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不达意
“我是个律师,你爸爸之前还是个警察,你想要我们怎么接受他?”
“你难道想让你的孩子未来的父亲是个罪犯吗?”
“小兰,爸爸妈妈求你了,不要执迷不悟了……”
“小兰,不要往我们心口上插刀子啊……”
园子拉着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同样满是哀求:
“兰!算我求你了,想想叔叔阿姨,想想你自己!跟他在一起,你以后要怎么办?你还有未来吗?”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轮番出现,好友、同学、甚至目暮警官、佐藤警官……
他们围着她,声音或急切,或痛心,或严厉,或哀求,汇成一片嗡嗡作响的浪潮。
“离开他。”
“这是为你好。”
“你不该和那种人在一起。”
她试图辩解,声音却淹没在喧嚣里。
她想说青泽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可“科尼亚克”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染血的鸿沟,横亘在她与所有她珍视的人之间。
道德、正义、亲情、友情……所有曾经支撑她的力量,此刻都化作了指责的利箭,将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几乎窒息。
那是一个黄昏,天际燃烧着凄艳的晚霞,将废弃码头染成一片血色。
硝烟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铁锈的味道。
战斗似乎已经止息,寂静得可怕。
她看见青泽独自站在一处空旷的平台上,身后是仍在闷燃的残骸与扭曲的金属。
他身上的黑衣多有破损,脸上带着尘土与细微的伤痕,气息有些不稳,但身姿依然挺拔。
他不再是平日懒散的青泽,也不是冷冽无情的科尼亚克,而像是一个卸下了所有伪装与重担,回归了某种本质状态的……疲惫旅人。
他遥遥望向她所在的方向,明明隔着一段距离,他的目光却精准地看到了她,仿佛这场诀别,是他们之间早已注定的终幕。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阴霾,只有一片洗净铅华后的平静。
“兰,”他的声音隔着风传来,清晰得令人心碎,“回到你的世界中去吧。”
火焰仍在燃烧,身后的爆炸仍在闷响,在这最后的时刻,向来口是心非,不愿意承认这份感情的人终于肯将一些话说出口。
「我爱你,胜过这荒诞人间的一切。但正因如此,我不愿意让你爱上背负着科尼亚克这份罪孽的我。」
「这条路,从我第一次举起刀的时候就无法回头。我早已满身鲜血,浸透黑暗,与光明泾渭分明。你的世界干净无瑕,不该被我的颜色沾染分毫。」
「我用所有我能做到的方式,教导你、指引你,希望你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和智慧,去应对这个并不全然美好的世界,去飞向更高远的天空。」
「生命中不只有爱情。一个人的死亡,无论是谁的,都并不会让世界破碎。」
「时间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它会像海浪抚平沙痕,慢慢消解所有的痛苦、执念与爱恨……」
「不要让自己永远困在今天,困在我的影子里。」
「回去吧,回到你的世界中,这场错乱的意识互换结束了。」
他深深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身影烙进灵魂的最深处。
「我由衷地希望,你能永远自由自在,如风般无拘。」
「我由衷地希望,你能坚守自我,不因任何外物扭曲自己明亮的灵魂。」
「我由衷的希望,你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毛利兰。」
「然后,忘记我。」
火焰与喧嚣齐鸣在身后,爆开炫目而炽烈的光与热。
他没有回头,没有躲避,只是依旧望着她,唇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他闭眼,张开手,淹没在这火光与烈焰的浪潮中。
「这个世界了无趣味,我要休息了。」
第434章 神明啊,求求你,不要让梦成真
“不——!!!阿泽——!!!”
毛利兰从床上猛然坐起,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战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真的吸入了梦中的硝烟。
天,已经亮了。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切出几道微白的光带。
闹钟还没响,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耳边传来的嗡嗡声。
是梦。
只是一个噩梦。
理智艰难地回归,反复告知她这个事实。
但那梦境中的一切——众人逼视的目光、句句诛心的话语、码头黄昏的景象、烈焰吞噬的身影、还有青泽那死亡前的告别,都太过真实。
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那濒死的绝望与心如刀割的悲恸,如同真实的体验,沉甸甸地淤积在胸腔,压得她无法呼吸。
眼泪疯狂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
她捂住嘴,却抑制不住的呜咽。
这真的……只是梦吗?
还是某个平行时空里,真实发生的未来?
那种失去的剧痛,太过真切,真切到她此刻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仍觉得上面残留着虚幻的火焰热度。
她茫然地坐在床上,许久,直到第一缕完整的晨光爬上窗台。
她赤着脚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窗帘。
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有些刺眼。
楼下街道开始苏醒,传来零星的车声与人语,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
她将微微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神明啊……求求你……”
“无论发生什么……请一定要让他好好的……”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请别让我梦见的那样成真……”
“求求你……”
......
梦。
又是梦。
两个相同的身影在漆黑的空间中相对而坐,面容、衣着、甚至每一根发丝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宛如放置在绝对寂静中的一面镜子。
然而,神情却截然不同。
又是这个场景,青泽有点无语,“这是什么另类的跟自己对话吗?”
对面的人定定看着他,神情无喜无悲,没有丝毫波澜。
“你上回不是还不承认我是你自己吗?”
青泽懒洋洋地向后靠去,手肘支着椅背,掌心托住侧脸,姿态散漫得像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我就随便说一下,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对面的人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以一种洞彻一切的目光注视着在自己面前也要尝试伪装的人。
“你想起了什么,我最清楚。”
青泽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倏然敛去,他猛地坐直,身体前倾,几乎是镜像般地做出了与对面完全相同的姿势。
这种带着强烈攻击性的姿势。
两个完全相同的身影,在虚空中拉近距离,额头几乎相触。
可那触碰的瞬间,传来的并非体温,而是一股坚硬的冰冷隔离感,如同抵在了一层镜面之上。
“既然你是我,那就不要摆出这副姿态,搞得我好像人格分裂了一样。”
对面的人并不接这话的茬,他双眼中带着一股无机制的淡漠,又带着一股真诚的不解与困惑。
“感情,究竟是什么东西?”
……
洗手间里,毛利兰用冷水反复扑脸,压下因噩梦带来的那份心悸,背着书包去上学。
路上,她几次忍不住拿出手机,指尖悬在青泽的号码上,最终却只是发去一条简短的信息:
【早上好,阿泽。我出门上学了。】
这个点,青泽应该还在睡觉,那个过于真实的噩梦,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叙述。
以青泽那强烈的自厌情绪,如果没有接受她的感情,他真的会给自己安排一个那样的结局。
一个将所有危机都清理,连带着将“自己”也解决的结局。
那些早已准备好的房产转赠,恐怕是他准备的“遗产”,而不是让“岳父”安心的证明。
但现在跟梦境里不一样。
青泽接受了她的感情,他开始想要未来,便不再会如梦境里那般。
车库里,青泽将手机随意揣回外套口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启动,发出低沉平稳的声响。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中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下撇。
兜里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一看,身上的冷意收敛,眉眼又温柔起来。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青泽的回信出人意料的很快发了过来。
这常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字句像一缕微风,抚平了她心头的褶皱,她有些惊喜,又有些意外。
【今天起这么早吗?】
【要去松井家拜访,做一些布置。】
将手机放到一边,他发动车子,驶出车库。
布置,自然是越快越好,越周全越好。
除了松井幸子那边,出生地京都当然也要去。
他要将“青泽”与“科尼亚克”之间的防火墙,筑得尽可能厚实,将漏洞降到最低。
顺带,去祭拜一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她的回复:【路上小心。】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太阳表情。
他唇角弯了一下,没再回复,转动方向盘,汇入了清晨渐稠的车流。
收到青泽简短却及时的回复,知道他已开始行动,毛利兰心中那份悬空感终于落到了实处。
她收起手机,仰起脸,迎向逐渐升高、变得温暖的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步伐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
来到教室,放下书包,她脸上已看不出多少阴霾。
看到前桌转过头来的园子,她甚至扬起一个笑容,然后忽然伸手,抓住了园子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诶?小兰?”园子一愣。
毛利兰没有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条设计简约的金属手链,动作轻柔的戴在了园子的手腕上。
接着,她转向旁边好奇望过来的世良真纯,同样拉过她的手,将另一条款式相似但花纹不同的手链给她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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