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la鸽
地下室里的空气明显比楼上潮湿,带着金属,尘土和机油混合的气味,脚步声在这里会被放大,回声在楼梯井中来回反弹,显得格外清晰,却又无法判断具体的深度。
越是往下走,整个空间的温度越低,通风口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这也太奇怪了,不是已经停电了吗?为什么通风口好像还在继续工作?雪之下阳乃在心里嘀咕。
楼梯在中途转折,转角处的墙面被阴影完全吞没,只能看到轮廓。
下方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冷白光,像是地下室应急照明的反射,却始终看不清尽头。
整条楼梯仿佛被从建筑中单独切割出来,只承担通向地下的功能,与楼上的日常空间毫无关联。
但是在这之前,哪怕尚未真正踏足地下室这片区域,也已经能够闻到空气里一股浓浓的铁锈味了。
“冰菓。”
李默说道。
第六百三十五章 三条红绳。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气味,与陈年的霉味混合在一起,令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本来因为地下室里有配电室风机室之类的设施,走道就已经相当狭窄了,可走道底边处却还堆放着各种废弃的杂物,令走动变得更加困难。
但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那些杂物并不是真的无序堆放的,而是更接近被人故意摆在那边,就是为了阻碍人的视野与行动,让人尽可能不对走道后面的空间产生兴趣。
李默他们拉开那些杂物,走进了走道深处。
走道深处通往地下室的最边缘处,那是一片夹杂在各种房间中的空地,面积并不是很大。
空地中央的地面上,用黑色的痕迹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图形。
线条并不规整,像是反复描画过,交错,重叠,形成封闭而诡异的结构。。
痕迹已经开始干涸,颜色发暗,却仍然清晰地留在水泥地上——这个瞬间,五更琉璃才猛然意识到,这并非是黑色的颜料,而是血液干涸氧化之后的颜色。
图形内部的空间显得异常干净,与周围的灰尘形成突兀的对比,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保留。
在魔法阵的正中心,残留着一具躯体。
他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仰躺着,躯干从身体内部向外翻裂,轮廓已经失去作为‘人类’的完整性,脏器散落了一地,肢体僵硬地伸展着,皮肤呈现出灰白的色泽,像是被迅速抽走了温度与生气。
雪之下阳乃的喉咙不自然地蠕动了一下,像是强行将呕吐的欲望压了下去似的。
五更琉璃的脸色也看起来不太正常——哪怕平日里总是将各种听起来逼格很高的话挂在嘴边,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眼前这一幕对于她来说,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李默倒是没啥感觉。
毕竟比起直面邪神来,这种级别的猎奇场面实在过于小儿科,对San值早已坚硬如铁的李默而言,完全没有任何威力。
阵法一侧,放着一本厚重的书。
封面并非皮革,而是一整张被处理过的皮肤,纹理仍然可辨,触感仿佛仍保留着曾经的柔韧。
书页边缘参差不齐,被某种暗色的物质黏合在一起,隐约透出旧痕。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保护,却格外的诡异。
李默想了想,给自己的手上套上魔咒【鳞】,然后便从地上捡起那本人皮书,轻巧地将其翻开。
看得出来,这本书已经有些年代了,书页脆薄的像是饼干一样,稍微用点力说不定就会碎掉。
上面的文字并不在他认知的范围内,大概是某种小众的古文字,不过作为‘魔导’方面的知识,依然被他脑中的无名魔导书解析出来,并以物品说明的方式投射到了人皮书的旁边。
“是某种以祭祀为主体的黑魔法。”
李默轻哼了一声:“召唤并短暂的困住邪神强迫其与自己进行交易……亏他们想得出来。”
“邪神……”
脸色有些苍白的五更琉璃皱起眉头。
诚然因为见识的不同,人皮书上记述的‘邪神’大抵只是狐狸怪形那样的怪物,而非真正意义上克利提亚那样的多维邪神,不过即便如此,也不是普通人可以随意碰瓷的。
这本书上的所谓‘魔法’在李默看来漏洞百出。
其他不说,光是‘困住邪神’这种事,就不是随随便便用血画几道痕迹,然后唱几声意义不明的咒文就能做到的。
那么,魔法阵中央的那个人就是被献祭的倒霉蛋吗?李默思忖着。
但很快,他就在散落的脏器中发现了一本笔记本。
比起人皮书,那本笔记本要更加正常,大概就是文具店几百円钱买的那种和学生证差不多大,可以随身携带的类型,只是装帧要精美许多。
笔记本上面用日语写着很多字,李默大略的翻看了一下,其中大部分都是人皮书上的古文字翻译过来的内容,其中一部分还有些注释,不知道是来自笔记本主人自己的心得,还是从其他书上抄录过来的。
越是翻读,李默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怎么了吗?”
从没见过总是喜欢插科打诨的他露出这种表情的雪之下阳乃忍不住小声问道。
“这家伙胆子很肥啊。”
李默咋舌。
“怎么说?”
努力让自己不要继续去看那具尸体,脸色稍微变好了一些的五更琉璃问。
根据笔记本的主人在上面写的研究思路来看,对方的贪欲比人皮书还要大,他并不满足于短暂的困住邪神以换取交易(或者说让对方实现愿望),而是觊觎起了邪神的力量。
“他打算改进召唤邪神并困住那个部分……然后通过更加邪恶的黑魔法,将邪神的一部分缝合到自己身上,令其成为自己的半身,以此来换取生命的强行升格。”
李默解释道:“而作为代价的,则是这栋楼里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的生命。”
“等一下,如果说这栋楼里所有人的生命……什么?不只是人?老鼠和蟑螂也算吗?……好吧,总之倘若这栋楼里所有生命都是祭品的话,那么魔法阵上那具猎奇到不行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雪之下阳乃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是术者本人吧。”
五更琉璃猜测,“这并非是献祭的魔法阵,而是‘接受力量’之类的魔法阵,用于完成献祭之后,接收来自邪神的力量之类的,最后也因为那种恐怖的力量并非是人类能够承受的而裂开了。”
“正常来说,应该就是琉璃猜测的这个样子了。”
李默点了点头:“正常来说。”
“这种意味深长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雪之下阳乃吐槽道。
“我并不怀疑这件事就是那个魔法阵里的倒霉蛋所主导的,甚至于如果把这本笔记拿去警察局的鉴识科鉴定,最后的结论也会得出‘就是本人的笔记’这样的答案吧。”
“那不是可喜可贺吗?将别人的性命视为砝码随意舍弃的家伙最终自食苦果,以人命为食的黑魔法以失败和断绝作为结尾,妥妥的HappyEnd啊,还有什么问题吗?”
雪之下阳乃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问。
她是真的希望一切都是Happy End,毕竟作为嗜血的观众时虽然会期待电影动画小说什么的剧情快点血流成河,但当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一切化为现实的时候,最老套的包寿司结局反而是最棒的。
“因为召唤出来的东西不对。”
李默说道。
“啊,这么说来……”
雪之下阳乃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在李默说明的时候总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不论人皮书还是笔记本上的内容,记述的都是召唤邪神并与其交易,但实际上出现在迷雾之中的那些东西,不管警笛头还是观鸟者,怎么看都算不上邪神,只是单纯的‘怪物’而已。
“接下去只是我的推测,”
李默接着说道:“这种庞大的术式,单独一人难以掌控,单纯的研究也需要花费相当大量的时间和金钱……这个魔法阵上的倒霉蛋要是能够验证身份的话,估计和这座大楼的关系并不大吧,而你还记得我们一开始的推论吗?”
“能够将整座大楼作为祭品的人,需要对大楼的所属权有一定的宣称,或是至少有在‘管理’大楼才行?”
雪之下阳乃立刻想起了李默之前的话。
在出发之前,她已经安排了自己那两个被李默解咒,重新变回人类(并烧去了蛇和猫时期记忆)的保镖去查这栋大楼所有者的情报,只不过时间太短,那俩人也不是什么万能管家赛巴斯酱之类的存在,只是普通的保镖,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能够查到可以汇报的信息而已。
“没错……所以这个倒霉蛋需要帮助——不论是金钱上,还是对祭品的筛选上……”
李默继续捋顺着自己的思路:“一个合格的助手,能够最大限度给他的计划提供便利和帮助,而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约定,比如健康,比如寿命,比如权利……”
本来还有点怀疑怎么会有人脑袋抽了给这种反社会人格的家伙提供助力的雪之下阳乃不说话了。
只有身在这个圈子里,她才更能够体会到,某些已经拥有了足够多财富的人,为了自己的健康或是更加漫长的寿命,能够付出多大的代价。
区区一栋大楼和一些跟自己无关的人的生命罢了,简直微不足道。
“那么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五更琉璃接着问。
“可能性有很多,比如中途被人意外发现,于是年轻的主角团队经过一场堪称动作冒险电影式的经历后冒死破坏了邪恶反派的邪恶计划啊;比如倒霉蛋的研究只是一坨屎,魔法还没起飞就直接坠机了啊;比如一切都非常顺利,结果就是莫名其妙叫出了怪物直接导致魔法失败反噬让他裂开了啊……等等。”
李默随口说道:“不过,我个人倒是觉得,说不定是他在唬骗投资人的时候,虽然将计划的大部分内容都如实告诉了对方,但故意保留了一部分内容——比如这刭个黑魔法一旦完成,整栋大楼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会幸免,哪怕是一边旁观的投资人也会被作为祭品被献祭掉——毕竟只有这样,才能算得上是邪恶的反派角色嘛。”
“结果那个投资人也留了个心眼,察觉到了他隐瞒的真相,所以在最后的时刻背刺了他,导致黑魔法运行失败,令召唤的导向发生了偏差,没有拉来指定的邪神,而是叫来了一批莫名其妙的怪物,而魔法的反噬,则让这个倒霉蛋直接裂开了。”
“为什么朝仓先生会什么认为呢?”
雪之下阳乃好奇地询问。
她总觉得李默会这么说不是无端放矢。
“因为出血量不对。”
李默指了指地上那具猎奇的尸体。
一般人按照这种身体裂开,整个人都从内部翻过来的死法,应该是出血量超大的状态才对。
但地上的血迹却远远算不上多,以至于连绘制的魔法阵看起来都十分清晰,并没有被血渍覆盖。
更加吊诡的是,在走进地下室的时候,可以闻到一股相当浓烈的铁锈味,这种气味是如此的浓,以至于连尸体腐败的味道都被覆盖了不少——这显然就是血的气味,但现场的血迹却和这种浓烈的味道完全对不上。
这就是说明,在那个倒霉蛋死后,他的血液恐怕还发生了某些不可知的变化。
不论如何,现在乱猜也没什么用,李默看了眼脸色依旧很差的五更琉璃,向女孩问道:“琉璃你还好吗?”
“只是区区尸体……唔……”
五更琉璃刚想要嘴硬,就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只能有些尴尬板着脸嘟哝:“这里通风太差了。”
“要不然我们先从这里离开吧。”
雪之下阳乃脸色也不太好,显然这里的味道令她也难以忍受。
“那就先朝一楼移动——虽然我是很想这么说啦,不过还有一句话是怎么说来的。”
李默笑眯眯地转过身,朝着走道的方向说道:“凶手……总是会回到案发现场。对吧,凶手先生?”
雪之下阳乃一惊,立刻回过头,结果就看到了一个干瘪的老头正站在走道中。
她觉得这个老头微妙有些眼熟,旋即就想起来这家伙好像在大堂角落的负责人员名单里有照片,似乎是大楼的保安队长来的?
不对……不仅是这样……
少女细腻的心思急转,很快就从自己的记忆当中找到了这份熟悉感真正的来源。
“这家伙……好像刚才就出现在大楼外面了。”
她向李默提醒道。
在李默他们悄悄进入大楼之前,外面就有一些人影了,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还以为都是些自媒体博主或救援人员啥的。
“我听不懂你们这些小娃娃在讲什么,不过这里是无关人员禁止进入的,而且还是案发现场,我劝你们好自为之——”
老保安眯起眼睛警告道。
“无聊的辩论环节就跳过吧,我猜你的血管里已经没有自己的血了。”
但李默却先一步对他说道:“反正只是去医院验一下血啦,我觉得破案心切的警察们应该不介意稍微麻烦一点的,对吧?”
“……”
老人阴狠地盯着他。
“看什么看,我们这里可是三个年轻人,你该不会觉得自己一个老头能在这里挡下我们仨吧!”
李默继续像个动画里会被大BOSS随手收拾掉的路边小瘪三似的叫嚣道。
“……这可是你自找的。”
老保安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色牙齿。
血红的丝线从他身上蔓延开来,随后三道吊着红绳的身影便自天花板上垂下。
“——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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