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羊
必须一边跟暴风雨跪下来投降,一边哭着说暴风雨没有攻击我,我很感谢暴风雨。
不,甚至比那更悲惨。
他甚至不被允许哭着说,必须是既忠诚又感恩的笑着去感谢暴风雨的!
东直树现在连想要沉默都做不到,他必须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小丑还要滑稽可怜的表情,颤巍巍的,跟自己妈妈去保证:“我、我想吃的,我下次一定……”
“——你这样的教育方针绝对大有问题,东太太!”
咚!
在东直树扯着勉强没敢哭出来的脸做下保证之前,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的矢的猛赫然起身,伸手抓住了即将要被端走的那盘松饼蛋糕。
以着恢弘磅礴的,无比绝对的,压倒性的,在气势上更加不可战胜的严肃面容,俨然是直接对抗起了东太太!
“什……”
本想从喉咙里挤出被逼出来的保证的东直树一整个愣住,震惊的看着一瞬间变得无比高大伟岸的矢的猛老师。
东太太同样呆住,她愕然的看着忽然挺身而出的矢的猛““你说什么,矢的老师?”
“我在说,你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察觉到吗?”比东太太要更加高大的矢的猛当即反问回去,“从这孩子出身起,难道你对他的教育一直就是这样子的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矢的老师?”东太太皱眉,“你难道是想说我不会教育孩子?”
面对这个有些咄咄逼人的质问,矢的猛没有后退,而是直接斩钉截铁的说道:“如果这孩子继续被你这么教育下去,他的一辈子都会毁掉了!”
“矢的老师!”
东太太肉眼可见的生气了,她皱起眉头,声音变冷:“你是专业的老师,怎么教孩子提高分数那是你的领域,我不会质疑你,但直树是我的孩子,我怎么教育他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说我不会教孩子,那你知不知道,在直树之前我就已经把他哥哥教到从幼稚园起就每次考试都已经是一百分,到现在更是厉害,想上哪个大学都可以考得上,我的教育毋庸置疑是最成功的,你根本没资格来质疑我!”
在提及自己的大儿子的时候,她显得特别的骄傲跟自豪。
但矢的猛却没被问倒,转而说道:“那我想问你,东太太,现在你的大儿子是不是还按照你预定的规划在走?他有没有跟你出现越来越多的分歧了?”
东太太咯噔一下。
矢的猛所说的部分点到了她的死穴,但她对此选择不予回应,而是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让我来猜一下吧。”
矢的猛冷静分析,做出虽然是猜测,但他认为百分百是事实的可能性:“你的大儿子,现在如果没跟你有越来越多的各种分歧,并且没有听从你的命令的话,那他肯定是比以前都更少在家里了,而且变得越来越阳光。”
“如果他迄今为止都基本没跟你表现出有什么分歧的话,那他就一定是跟东同学这样,在家里的时候都特别阴郁,话都少得可怜,非常沉闷,是不是?”
东太太没回答。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焦灼,在急着,逼着自己思考,想要做出反驳,驳回矢的猛的这些话。
可是她做不到。
而从她的各种表情的细节,矢的猛也已经完全确定了,东家的大儿子是第一个情况,而且现在,或者说最近,一定是跟东太太有了一个超越以往的,最大的分歧。
“你的掌控欲太强了,东太太。”
矢的猛一针见血,没给她任何的面子,直接指出一切的根源:“孩子必须考到一百分,否则就不能吃到松饼蛋糕?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东太太仿佛觉得这部分是她可以反驳,立刻就急不可耐的反杀回来,“我在教育自己的孩子精中求精,这有什么问题吗?你难道想说这是错误的吗,矢的老师?”
“难道孩子没达到我的目标,我也必须给他各种奖励,否则我就是一个不称职的父母?你是这个意思吗,矢的老师?”
矢的猛果断驳回:“那是你严重的曲解。”
“的确,孩子没达到父母的期望,是不能强求父母给予什么奖励的,但是,那跟你这种做法完全是两码事!”
“如果你觉得东同学考不到一百分就不应该吃这个松饼蛋糕,那你就应该是先看试卷的分数再决定要不要去做这个蛋糕,而不是先把它做出来了,端到孩子的面前,再指责说孩子无能,把这个奖品眼睁睁的在他面前端走。”
“这对孩子来说根本就是一个噩梦,一个地狱!”
“噩梦,地狱?”东太太气急了,冷笑一声,“我可不会因为有个本来要给我的松饼蛋糕在我面前被端走就感觉怎么样!”
“那是因为你是大人,”矢的猛有点难受的微微摇了摇头,“可你难道忘了,孩子之所以是孩子,不就是因为他们从身体到心灵的所有承受力都远远无法跟大人相比吗?”
大人是已经定型的结果,不管遭遇什么,承受力都很强,即使其中有被迫的因素,但不管是被迫还是本就能承受,遇到的各种事情都基本不会再怎么改变一个大人了。
想改变他们,很难很难。
小孩子不一样。
孩子们的心灵还没经过大量的风化,是很敏.感的,这就如同小孩子的味蕾远比大人的味蕾要敏锐,饭菜的味道对于小孩子来说在客观上是更加浓郁的。
东太太的这种把松饼蛋糕端到孩子面前又端走的做法,过于轻车熟路,摆明了早就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对于心思细腻敏.感的小孩子而言,像这种事情,来上一次都已经有可能变成他们一辈子的执念,到老的时候都惦记着这个松饼蛋糕了,何况是像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进行。
并且更可怕的是隐藏在这份松饼蛋糕后面的概念。
“只要孩子达不到自己的目标,就对他进行全面的打压,指责和批评,甚至还会拿他的哥哥来做对比,你真的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多疯狂和过分?”
别说东太太气急了,就是矢的猛都不得不气到了。
樱冈小学里的逆.天家长实在是太多了!
东太太还没想出上一部分该怎么好好反驳,就骤然听到了下半部分的,不由得瞪大眼睛嘴硬:“我拿他哥哥来对比又怎么了?他哥哥优秀又不是假的!”
“东同学的哥哥优秀,关他什么事?”
矢的猛换了个问题抛回去,引导着东太太思考,“你以为拿他哥哥来对比,哥哥是会变成他的榜样吗?”
“为什么你就不想想,这么下去你只会让他觉得偏心,认为你这个母亲一直在单方面偏袒哥哥,他对自己哥哥只会变得疏远,甚至有可能憎恨起自己的哥哥。”
“你这种做法,完全就是在故意引导自己的两个孩子变成一个屋檐下的仇人,已经太严重了!”
第一卷 : 497.东亚经典款家庭,矢的猛的权威
497.东亚经典款家庭,矢的猛的权威
矢的猛的训斥丝毫不留情。
虽然在客观上,只是进行冷暴力pua,而且确实也对自己孩子有感情的东太太,单论作为父母的为人已经比久世母亲和先前的云母坂母亲都已经好了很多了。
但是有很多东西都是不能靠着对比进行洗地的。
虽然杀人是犯罪,伤人也是犯罪,并且伤人比杀人轻了很多,可是绝对不能因此去说因为有人犯下了杀人的罪行,就说这边的罪犯只是伤人而已还是挺好的。
父母是全世界对孩子影响最大的人,绝大多数的人在自己从出生到安眠老死的一生里,遇到的最大苦难永远不是长大后的什么工作或者病痛,或者恋爱挫折,跟朋友绝交等等事情。
而是纯粹的原生家庭。
大多数人一生最为刻骨铭心,最为痛苦的苦难,基本都是原生家庭——也就是父母造成的。
父母不需要靠什么资格证就可以上岗,也不需要询问孩子想不想成为自己的孩子就可以强制把他生出来,然后反过来说自己生育了他,自己是多么辛苦。
反过来心安理得的觉得孩子从出生起就亏欠了自己,所以能够一直理所当然的对孩子提出各种要求。
一旦孩子做不到,那就要启动愧疚式教育,让孩子觉得自己辜负了父母,自己有罪,甚至是该死,自己接下来应该为了父母的要求而活着,哪怕这么做必须压抑自己的个性和天性也必须如此。
这种情况是很多的。
进行愧疚式教育去pua孩子的父母未必是不爱孩子的,恰恰相反,他们当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比自己还要更爱孩子。
但是,这份爱是同时带着非常自私的掌控欲的有条件的爱。
一旦孩子无法满足自己的掌控欲,那么父母就会感到不安,为了重新夺回自己在孩子身上可以肆意妄为的掌控欲和掌控权,就会去更加可怕的折腾和折磨孩子。
并且最为恐怖的是,在折腾和折磨的期间,父母是坚定不移的爱着孩子的。
那份爱甚至不是自己骗自己,不是虚假的,而是真真正正的爱。
哪怕他们会为了掌控孩子而无所不用其极,但如果自己的孩子被一把枪指着,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挡住射出的子弹,拿自己的命来换取自己孩子的存活。
正因如此,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小孩子才会更加容易变得扭曲,总是难以成为一个健康和健全的人。
如果父母对他们的折腾和折磨只是出于纯粹的掌控欲,那样的话,孩子总有一天会意识到这一点,就会进行反抗,会奔向自己的未来,会逃离自己的原生家庭,开始去走向自己真正的人生。
可是当父母是出于真爱而去掌控孩子的时候,孩子即使觉醒自我也只会变得更加麻木,更加紊乱,找不到半点出路。
因为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他要反抗,父母是爱着他的,他反抗就会觉得自己是不孝顺,不应该的。
如果他要逃离,那他也会无法割舍对父母的感情,忍不住的要常常关注父母,这样一来,父母就有太多机会把他们骗回去,到时候又是新一轮的掌控和折磨。
面对这种处境,敢于反抗父母并且能够反抗成功的人,永远都是少之又少,多数都只能在其中被迫沉沦,痛苦不堪的度过一辈子。
而很明显的,东直树就是那多数人里的一份子。
矢的猛简直不敢去想象,如果东太太这样的教育方式一直不改变,等长大后,东直树的内心会是怎样的纠结和麻木。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怎么就偏袒他哥哥了?再说了,他哥哥那么优秀,我就是多给他哥哥一些东西,那也是应该的啊,如果直树也有那么优秀,他不是照样也有那些东西吗!”
矢的猛的思绪,东太太是无从得知的,她只是急眼了,急着否决矢的猛抛出的说辞,想要证明自己的教育没问题:“直树的哥哥一直都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想要讨厌和疏远他哥哥?”
“对吧,直树,你说啊,你快说啊,你说你喜欢哥哥,你说你特别喜欢哥哥啊,让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外人老师看看,我们家真的很好啊,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东太太扭头,急着催促东直树,她觉得这是很简单就能做到的事情。
然而在她的注视和催促下,东直树虽然好几次的张开了嘴,欲言又止,很想按照妈妈的需求说出那样的话。
可是……
“我…做不到。”
细如蚊蝇的呢喃,东直树不敢去看争执中的老师和妈妈,耷拉着脑袋,低着头,“我真的做不到……”
“怎么会……”东太太两眼一黑,险些跌倒。
次子的这个反应已经把什么都证明了。
兄友弟恭在此刻的东家根本不存在,次子的心里有着对她这个妈妈的埋怨,觉得她偏心长子,次子讨厌着自己的亲哥哥。
这一切都如同矢的猛所说的那样。
“怎么会这样?你说话啊,直树,我怎么可能有搞什么偏袒?”
“不是因为你自己达不到目标吗,你少的那些待遇都是因为你自己不行啊,我对你们兄弟一直都是一视同仁的啊,你根本不了解妈妈的苦心,你太让妈妈失望了,直树!”
两眼一黑过后,东太太下意识的为自己找补,下意识的pua着自己的次子。
这些话,矢的猛真是一句话都听不下去的,他直接打断这些话,逼迫想要去pua东直树的东太太看向自己:“事到如今你也该明白了吧,东太太!”
“一视同仁?这话说出来你不觉得可笑吗,在你眼里,是因为直树没有像他哥哥那样优秀,所以你才没有像对待长子那样的对他那么好,可你想过没有,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啊?”
“就算你自己是世人眼里的精英,有医生执照,开着一家收入不菲的诊所,可是如果现在有人要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医生,你扪心自问你做得到吗?”
“如果我现在让你成为全地球第一名的医生,做不到就不允许你吃饭,然后指着全球第一的医生说人家就做得到为什么你就做不到,你认为我这么做难道是正确的吗?”
“……”东太太的沉闷震耳欲聋。
她不知道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吗?不,她其实是知道的啊,肯定知道的啊。
这么简单的客观事实,怎么会有人不知道呢。
看着脸色变换的东太太,矢的猛叹了口气:“你也明白的,不是么?”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接受直树的平庸吗?”东太太咬着牙,“明明他爸爸,他哥哥和我都做得到!”
“直树是直树,你们是你们。”
矢的猛斩钉截铁的说道:“每个人的天赋都各有高低,人总有要跟自己和解的一天,那为什么不能让这一天来得早一点呢?何况,所谓【接受平庸】的说法,不就是以才能去界定一个人的价值吗?”
“不然呢?”东太太还在钻牛角尖,“他如果现在就连一百分都考不到,以后怎么像他爸爸那样当医生,怎么延续东家的名誉,怎么被别人称赞……”
“但是东太太,人不是为了延续父母的名誉和聆听别人的称赞才出生和长大的。”
矢的猛反问道:“你有没有问过直树的意见,他是不是愿意像他父亲那样成为一个医生,还是有自己想要的职业?”
相比于劝导久世母亲和云母扳母亲的时候,矢的猛现在的语调可谓是非常平和。
东太太终归是不一样的,虽然她的做法十分欠妥,而且已经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可是至少主观上她从来没想过要对自己的孩子不利。
虽然完全无法跟石田母亲和西宫母亲那样称职且优秀的伟大母亲媲美,但矢的猛早就已经知行合一,他不会强迫让东太太去跟那些更加优秀的母亲相比。
他本身就是反对这样的做派的。
“——”
东太太又一次愣住了。
直树到底想不想当一个医生?
被提及这一点,东太太眼睑低垂,不自觉的想到了最近的一件事,呢喃起来:“润也,润也他,他说上大学的时候不想去学医学专业……”
东润也,那正是她的大儿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