扭曲,惊呼起来。
“这才哪到哪啊?”
久世静香嗤笑一声,“像这种事情,你对我做过多少次,你自己还记得吗?看吧,果然记不清了,毕竟,在你眼里,这种程度的霸凌是轻到连让你记住的资格嘛,对吧?”
她高高在上的站在云母坂茉莉奈身前,土下座还被笔尖捅了一下的后者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攻守之势转换,此时此刻,云母坂茉莉奈从久世静香身上体会到了一种威慑力,一种来自暴力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