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相是伪
目光痴呆仿佛自己的灵魂也随着青年远去。
过了会,
似乎是嫌白狼的哭吼声影响到青年,
她转了半个身子,把青年抱得更紧。
就在这时,一张信笺从齐羽的口袋里掉出。
德克萨斯注意到那张信笺,上面“写给德克萨斯”的六个字是那样的刺眼。
她踌躇半晌,
终究还是颤抖着,颤抖着伸出手。
单手将染血的信笺打开。
……
致德克萨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有些话无法当面对你说,
于是我选择将信纸放到衣服的口袋里,让留下的字代替我说话。
德克萨斯,
我非常能理解你的执念。
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
这种绝望的滋味我品尝过,我也亲身经历过。
是的,我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都是失去了家乡的孤魂,在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游荡。
很抱歉,这条道路我不能陪你前行。
我累啦,要提前下车了。
今后的路,希望你能继续走下去,
如果可能,我衷心地祝愿你能找到类似的灵魂。
可能会有踉跄,走得跌跌撞撞;
可能会迷失方向,遇到阻路的恶敌;
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在挚友的鼓励下重新振作,甩开道路上的泥泞,
道阻且长,希望你能最终寻觅到心中的理想乡。
同样,信纸还有很长,我也不急。
现在的我,
有很多的闲暇时间,
慢慢地把想说的话都写给你。
那些与你相拥的日子里,
我每天都会畅想和你在一起的可能性,
在你身边的我,最能感受到你高洁的品格,
你的气质,让我想起曾经憧憬的二次元黑长直女主,却比她们还要出彩优秀;
你的容颜,让我想用世间所有美好的形容词去描绘,却怎么都不能表现出万一;
尽管以后无法再通过双眼去确认,
但我比谁都了解你美貌之下,那颗对待友人诚挚的心;
皑皑雪峰之上的清莲,哪怕不展露于世人之前,孤傲的气质已在其中蕴藏。
德克萨斯,
我很荣幸能认识你。
我也同样能理解你的另一个执念。
腐朽的家族需要变革,叙拉古需要新的方向。
拉普兰德的想法,是毁灭一切后再给予新生,
我知道你不赞同她的做法,
我知道你一直都有自己的理念。
只不过,你觉得自己拥有的力量很渺小。
于是你将这个执念深深埋在心底,从不去触碰。
现在,我将这个选择权交给你,
是回归叙拉古,用狼之主的权能开辟崭新的道路;
还是呆在龙门,和最爱你的伙伴们度过宁静日常;
你自己来选择要走哪条路。
不必强求自己,无需事事都背负在身上,
我怕你把自己的弦绷得太紧,看不到自己的内心。
德克萨斯,看你的周围,
不死不灭的狼之主已成为你的下仆,
祂们现在每一个都害怕你,尊敬你,
现在你已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将摧毁一切的力量掌握在手中。
你,已是叙拉古当之无愧的王。
此刻开始,
祂们就是你的,
有这些兽主的帮助,没有人可以挑战你,
而到最后,掌握或放弃这股力量,还由你去决定,你去选择,
我不会强迫你去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
说到这里,
我似乎该给你留下一些东西,
但我不会这么做,
我不会让你受困于这段关系中。
情感与信念无需寄托于死物之上,
它们能存在于思想与回忆中便已足够……足够。
德克萨斯,
能认识你,我真的很荣幸。
再见。
永别了。
——齐羽
……
信纸在鲁珀阅读完后,
无风自燃,在她手中化为飞灰。
青年做到了,他没有留下任何纪念。
“齐羽……”
“不,不……”
德克萨斯抱着齐羽的尸体,眸中满是泪水。
灰狼仰起头,痛彻心扉地哀叫道:“不——!”
“你……”
拉普兰德双目赤红,忽觉耳后一凉。
白狼挣扎着转头一看,震惊地喊道:“雪,雪花?”
“刚刚才下过大雨,怎么可能下雪……”
压制她的阿涅塞抬起狼首,
登时惊骇地说不出话:“真,真的下雪了?”
两人抬头望去,
只见夕阳已然消逝,天地间一片昏沉。
山崖上狂风四起,整片天空布满铅灰色的阴霾。
漫天的飞雪在空中摇摆,轻轻地从云端坠落,渐渐遮盖住两人的双眼。
鹅毛般的大雪,纷扬落下,
打在狼之主们的身上,毛发上,
落在位于龙门之北的崖边,与满地的血渍融为一体。
龙门刚刚才下过几场大雨,
这场九月的飞雪简直是不可理喻。
奇特的景象,突如其来的风雪,吸引民众们纷纷走上街头,仰望苍天。
“……”
灰发鲁珀跪坐在地,
静静地搂着死去的青年。
她眼睑低垂,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全无声息。
纷扬的雪片像揉碎的月光,
又似飘散的柳絮,打着旋儿落在她鸦羽般的长发间。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是银匠失手抖落的珐琅粉末,
渐渐地,
那些碎玉似的雪粒开始攀上她的狼耳,
在铅灰色的发羽间织就蛛网般的银丝。
暮色在雪幕中愈沉愈深,
当远处的城市亮起霓虹灯光时,灰狼的身上已然落满白雪。
落雪纷飞中,
化为雪人的德克萨斯鬓角垂落,似是染上几抹雪花。
先是淡淡,慢慢转浓,一丝丝、一缕缕,渐渐斑驳,及至苍白如雪、鬓染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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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万字】
【第一卷:眠于龙门之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