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la鸽
拂过的风让挂在屋檐下的风铃轻轻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清脆声响。
神社前的水舎中,清水缓缓流动,竹制的水杓静静搁在石边,表面反着浅浅的光。
原本静谧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
因为变化过于突兀,以至于连比企谷兄妹都一下子察觉到了不对,哪怕还在气喘吁吁,累到双腿打颤,但也已然警醒地躲到了李默身后。
看起来那副别无二致的怂怂的样子,令李默忍不住想要感叹他们还真是亲兄妹。
穿过前庭,李默他们径直来到了神社内。
在那里,正跪坐着一个年迈的老妇人,耐心地将几十绺彩绳一点一点挑开,再用沉稳精湛的手艺将它们系在一起。
比企谷八幡的死鱼眼看似没有任何变化,但李默却莫名感觉到此时对方八成正在心里吐槽什么‘居然不是巫女吗’之类失礼的话。
小町也回忆了一下自己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位巫女小姐的样子,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对,这个老太太并不是电视里提到的那个巫女的样子。
就在比企谷兄妹还在对此感到犹豫的时候,李默却已然走进了房间。
“满足了吗?”
他向老太太问道。
“没那么简单。”
老妇人摇了摇头。
“再看多少遍也都是一样的。”
李默却说道。
“再看多少遍也看不够。”
老妇人轻声说道。
她停下手上的工作望向窗外,从这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山下,将整个糸守町收入视野之中。
“糸守是我的家,是我诞生的地方。”
第六百零一章 产灵。
“老婆婆,你是宫水神社的……额,巫女吗?”
小町有些不大确定地问。
老人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理会她,只是重新开始了手上编织绳结的工作。
这让女孩不由有些沮丧:明明这个老婆婆和朝仓哥就能正常对话的样子……
“不管怎么想都不是吧。”
比企谷八幡看不过去了,在一旁阴阳怪气起来,“正常人怎么做得到一直独自一人待在这种鬼地方……就连鲁滨逊都还有星期五呢。”
李默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并不是那种真的会随随便便口吐恶言的类型,会说这种话八成只是因为自己妹妹被无视感到不满,外加试图用激将的方法让老妇人开口。
只可惜老人依旧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比企谷八幡不由有些急了。
他们在从车站前往神社的路上花费了太多时间,继续这么下去,就离陨石再次出现与坠落不远了。
“朝仓……”
最后比企谷八幡只能看向李默,希望他能想想办法。
“比企谷,就和我之前说的那样,奇迹是需要支付代价的。”
李默眼睛依旧盯着老妇人,但口中却跟比企谷八幡说道:“如果说受到了‘神谕’的巫女,在受灾前夕引导群众的官员,乃至是为了让群众们被引导前往避难地点而刻意制造恐慌的伙伴都正常,幸福的生活着,没有付出代价的话……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沉声问道:“支付代价的,到底是谁呢?”
比企谷八幡沉默了一下,之前这个问题因为李默插科打诨的玩笑话而没有得出答案,现在对方重新提起,那就说明与目前的情况息息相关。
他仔细思索了片刻后,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有些惊讶又难以置信地看着老人。
“难道说……是提供神谕的……‘神’?”
“我本人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神明——倒不如说本身神道教里对神明的定义就挺暧昧不清的——所以没有办法百分百确定……”
李默耸肩,“不过目前看来似乎就是这样一回事了。我说的没错吧?”
他最后的话语自然是向那位老妇人说的。
“……老身并非那么崇高的存在,只是介于蒙昧与现实之间,倚靠着糸守的人与人之间的连结所诞生,存续下来的区区产灵。”
老人抬起头,用略显昏花的老眼看向李默,轻声说道。
“产灵?”
小町一头雾水,显然并没有听说过这个概念。
“不用太在意具体的含义,当成是特指某个事物的专有名词就行了。”
李默朝她摇了摇头说道。
于是小町也不再管这个词的含义,只是向老妇人问:“也就是说,老婆婆是为了拯救糸守町的住民,所以才不得不被困在这个空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一天的循环,对吧?”
老妇人没有理她。
女孩:“……”
感情这位老婆婆还真就只对朝仓哥的话有反应啊……
“别在意,并不是她不愿意理你,而是她已经虚弱到听不到你们的声音了。”
李默向小町和比企谷八幡解释道:“恐怕在这个空间里,她已经循匧环了难以想象的次数吧。”
“原来是这样啊……”
小町顿时就同情地看向老妇人,那点不满与埋怨一下子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一开始你才会问她有没有满足了啊。”
比企谷八幡也算是回过味来,眼神复杂的看向老人:“等她到了极限,这个循环才会停止吗?”
“没有那么简单。”
李默摇了摇头,“和人类这种容易被时间抚平记忆的生物不同,超常存在的思维往往要更加纯粹,但同时也因此会更加极端。”
“因为喜欢糸守町,所以选择拯救并为此付出代价,结果代价却是要一遍一遍地看着自己所爱的城镇在陨石下不断毁灭。因糸守而诞生的产灵不会和人类一样,在经历过太多次循环而变得麻木,他们只会更加的积累着那份悲伤不甘与怨怼,恐怕最终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这样啊,”
比企谷一脸‘懂了懂了’的表情点了点头,然后问:“所以循环会停止吗?”
李默:“……”
“不会,”
他叹了口气,“不仅不会,恐怕还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
“什么?”
比企谷八幡心里不由有了不祥的预感。
“Boom~”
李默一边配着音效,一边做了个‘跟你爆了’的手势。
比企谷:“……”
李默走向老妇人。
“已经可以了,你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说到这里,李默停顿了一下——考虑到神道教系统中对于神明本身几乎毫无束缚力的教义,他甚至可以肯定,这都算不上对方的‘责任’,对方会做出这种选择只是单纯是因为爱着糸守这片土地,并爱屋及乌地喜爱着上面的住民。
“代价的偿还已然足够,你不必继续在这里遭受不必要的惩罚,让一切都回归宁静吧。”
“啊……”
老妇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怔怔地看着李默。
随后她的视线第一次越过了李默,落到了他伸手的比企谷兄妹身上。
“人子啊……”
老妇人喃喃:“为何会现身于此……”
“恐怕是他们兄妹的血脉往上追溯,里面有来自糸守的人吧,我猜。”
李默说道。
老妇人定定地看着比企谷八幡。
确切来说,是看着他身上的便服。
更确切一点,是看着便服上与款型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一个小小的刺绣图案。
“那个刺绣是哪里来的?跟你父母学的吗?”
李默见状,便向比企谷八幡问道。
“不,是前段时间被小町拉去一个非常时髦的甜品店,结果在那里被椅子的毛边刮出了一道破口,那个店里一个男服务员帮我缝合的时候顺便绣上去的,主要是用来掩盖缝合的痕迹,”
比企谷八幡脸上露出有些莫名抵触的表情:“那家伙绝对是个现充,我就看到他和一个大姐姐属性的服务员在那边眉来眼去……”
小町向李默眨了眨眼,做了个‘不用在意,这是我家欧尼酱的日常犯病’的表情。
李默了然地点点头。
“那孩子……是在做梦吧。”
老妇人轻声说道,她的表情柔和,仿佛是看到了故人的子嗣一般:“这也是‘结’啊。”
“结?”
小町疑惑。
“不用在意,这种存在都是这样说话神神秘秘的。”
李默解释道。
“不,你这个根本不能算解释吧?”
比企谷八幡吐槽。
老妇人放下了手中编到一半的彩绳,轻声说道:“将人子卷入这个世界并非老身的本意……”
她贪恋地看了眼窗外的景象,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老身也该面对……最终的结局了。”
“老婆婆……产灵大人您想要做什么?”
小町赶忙上去搀扶着对方——毕竟对方外表就是个颤颤巍巍的老婆婆——有些迟疑地问。
“虽然尚有不足……但不足的部分,老身可以补上……差不多已经可以结束这一切……”
老人缓缓说道:“此世的机枢,老身的御神体……在数十里外的原野之中……然只需老身自戕于此,便也不需要御神体,便可阻止此世的循环……”
“自,自戕?”
小町结巴了一下:“那个,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是自尽的意思吗?”
“是的。”
李默点头:“你没理解错。”
“听这位……嗯,产灵的意思是,关键的任务道具就是她的御神体对吧?”
比企谷八幡脸色难看,“可恶,数十里……太远了,根本不可能在陨石落下之前赶到那边……”
“不,肯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小町认真地说道:“来神社的路上,不是有很多看起来旧旧的汽车吗?里面说不定就有能用的!等到下一个循环开始的时候,只要我们可以在陨石坠落之前找到能用的汽车,就能取来婆婆的御神体!”
“姑且不论到底有没有可以正常运作的汽车……”
比企谷八幡摇了摇头:“但我们只是学生啊小町,没人会开车。”
“哥哥你这句话在小町这边得分很低哦!非常低!”
小町气鼓鼓地说道。
“人子啊……不用为老身的消逝哀伤……老身本就只是因为因缘而诞生的产灵……哪怕一直都看着糸守,看着它逐渐兴盛,又渐渐衰落,一代代人诞生,一代代人死去,一代代人离开……老身很难干涉到现实,就如同不存在一般,只能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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