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羊
而在过去的一年多之中,她给予久世静香的这些威慑力和暴力的恐怖,是现在她自己体会到的十倍甚至百倍!
云母坂茉莉奈的想象力开始奔腾。
她看着久世静香继续高高的举起那支笔,好像在调整角度,对准了自己的眼球,这一下子,云谬坂茉莉奈的声音都要吓坏了,“久世同学?你,你该不会…不,不要!”
她尖叫起来,双手条件本能的护住自己的脸庞,带着哭腔和恐惧,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本来她还以为在妈妈不再殴打自己后,她再也不会露出这种姿态的,可是现在,她在久世静香,在这个被自己一直欺辱的被霸凌者身上,却是更加显著的感受到了这种恐怖。
云母坂茉莉奈做好了自己的手臂会被一次又一次重重的捅下,体验一次又一次的疼痛,甚至自己还会被久世静香踢翻。
久世静香会抓起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往黑板上砸,还拿黑板擦把她的头发和衣服一切都拍脏到不行,然后揪着她的头发,让她在走廊被别人看自己变得这么脏的这些全部种种的行径。
这些可能性在一瞬间都全部的浮现在云母坂茉莉奈的脑海里,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畏惧。
虽然这些事情她不是全部都做过,但切切实实的做过其中的一部分。
也是在这个时候,云母坂茉莉奈才恍然惊觉,她曾经对久世静香的那些行为,原来居然是可怕到了这种程度?
在此之前,她知道自己做错了,知道自己应该道歉的。
可是她万万也没有想到,她的那些霸凌的做法,究竟会带给别人多大的困扰和恐怖。
只有此刻,作为被反过来的被霸凌者,云母坂茉莉奈才开始悚然惊觉到了更深层次的事实。
现在的她,就像是看到了西宫母亲的云母坂母亲一样,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真正明白了自己的最大的错误。
她想求饶,可是她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所有求饶的声音都全部呜咽着在喉咙打转,一个字也蹦不出去。
她有什么立场求饶?
久世静香现在对她的报复,甚至还堪堪只是一个开始,不要说是百倍奉还,就算只是尽数奉还,都还差得太远了。
当初久世静香无数次的对她求饶,她也没有一次手下留情,反而只是殴打久世静香殴打得更狠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云母坂茉莉奈不断呜咽着颤抖着道歉,准备迎接来自霸凌的狂风暴雨。
然而预想的那些伤害和疼痛,却是再也没有出现了。
颤抖着道歉的云母坂茉莉奈一边道歉,一边畏畏缩缩的稍稍放下保护自己的双手,抬眼看到了一脸意兴阑珊的久世静香。
“你在怕什么?”
久世静香问她,“怕我像你打我那样的打你?”
云母坂茉莉奈承认她是这么想的,但她现在甚至没胆子回答。
“你怕对了,我是有想过那样做啊。”久世静香轻声自言自语,“只要做的不过分,哪怕是老师也不会阻止我吧。”
毕竟,当初云母坂茉莉奈对她的霸凌实在太严重了,那种严重度,哪怕是很明显反对【以霸凌报复霸凌】的矢的猛老师,也实在无法阻止她进行一部分的殴打复仇。
因为她受过的伤害,她的立场,实在太过于委屈了,委屈到甚至确实具备了在矢的猛老师的面前对霸凌者进行一定程度的暴力复仇的资格。
不过,老师不会阻止,不代表她就要那么干。
“你就好好庆幸去吧,我不是原谅你了,我这辈子都会记着你是怎么欺辱我的,但是,我不会因为你的那些霸凌被影响到了,现在,我要当一个让老师开心的好孩子!”
看到云母坂茉莉奈她会唾弃,想起当初的事情来气的时候她会骂云母坂茉莉奈,云母坂茉莉奈身为霸凌者的身份她也不会帮对方隐藏。
但是以暴力回击这种事情,已经够了。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喜欢暴力的人,虽然云母坂茉莉奈当初那么欺负她,可是用笔尖捅了云母坂茉莉奈这一下后她就明白了,暴力复仇并不能让她开心。
——当然,久世静香只是不喜欢这么做,但不代表她觉得暴力复仇是不正当的,恰恰相反,她觉得这是正当和正义的。
如果是其他被霸凌者要以暴力报复霸凌者的话,久世静香是会举起双手赞同的,只不过是她自己对此没有兴趣而已。
矢的猛老师也不会喜欢这种方式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她,已经完全不需要通过复仇来救赎自己了啊。
现在的她,有爱护自己的老师,有比起生物妈更像是自己真正的妈妈和奶奶一样的西宫妈妈和西宫外婆,有同样曾经是霸凌者具备共同身份认知的硝子,有改邪归正后很有意思的石田将也,有在被老师教导得越来越具备人类常识的章鱼噼。
还有其他的,更多的人。
她的人生已经扭转,蒸蒸日上,曾经那些被霸凌的经历不会再让她自卑和害怕,不会留下半点的阴影了。
即使现在包括矢的猛老师在内的所有人都消失,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当初霸凌自己的云母坂茉莉奈,她也绝对不会再害怕了,更不会逆来顺受了,会反抗到底。
所以,已经无所谓了。
过去的事情,对她来说,真的就已经只是过去的事情而已了。
“所以,带着你的忏悔,自己道歉去吧,反正我不会原谅你,没有原谅你。”
久世静香阳光的,绝无一丝勉强的说完这些话,轻轻松松的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留下云母坂茉莉奈呆在原地。
等到第一节课的老师进来,懵逼的发现这什么情况,才喊着让云母坂茉莉奈也回到她自己的座位去了。
云母坂茉莉奈就这么浑浑噩噩了一整天,直到最后一节课是矢的猛的课,下课后,她才发了疯一样的冲去办公室求问:“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对此,矢的猛的回应是:“我不知道。”
云母坂茉莉奈的罪行过于深重了,不被原谅是很正常的,矢的猛当然也不会去按头让久世静香原谅她,原谅与否,这是久世静香的自由。
至于茉莉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不过,看在茉莉奈那受到刺激,无比诚恳的份上,矢的猛还是叹了口气,指点了她一下:“你去找将也,看看他是怎么做的,跟他聊聊吧。”
同为霸凌者,石田将也是如何去赎罪的,心路历程又怎样,在了解到这些后,就看云母坂茉莉奈要怎么做了。
说实话,这个度究竟该如何把握,就是矢的猛都觉得不好说,归根结底,【霸凌】是很难量化的。
被霸凌者需要霸凌者怎样的赎罪呢?又要怎样的复仇?对于那些,哪怕是矢的猛这样的大人,也很难说得清楚。
在处理掉最大的状况,看到云母坂茉莉奈悔改后,剩下的,或许就应该是加害者和受害者两个人自己为主去思考和行动了。
矢的猛今天依然有一项工作需要展开。
今天的家访目的地,是班长东直树的家庭。
第一卷 : 496.家庭pua,愧疚式教育的恐怖
496.家庭pua,愧疚式教育的恐怖
前往东直树家的路上,矢的猛已经先了解到了,这又是一个单亲家庭。
东直树的父母都是医生,但是父亲当初因为名气很大,又要赚钱养家,有一段时间连续做了太多的手术,在最后一个手术完成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第二天却被人发现死在了医院里。
他没有回家,而是劳累过度的猝死了。
也正因此,东直树家得到了荣誉的称号,财富上也从此很宽裕,但在见到丈夫的下场后,母亲就放弃了同样在大医院里的工作,转而拿政府补偿的资金来自己开了一家诊所。
东医疗诊所的名号响当当的,是一个金字招牌。
母亲确实不想重蹈丈夫的后辙,但她是不会放弃身为医生的身份和名誉的,为了坚守丈夫用生命打造出来的名声,她对自己医疗的要求都越来越高,甚至变得有些偏执了。
听到这里,矢的猛倒是思维扩散,反问了一句:“真的只是对自己医疗要求越来越高吗?”
东直树是个不正常的孩子,这一点是完全可以确定的。
他对于【得到认同】这件事,显然有着超乎常人的执念,执着到俨然都快要接近出现精神问题的地步了。
这种偏执以东直树的年龄来说,连推测都不需要就能够知道,父母必然是主因。
“……”但东直树没回答,不吭声。
也不知道是因为不肯说,还是因为涉及到母亲,不敢说,或者是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即使他不说也妨碍不到矢的猛去通过自己的观察找出真相,应该说,恰恰相反的,东直树这个反应更让他确定了这孩子身上的问题。
在东直树沉默期间,一大一小两个人也已经到了家门口,矢的猛按了按门铃:“你好,东太太,我是樱冈小学的老师,是东同学班上新的班主任,这次是来做家访的。”
虽然诊所是比较忙碌的,但因为家访的事情有提前交代,所以这会儿东太太已经在家等候了。
一听到这些声音,立刻就一秒也没耽误的走出来开门,端庄优雅的把矢的猛请了进去:“不好意思,请进,请进,劳烦您来做家访真的很不好意思,哎呀,矢的老师真是一表人才啊,快进来快进来。”
从表面上似乎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
很热情,虽然有点浮夸,但这也是家长面对老师的正常表现。
东太太第一时间的拿起崭新的室内鞋摆放到了矢的猛面前,一边看着他换鞋,一边斟酌着询问:“那个,矢的老师,是不是我们家东君在学校里有哪里做得不好的?”
“啊?不不不,怎么会呢,东同学在学校里学习认真又刻苦,现在当班长也当得挺好的,不管是老师们还是同学们对他评价都很高啊。”
矢的猛赶忙澄清,“这次是我作为班主任对班上学生们各人的拜访,每一家都有的。”
“那我就放心了。”东太太看似松了口气,但还是继续说道,“哎呀,不过老师您也别照顾这孩子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啊?
这话从何说起啊?
矢的猛都愣了,如果说一开始询问是不是因为东直树在学校里有哪里惹祸了所以被家访,那还情有可原,是正常的担忧。
但既然都已经被澄清了,却还专门在他这个老师面前打压自己的孩子,这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东直树是那种调皮捣蛋,动不动就翘课,在学校里霸凌同学的坏孩子,被这么说那倒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在普世角度里,东直树确实是典型的好学生+好孩子啊。
一股浓郁的违和感开始陡然在矢的猛心间升起。
他看了看东直树,后者只是低着头。
在学校里和来的路上,都还算是个正常人的样子,这怎么一回家,就一直低着头,很少说话,沉闷到不行了?
对于这些,矢的猛在被邀请到客厅坐下后,立刻就都是想要旁敲侧击的通过家访的交谈来找出真相。
但还不等他开口,东太太就已经是先声夺人,先他一步的,很是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道:“真是不好意思啊,矢的老师,不过今天是测验的分数出来的时间吧?我想先看看这孩子这次考试的分数可以吗?”
“当然,你先请。”矢的猛手势示意了一下,这没什么。
但就在他这么说完后,他看到的却是很奇怪的一幕。
东太太并不是直接跟东直树索取考试的试卷,而是起身去到了厨房,端出一份新鲜出炉的松饼蛋糕。
这份松饼蛋糕被放在了耷拉着脑袋,低着头的东直树坐着的沙发周边的一张小桌子,看起来非常美味,在勾着东直树的味蕾。
即使耷拉着脑袋,低着头,在松饼蛋糕出现的时候,东直树的眼神也很明显的被牵动了过去,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于那个松饼蛋糕究竟是有多么的渴望。
可是正因为渴望,东直树那藏在近视眼镜下的瞳孔反而更加阴郁和讷讷了。
“好了,来,把试卷拿出来吧,直树?”东太太仿佛在鼓励着孩子,“老师也来家访了,都夸奖你了,那一定是有惊喜的吧,对吧?”
“…妈妈,我,我……”
东直树扯出一个无法形容的表情,那是如同小丑一般滑稽,好像是用小丑的面容来保护自己,避免注定将要出现的伤害的面容。
他滑稽而勉强的样子,拉下书包拉链,缓慢到一点都不想的把那张早上发下来的试卷掏出来,以慢吞吞到一副恨不得时间从此停止的速度递出去。
但时间没停止,东太太的速度也很快,那张试卷一下子就被她伸手取了过去。
然后。
仅仅是一眼,一秒都不到的,原本笑吟吟的东太太,她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就顷刻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眉心散出的不满,不悦和愤怒。
她的嗓音从正常的端庄优雅,一下子变得无比的尖酸刻薄。
“九十四分啊……上次不是说好了,不是承诺了的吗?你说你不会再让妈妈失望了的,你说下次一定会给妈妈一个惊喜。”
“可是为什么,比起上次测验,这次又是连一分都没进步呢?”
东太太的语速慢条斯理,好像并没有破防,也没有针对孩子的什么不满,只是单纯在单方面指出孩子的问题一样。
“好不容易也有老师来家访,你就是这么对待妈妈和老师的吗?老师们辛辛苦苦教你上课,你连一百分都考不到,真的有在用功吗?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哥哥已经早就没有一次是掉下一百分了的啊。”
“你爸爸也是,你哥哥也是,妈妈我也是,直树,你真的是我跟你爸爸的孩子吗?你看,你哥哥也可以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你每次都做不到呢?”
慢条斯理,语速平缓,语调也没有半点的大喊大叫,就只是这么的叹气着谈心一般的用寻常音量在说话而已。
但是,她的表情,她的气势,她的这些内容,每一个语气在每一秒。
全部都像是最尖锐的针,从四面八方深深的扎入东直树的心脏跟大脑,让他把头低得更低,内心的感受到底是什么样,根本都无需多言了。
然而东太太居然还没到此为止。
她端庄的伸出手,去抓住自己从厨房端过来的那一个松饼蛋糕的盘子,尖酸刻薄的平缓说道:“没办法了,这可不是妈妈不给你吃啊,已经忍耐了这么久,你应该可以继续忍耐下去的吧?”
“下次只要考一百分就可以吃到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下次一定可以的吧?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不肯努力,也不想吃这个蛋糕呢,呐,直树?”
北风呼啸。
东太太这些一句比一句刻薄尖酸的话,每一句都如同大锤重重锤击下来,虽然没有任何的暴力,可是恐怖的冷暴力让东直树显而易见的整个人都萎靡到喘不过气。
他现在简直就好像是在大海上,被整个大海的暴风雨侵袭,然后他这艘积年累月之下已经被凿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沉入海底的小船还不能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