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你为何原谅奥菲乌喀丝?嗯?她是怎么赎罪的,嗯?简简单单说句对不起,我很爱你就可以了吗?就足够了吗,嗯?”
愤怒的攻势愈发狠厉,她已彻底抛却自己所持有的剑技,单凭着过人的速度挥舞长剑,好似无知孩童随意用捡起的木棒击打道旁的灌丛!
枯黄与漆黑相融合的火焰在弥拉德身上爬行,现如今已慢慢爬到了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也像是索命寻仇的修罗!
“回答我啊,兄长!你和魔物嬉戏玩乐行苟且之事的时候,心中到底有没有想过千年前,因魔物而死的亡魂?和魔物亲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就是这样的唇齿撕咬下了人类的血肉?”
“看到那些蠹虫般蚕食民脂的贵胄与教士,你莫非就真的古井无波?”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愤怒的剑捅透弥拉德的心脏,强劲搏动的震颤自剑柄上传来,愤怒咬咬牙,向外横斩。
“我做不到对现在的魔物复仇,雷国的那些上层,已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弥拉德说。
他其实可以不用回答的。
女孩的所有问题她自己心中其实都早有答案,现在抛出这些诘问不过是愤怒的宣泄。
能称得上罪孽的狂怒,本就是因为缺少理性的束缚才导致,怒火中烧的人们,有时候也知道自己的行为算不上理智,可他们总是会去做,会去宣泄自己的怒火。
“啊,是啊。我知道,我都知道。”
愤怒笑了,那笑容还是可怖异常。
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连串反问在面前的「真货」看来就是在无理取闹?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自己,自以为是的理性终究毫无作用,连锁住怒火让其不殃及到旁人与无辜都做不到。
与奥菲乌喀丝相对时,看到她眼中的惊愕与困惑,又听到那句喃喃低语的「对不起」,她的怒火霎时抵达了顶峰。
滂沱大雨中,她刺出了缄默的一剑,那剑技不甚花哨,有的只不过是快,更快,再快,快到美杜莎满怀歉意的目光追不上她的剑尖。
剑身刺透美杜莎肌肤的声音和她紊乱的心跳皆被雨声掩盖。
她再一次杀死了自己的好友。
奥菲乌喀丝…她真的是自己的好友吗?
女孩看向同样愤怒着的男人,他的碧瞳在黄黑火焰里依旧澄澈。
细细盘算她自己的记忆便能发现不少的漏洞,与奥菲相关的只不过是最为浅陋的一处。
同为女性,她对奥菲根本就没有那种超脱友谊的感情,对方对自己也是同理,在授勋仪式上独留自己一人根本说不通。
更遑论在对战俄波拉时,她靠着对洛茛的认知取胜…
她怎么会把洛茛认作是男性呢?那女孩也是她一直照顾的妹妹啊。
“不过我仍有问题。既然你称我为兄长,就代表你否认了自己的过去与记忆。你抛掉了身为「弥拉德」的记忆,你丢弃了对「弥拉德」的认同。可你的那份怒火仍然在熊熊燃烧。”
弥拉德以剑柄击打愤怒的心口,迫使她后撤半步,而后他的岩剑自上而下劈砍下去,那势头像是要把女孩一分为二,
“现在轮到我盘问你了。你的火焰,到底是在以什么作燃料?”
过往的经历,过往的记忆。
过往领受到的善意。
全部是空无。全部是虚构。全部是伪造。
她不是勇者。她不是死而复生的圣者。
她不是弑杀双王的英杰。
她不是洛茛的长姊。她不是老爷子的孙女。她不是莱安的战友。她不是克洛伊的闺蜜。她不是奥菲的朋友。她不是瑞尔梅洁尔的监护人。
她不是弥拉德o米帕。
她不是任何人。
她只是拥有那些记忆的「赝品」。
她的火焰,自是无根之萍,无本之木。
沉积于心底的记忆翻起,混入了原本清澈的水中,那池水转瞬间便变得混浊。
被面前的男人枭首的记忆。被面前的男人碾杀的记忆。被面前的男人拦腰斩断的记忆。被面前的男人刺透心房的记忆。被面前的男人焚烧成渣的记忆。被面前的男人凌迟的记忆。
被杀了。被杀了。被杀了。被杀了。被杀了。
她到底被杀了多少次?
她啃噬了多少东西,残害了多少人类?
那些破碎不堪的记忆残片里,是她追逐着哭喊不已的人类。
她不是英雄,她的魂灵里掺入了杂质。
不,面前的男人才拥有真正的魂灵。
那她自己的魂灵又是从何而来?
……
……
啊…是这样。她为什么一直在逃避这件事呢?
组成她的,当然不仅仅有对方。
她从开始,便是愤怒的化身。
圣者的愤怒。被圣者杀死的魔物的愤怒。
高洁的圣者与低劣的魔物被塞进了同一具躯体,记忆的混同让她怒火中烧,她厌憎自己,自己也厌憎她。
如此诞生的火焰,方才是催动她行动的源动力。那火焰没有燃料,仅仅只是孤悬于虚空,静静燃烧。
烦躁,意乱。
无边无际的火焰不断膨胀。
枯败落叶般的黄。干瘪尸体似的黑。
二色的火焰在她身上跳动,分不清哪种颜色是外焰还是焰心。
睁开眼时,便是千年过去,熟悉的事物皆已远去。
守护的东西,支撑自己前进的东西,全是虚无。
她做不到在他和洛茛乃至克雷泰亚的人们面前主动现身,于是只敢悄悄地借助某物的眼睛偷偷窥探他们。
初见时,她相当惊诧。
自己怎么会如此花心?和那么多魔物保持有不正当的关系?还有那个看起来才■岁的幼态魔物,自己真的对会这种身形的女孩产生欲望吗?等等,洛茛怎么也长了俩毛耳朵变成了魔物?
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都不清楚,焚身的烈焰是何时燃起的。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兄长?”愤怒喃喃道。
“……”
弥拉德愣了愣,身上瞬间多出数十道燃烧的剑痕。
“是我还不够努力吗?是我得罪了哪位神祇吗?是我信仰不虔诚坚定吗?是我不该杀戮并吞吃人类吗?是我不该攫取少女的血液吗?是我不该摧毁过路的船只吗?”
魔物与圣者的记忆糅合,她的火焰愈发旺盛,她整个人烧成了一个火人!那张脸庞哀嚎着,呼喊着,质问着,
“告诉我,另一个我!我做了什么才落得这份田地?我确实是杀害了许多人类,可我也应当拯救了不少人类!不,不对,不对!功过无法相抵,我也从未拯救过人类,不,不是这样…我没杀过人!”
愤怒的攻势如狂风骤雨,弥拉德一时都难以应对,她不仅以剑劈砍,连双腿牙齿乃至额头都成为了她的武器,她全然不顾自己的躯体正猛烈燃烧着,她所做的唯有倾泻,唯有暴怒!
脑海中拮抗的记忆融成了自我矛盾的人格,于是那份愤怒便长久地存续在她的脑海中,无论如何也不得消解。
她像野兽般撕咬着弥拉德的脖颈,女孩的牙齿嵌进他的肌肤,吞噬着弥拉德身上的魔力!
“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兄长!我!你!我要如何才能平息我的愤怒!?我要如何才能填满我虚无的空洞……”
话音戛然而止。
狂乱挥舞着肢体与长剑的怒兽也骤然停歇。
她颓然地瘫软下来,倒在男人的怀中。
多亏了有岩剑楔在她的胸口,又有男人的手扶起了她,她不至于难看地滑倒在地上。
就在刚才,她的魔力彻底燃尽了。他们于是心里都清楚,这场战斗就到这里了。
胜负…已经分晓了。
扑通,扑通。
她能听到男人胸膛中的强劲心跳。
拼尽全力,她仰起头,想看看另一个自己的表情。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另有其人。”
悲悯的眼神,静静燃烧着的怒火。
他抿紧唇,咬紧牙关,眉间尽是拧出的褶皱。
“我为奥菲而愤怒。我为你的遭遇而愤怒。我要战胜你,为此方能缓解我对奥菲逝去的怒火。在那之后,我会带着你的份追讨罪魁祸首。”
那些黄黑相间的火焰正蚕食着她的身体,焦黑的碳痕在她身上延伸,点点火星飘起又在空中消散。
她的眼瞳变得空洞,湛蓝色也迅速褪去,海洋也会有干涸的一天。
弥拉德坐下了,女孩也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在他的腿上躺下。
她仰望着无星的夜空,那天空不知被何人斩切,空间都为之碎裂,期间还有金黄的魔弹横飞,恍若流星。估摸着是那自称是她朋友的魔物还在奋战吧。抱歉,朋友……最后还是燃尽了。
她有什么东西是真实存在过的呢?
愤怒动用了还没被黄黑火焰波及的全部脑细胞,费劲思考着。
或许,那份愤怒应当是真切存在过的吧。
哪怕无比虚无。
你理解了我的愤怒吗?她问。
我理解了你的愤怒。他回答。
那不是现在的你能挑战的邪恶。她闭上眼。
为了你,也为了更多人。我会努力。他说。
我是谁?她轻声问。
你是我的妹妹。他说。
滚。说了,只许我叫你兄长。她虚弱地笑了笑。
嗯。他点头。
散布在弥拉德周身的黄黑火焰消散一空,男人的怒火不需要那些事物充当点缀,他知晓胸膛中正燃着火焰,这便已足够。
“小心傲慢…她是我们之中……”
女孩的嘴唇也烧尽了,后面的话语也说不出口。她睁开眼,那其中尽是无奈。
“芙洛洛”?
察觉到熟悉的魔力,弥拉德悚然回头,极目远眺,望向暴食所在的高处穹顶。
他看到,暴食脸上的放浪笑意仍未消散,那双能映照万物的眼眸依然通透。可她手中的魔镜晃悠两下,跌落在地。
披有漆黑鳞甲的龙爪穿过了她的胸膛。
狰狞的爪子,紧握着一颗尚且正跳动的鲜红心脏。
捏紧。
碎末与血肉齐飞。
第三十九章 贪生者(4K6)
数分钟前。
多拉贡尼亚斗技场,穹顶之上。
暴食盘坐在边沿,上半身一摇一摆。
她嘴里还哼着歌…那是某次她突发奇想的时候自己写的歌。
编曲是她,作词是她,乃至于搭配歌曲的影像,制作者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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