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即便是在异闻带里,白昼也是战场上的中坚力量,更遑论在被天燧整体压制的现世。
白昼作为现世学徒能够攀升的顶点,除却寿命之外,只要自己不作死,可以说得上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如果是在过去,赫柏倒也不急着在现世完成晋升,可现在厄里斯已经从幕后走到台前。
当然,赫柏也不是特别担忧。
君不见就算是准执政的厄里斯,在现世也只能把安多恩擢升到白昼。
——天燧对于现世的压制无懈可击。
但是赫柏并不愿意就这样子草率地沿着某条道途晋升。
原因很简单,她知晓了除七大准则之外,尚有一条秘史准则的存在。而自己的“秘史模拟器”毫无疑问,正和这一准则息息相关。
如果可以,赫柏必然会选择走上秘史准则下属的道途。
而在这个时候,以装备形式出现的“妖狐套”就实在是雪中送炭。
但话又说回来,这套装备该不会是从自己身上爆出来的吧......赫柏脑海中一瞬转过数个地狱笑话,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装上了尾巴和耳朵。
她打了个响指,青绿色的狐火从指尖闪过,灵活地在空气中变成多种形状。
随后空气微微扭曲,赫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蹲坐在地上的大狐狸。
“嘤嘤嘤?”
赫柏想开口说话,发出来的却是软糯的叫声。
她无言地取消了变化,发动了“遮蔽”——毛绒蓬松的尾巴渐渐隐没,在旁人的视角中,变成了一根金色的腰带;而头顶的耳朵,则变成了一副相当时尚的头戴耳机。
“与其叫遮蔽,不如叫拟态......”赫柏吐槽。
她接下来走到书桌前,拧开钢笔,在白纸上用埃及圣书体写了几句话。
用埃及的文字,写东国的符咒,怎么想都有点不伦不类,但偏偏夺目的金光就从纸上升起。一张能够用于祛除灵体的符咒就做好了。
看上去有点过于随便了。
赫柏又试了试凌空写符咒,同样可行,胜在速度更快,但持续时间短,效力也更微弱。
她很快就明白了个中奥妙:稻荷大社的神官们书写符咒,本质上是向上位存在借取位格,从而引出力量。
这个过程十分繁琐,通常十张符咒里有八张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废弃,且最终能导出的力量并不多,能够保存的时间也很短。
通常情况下,由宫司本人绘制的符咒,能够保存的时间也不超过一个月。
“但我作为东国神道体系的顶点,写符咒就是自己给自己打报告。”赫柏凝视着自己的指尖,“这张我随便写的符咒,能够保存一年左右的时间。”
符咒虽然效力会打个折扣,但是胜在不拘泥格式——只要马甲套得好,甚至可以从残狼那边借来力量。
“嗨呀,我这公文写作水平,定能给残狼带去别样惊喜呀。”
一想到将来自己能够白嫖残狼的伟力,赫柏也是乐得哼起小曲来。
其他奖励也几乎每个都很实用——圣杯的赐福除外。
“冰镇可乐就算了,还是口味随机......”赫柏抱着自己的尾巴,脸色阴晴不定。
她想起自己前世,在学校小卖部看见了“巴菲特最爱”的樱桃味可乐。
当时年少不经事,跑完六百米的她怒花五元巨款买了一瓶。
哪怕已经过去这么久,赫柏还依然记得那种难以名状的甜腻感。
当然这不是唯一一种赫柏觉得难喝的口味——因为后来她喝到了香草味的可乐。、
抛开口味不谈,这个赐福还是很有趣味的,有一种卡池抽奖的美......等等,卡池抽奖?
赫柏咬着大拇指指甲,脸色犹豫不定地将手伸进裤兜。
旋即大腿外侧一凉,手中多了一罐重物。
赫柏拿出来一看,眼睛瞪大。
“连崂山可乐都有?!”
她拿起这罐来自震旦的汽水一看,脸色再度变得难看。
这可乐是生姜味儿的......
赫柏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打开它。
她拿起可乐,向着噤声书局外走去。
......
赫柏沿着大旋梯从三楼拾级而下,穿过放着雕像和挂画的白色门厅,从回廊庭院向左拐,来到望海崖的高处,凝视着远处呼啸而至的海风和潮汐。
她还记得自己在东国异闻带的最末,鼓起勇气将自己的所在告诉了阿龙小姐。
现在想来,心底也有些忐忑。
赫柏自嘲地笑了笑,在翠绿的草地上坐下来。
在异闻带里,总是需要她把自己的命都赌上,去换取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而无论是将军,还是亚瑟,或是王姐,或者是尼托克丽丝......她们皆是有所求。
对于赫柏来说,和这些人打交道反而更加令她能够适应,毕竟无论她们想要什么,大不了把自己这条命赔出去。
在这种情况下,赫柏很难去享受感情,她是以一种清醒到几近残忍的视角,在看待自己和这些人的关系。
换而言之她早就有所觉悟。
可阿龙不一样,她无所求。
不仅如此,她还要为了赫柏而付出——从知晓赫柏的“死讯”后,便不计后果地冲向京都城。
何等笨拙,却又何等惹人怜爱。
就像是一条在雨中等待着主人归来的大狗。
在这种情况下,赫柏反而不知道自己能够给出什么......她内心深处甚至有些忐忑。
——阿龙小姐会来找自己吗?又或者这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一时间,赫柏甚至头一次感受到了患得患失。
她握紧手中的可乐罐,冰凉的触感让内心的烦躁彻底消弭下去。
远处传来隆隆的声音。
起初赫柏甚至以为是雷声,但旋即她便意识到,那是直升机旋翼的轰鸣。
对,要来布兰库格岛的,可不止有阿龙小姐。
赫柏差点忘了,自己之前还雇佣过一位图书管理员。
算算时间,今天就该到了。
她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平静且笃定。
赫柏穿好鞋,单手插兜站在平坦的望海崖顶。
她手中握着一罐可乐,凝视着逐渐从云端降下的黑色直升机。
狂风卷动着她的深褐色外套,将扎成马尾的亚麻色长发吹得向后方扬去。
直升机终于缓缓降落,在望海崖上停稳了。
旋翼掀起的轰鸣和狂风缓缓止息。
丰川祥子从舱门中向亻尔淋罢`呜龄揪II?I(六)氿令蒙.?外望去。
直升机舱门开了。
她有些瑟缩,但依然坚定地迈出了第一步。
等丰川祥子来到赫柏的面前时,后者向她递来一罐已经不再凉爽的可乐。
“欢迎来到布兰库格。”
布兰库格三十日 : 138 新官上任
在直升机上丰川祥子已经初步地了解过自己的目的地,以及将要做什么事。
布兰库格,这是一座从久远年代起便矗立于此的石灰岩岛屿,它隶属于阿尔比恩的康沃尔郡,但地位更像是自治领。
在地图上,是找不到布兰库格岛的。
而如果不携带特制的邀请函,就连穿过海上的灰雾也困难重重。
古老而原始的习俗,时至今日仍然在布兰库格通行——比如岛上所有从事矿业开采和金属冶炼职业的学徒,必须在春日到来时聚众庆祝。
凌驾于这些习俗之上的,是布兰库格之主颁布的法律。
对于不解真相的住民们而言,“布兰库格之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是噤声书局的图书管理员,而当管理员未在位时,则有岛屿决议会行使权力。
当然无论是管理员,还是决议会的诸位理事,他们都是知晓的,自己只不过是在真正领主不在时,代行权力的管家而已。
丰川祥子已经知晓了这些“常识”。
在她之前的历代管理员,大都活得比较自在潇洒,但这种余裕必然和她无关。
当丰川祥子接过那一罐生姜味常温可乐时,甚至有些拘谨地缩了缩肩膀,如同被迫踏入新囚笼的小动物。
“谢谢。”
有着漂亮蓝色长发的少女躬身道谢,她抿着嘴,力图让自己的礼仪看上去完美无缺。
赫柏却没有对她的礼仪有什么特别表示。
布兰库格之主走过去,拍了拍那一架直升机。
直升机快乐地轰鸣了两声,随后重新亮灯示意自己将要起飞。
赫柏点点头,随后退开几步,让直升机自己去停机坪。
这架直升机并不需要驾驶员,而是通过被称为“死魂灵”的活灵运行。它们可以自由穿行在金属和机械装置中,控制后者并令其活化。
传闻中最初的死魂灵来自于天燧的创造,是故它们天生与金属为情人,和机械为密友。
这架直升机内部的死魂灵则年轻许多。
某代管理员创造了它,命其运行船舶和飞艇,用以迎来送往噤声书局的重要客人。
当然,这架直升机并不是噤声书局的产物,而是丰川家的私人飞机。
不过看样子,这只死魂灵是不愿意将其还回去了。
诸如此类的灵体在噤声书局内部还有很多,伴随着赫柏到来,它们正在逐渐苏醒。
在赫柏安抚直升机的时候,丰川祥子始终躬着身,一言不发地等待着。
她感到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有一种难言的苦涩从舌尖一点一点绽开,这种挫折和重压前所未有,她几乎想要从望海崖上跳下去摔个粉身碎骨,也有一种想要回到东国藏进被子里的冲动。
但丰川祥子克制住了,她用右手的指甲狠狠地掐着左手指节的内侧。
不能逃,不能退,不能动摇......她对自己说。
整个丰川家都要仰着噤声书局的鼻息而存活,她哪里还有逃避的理由?
这种难言的沉默一直持续到赫柏回来:“你怎么还在这?”
这声音如同雷击,几近将丰川祥子打得摇摇欲坠,她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我还在这?’她有些哀怨地想。
丰川祥子几乎要被这种无言的冷漠给压到窒息,她拼尽全力将身体躬得更低,像是一张被压弯的弓。
“抱歉,我,我......”
她张口,那种麻木的苦涩快要呕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赫柏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安抚直升机的时间不长,可也有一两分钟。
这段时间,丰川祥子就一直保持着这幅恭敬的姿态,难道不累?
布兰库格之主的话清楚地传进丰川祥子的耳边,让后者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只能羞愤地低着头不置一言。
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昂起头,在目光和赫柏对视的一瞬间,又仿佛触电般地坠下去,落在赫柏的肩膀上。
赫柏对她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