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翼魔王
“哦?你说说看,具体是什么感觉?”
“感觉将来乱汉者,必是此人。”
闻言,卢夫子的神情立马凝重起来,她对于刘备的直觉还是十分确信的,说道:“既然如此,你与其接触更要谨慎为上。”
她并没有说什么要不要现在就杀了董卓之类的话。
对于卢夫子来说,只凭直接杀人未免太过过分,而且说不定正是这种行为才逼得人家彻底堕入邪道。
“弟子知晓。”
“如果你的直觉是对的,那么此人必定掌握着一块非常大的天道之力,你务必要留心。”
“弟子知晓。”
“虽然调令已有,但日期是年后,”卢夫子看了看一直没有插话的墨瞳,“你且放心的与其去幽会吧。”
“……”
刘备没有推让的拱了拱手,问道:“那夫子呢?您可有赏赐?”
卢夫子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回答道:“有啊,赐为师黄金百两,缎匹五十,扬州刺史。”
“哦?”
“但为师都给回绝了。”
卢夫子懒洋洋的说道:“老了,身体不中用了,打算回家过个年。”
“???”
可您这几天晚上的表现可不像是‘老了,身体不中用了啊’。
刘备没敢说出这句话来,在拱了拱手之后,便是拉着墨瞳离开了此处。
简章:新春 : 第三章:墨家禁地
熹平四年的第一场雪,落碎了扬州山林的魂魄。
冰棱在墨瞳发间编织银络子,她每走两步便要抬手去拨刘海上的雪粒子。
青崖石径早被埋成起伏的奶膏,他们所乘坐的青铜机关兽「青兕」在身后犁出深沟,兽爪掀起的雪沫却总扑簌簌落回墨瞳鸦青裙裾。
刘备第三次扶住她打滑的鹿皮靴时,终于忍不住解了玄色披风罩在她头顶。
“墨家钜子若在我身边摔折腿,那余下的墨者非要找我要一个说法不成。”
他低笑的声音震落松枝积雪,惊起两三只胖成绒球的山雀。
墨瞳从毛毡镶边的披风沿下探出半张脸,鼻尖冻得像是点了朱砂的瓷偶,睫毛挂着冰晶忽闪,有些不悦:
“谁知道这鬼天气走到一半会突然下雪啊?!”
话音未落又被雪下暗冰绊了个趔趄,腰间缠的鎏金铜链叮铃哐啷响成一片。
刘备单手托住她后腰,掌心温度透过三重锦帛衣料,烫得少女脊柱绷成拉满的机弩。
她慌慌张张拍开他的手,却把怀里抱着的青铜罗盘摔进雪窝,盘面二十八宿星纹正巧映着刘备俯身来拾的眉眼。
“朱雀七宿亮了三颗。”
刘备抹去亢宿星槽上的雪,指腹抚过罗盘边缘凸起的齿轮,“我们快要到了,墨姑娘可是在担忧里面会发生不好的事?”
墨瞳夺回罗盘的动作像受惊的松鼠,发梢甩出细雪勾勒的弧光:“才不是!这叫做...叫做测算风雪阻力对机关鸢的影响系数!”
她梗着脖子朝山巅一指,头顶呆毛随动作晃开积雪,露出藏在发髻里的微型弩箭卡扣,“等到了山顶,我们就能进入其中,也是我前半生从未踏出一步的...呜呜!”
呼啸的山风截断话音,裹着雪片灌进她后颈。
刘备看着少女缩成团子的模样,忽然抽出佩剑削断一截松枝。
剑风扫落伞盖似的雪冠,露出下方半人高的树洞。
他摘下护腕垫在洞沿,变戏法似的摸出竹筒装的黍酒。
“还有一段距离,墨姑娘可愿赏脸与备共饮驱寒?”
松脂混着酒香漫开时,墨瞳正偷偷用脚尖去勾青兕尾巴上的青铜环。
“嗷——”
机关兽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轰鸣,震得石径旁冰封的溪流绽开蛛网裂痕。
她捧着竹筒小口啜饮,呵出的白雾晕湿了刘备袖口暗绣的纹路。
“话说,玄德大人的身躯...”她忽然盯着刘备收剑的动作,“似乎要比上个月要弱了七分三厘,你最近经历了什么?”
当然是每天夜里被夫子摁在床上啊。
刘备擦拭剑身的指节顿了顿,一片雪恰落在他眉骨旧疤,故作深沉道:“天道予取,终非人力可强求。”
“与其说这个,不如于此处作画,以供娱乐。”
而后,他笑着用剑尖在雪地勾画吴郡沟渠图,却见墨瞳突然掏出袖中矩尺,认认真真沿着他画的曲线补上等高线。
积雪渐深如宣纸,两道影子被斜阳拉成工笔描金的拓片。
少女第无数次滑向冰面时,刘备终于握住她冻僵的手腕。
他掌心赤霄碎片的微光渗入她青铜护腕,烫得齿轮缝隙里的陈年积雪都化作暖雾。
“墨家钜子应该添个防滑的足枢,要不备来代劳一下。”
“玄德大人不如操心自己的机关术课业!”
争执声惊落千山雪,青兕仰天长啸震碎溪面薄冰。
暮色将至时,他们终于望见山巅观星台飞挑的檐角——檐下铜铃缠满冰晶雕琢的锁链,恍如墨瞳腕间晃动的机括银镯。
“终于到了。”
墨瞳操纵着机关兽走上前去,然后拉着刘备一同跃上其背部,开始调动机关术。
随着她的手指跳动,整个观星台都开始往下坠落。
周边的视野被黑暗笼罩,能感觉到自身正在缓慢滑落。
“不用太担心,这是墨家钜子…嗯,她之前所采用的特殊机关术,只要你不乱蹦乱跳就不会摔出去的。”
“哦,这不就是电梯吗?”
“什么是电梯?”
“就是一种封闭矮小的空间,然后经常会有一批罪该万死的老壁灯,躲在里面抽烟。”
“啊,什么是抽烟?”
“就是吃五石散。”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室外吃呢?”
“不知道,可能是嫌活得久了。”
这段对话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们很快就降临到了地底深处。
“我们到了。”
刘备抬头望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巨树。
天光从百丈高的岩缝漏下来,像是给青铜巨树浇了层发霉的银粉。
树皮是千万枚六角铜钉拼接的鳞甲,每片鳞隙都滋生出晶蓝的苔藓,苔丝垂落成帘,帘影里冻着不知何年的血珠——那些暗红色凝在苔尖,仿佛整棵树在渗玛瑙汁液。
树根如青铜巨蟒绞碎地砖,翻起的砖缝里斜插着半截机关弩,弩槽里锈住的铁矢开满霜花。
空地中央的祭坛裂作八瓣,裂纹里填着干涸的血,像泼在砚台上的残墨。
有人曾用血在树身写过字,如今只剩「兼爱」的「爱」字下半截,被铜锈蚀成青黑的疤痕。
树冠高处悬着蜂巢状的青铜笼,笼栅栏断口处挂着缕缕织物残片。
有具风化严重的机关兽倒在树影边缘,兽首眼眶里长出荧紫的蘑菇,菌伞盖住了嵌入额心的半枚五铢钱。
满地碎瓷闪着幽光,瓷片上的墨家矩尺纹浸在血泊里,血早凝成琉璃状的壳。
树根凹陷处积着暗绿水洼,水面浮着层彩色油膜,倒映出树干裂缝里卡着的半卷竹简——简上「非攻」二字正被蠕动的铜绿蚕食。
一副破败的样子。
“…你之前一直都待在这种地方吗?”
“不…不是。”
墨瞳此时正蹙着眉毛,“这与我印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样,那是一个温馨而暖和的地方……”
刘备没有接过话茬。
他忽然想到墨家钜子在生命最后中的种种表现,心底里忽然闪过了一个疑问。
据墨瞳所言,墨家钜子的目标是复活墨家祖师爷,以此建造大同的世界,只是越到后边就越疯狂,直到失去理智。
但是,她真的失去理智了吗?
如果这其中有什么隐情……毕竟,人的记忆是世界上最容易被欺骗的。
刘备瞥到了什么,说道:“那树干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们先去看看?”
“好。”
墨瞳此时的心情异常沉重,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向前踏出脚步。
也许是本体的我躲了起来,想要给我们一个惊喜?
简章:新春 : 第四章:可愿随我,制外敌,开盛世,护黎庶,扩万土?
“这里就是存放祖师爷尸体的地方。”
“能打开吗?”
“我试一下。”
墨瞳指尖划过树干裂缝时,青铜锈簌簌落成青雪。
那些本该开启祖师棺椁的二十八宿机括,此刻正顺着她掌纹游走,像毒蛇舔舐宿主的骨血。
刘备的剑尖挑开最后一层铜苔,露出树心空洞的刹那,满地齿轮突然开始逆时针旋转。
“天志明鬼,开。”
少女诵诀声里带着蜂鸣般的震颤。
当青铜树裂开第一道缝时,她带着献宝般的雀跃回头:
“玄德公你快看!这可是墨家最为精妙的保存...”
尾音突然卡在喉间成了冰碴。
树皮如千层铠甲的龙鳞翻卷,但涌出的却不是墨翟的桐木灵柩,而是浸泡在汞液里的琉璃棺——
棺中人身着墨瞳常穿的鸦青短襦,与其有着九分相似的容貌。
汞液里浮出的琉璃棺,倒映着她倏然僵住的笑靥——棺中少女鬓角朱砂痣的位置,与她昨日对镜练习的弧度分毫不差。
她下意识去摸发间金簪,却扯落一缕青丝。
发丝在汞液表面燃起绿火,照亮棺底密密麻麻的“墨瞳”刻痕
她们之间唯一区别就在于,那具躯壳的皮肤极为冷白,呈现丝丝死亡气息。
“……”
刘备突然伸手托住墨瞳后仰的腰身。
他探头望向棺底铭文,发现那些字迹跨越许久光景,从稚嫩到工整,犹如一场持续十数年的临摹。
琉璃棺内侧甚至还刻着生辰。
墨瞳陷入了谜一般的沉默,就连被刘备托住腰部都没有浮出丝毫羞涩之意。
那眉目之间有着震惊和不可思议,两根眉毛几乎都要蹙到一块儿去了。
“我…这……”
刘备忽然问道:“你之前说,从你有意识开始,你就一直待在这里接受墨家钜子的教导,并且从未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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