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匠魂没有问题 第185章

作者:沈易

  凯尔希:“?”

  “你得出了这两个完全相反的答案,但这两个选项都建立在一个共同的前提上。”

  她说:“你依然把米兰放在了一个‘需要被罗德岛衡量如何处理’的位置上。”

  凯尔希:“……”

  “你看,你嘴上那么说得很严重的样子,但你实际上依然在用我们和他的框架思考:你还在认为他是一个需要被监管或庇护的对象,面对乌萨斯时罗德岛需要选择一个保护自身的立场,而这个立场或多或少会涉及——如何安排米兰。”

  “但是啊凯尔希……米兰是个强者吧。”

  博士将手撑在桌上,皱起了眉头。

  “作为一个拥有未知技术体系,并且如果……我是说,如果能够威震生态圈这个范畴的人,那么需要重新审视强弱关系的不应该是我们,而是他和乌萨斯才对吧。”

  凯尔希:“你……”

  “你先别说话,你先让我来说。”

  博士伸手打断了她正想做出的解释,一针见血地说:“你担心乌萨斯刺激他导致不可预知的灾难,但这个逻辑的前提是乌萨斯单向在施加压力——乌萨斯的贵族派试图用他立威,内卫试图抢夺他的记述,军队直接开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请他吃饭对不对。”

  “他向整合运动伸出援手是恩义,纠正整合运动的行为是支持他们的态度;但是对乌萨斯而言他已经展示了武力——威慑本身的意义就是避免动用武力不是吗。”

  “凯尔希,面对现实。”

  博士认真地说:“你担忧的根源不在于米兰自己,而是在于乌萨斯会拒绝接受他们想接受的答案,从而持续不断的跟进施压,但——问题在乌萨斯那边,凯尔希,我们不应该因为担心被迫反击的人力量太强就去责怪他或者管理他,以求安抚主动施暴的一方。”

  “没有这个道理。”

  “……我明白你的意思,博士。”

  凯尔希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么,回到你最开始的问题。”

  博士轻轻拍了拍桌子。

  “罗德岛走在为感染者解决问题的道路上——当压迫感染者的代表之一,一个庞大的帝国,即将对一个事实上正在改善感染者处境的人施以压迫,并即将发生冲突的场合。”

  “罗德岛的理念会因为我们面对的是乌萨斯,就要求我们退缩、切割、甚至试图约束那个正在抵抗的人吗?”

  凯尔希闭上了眼睛。

  ——这事是应该这么说的吗?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要说。

  比如客观事实总不能因人为的意志转移,比如罗德岛选择以医疗公司的形式活动本身就是一种妥协,比如只有生存下去才有孕育理想的土壤——甚至于就像之前阿米娅和ACE跟米兰说过的那样。

  ——泰拉很大,总有乌萨斯触摸不到的地方。

  这好像才是正常人应该具有的想法。

  她甚至还想告诉博士:根据ACE的报告来看,米兰这回可不是又造了件新玩具,而是在研究源石的方面又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他甚至似乎已经碰触到了底层代码的领域,而这种研究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风险。

  源石权限的风险。

  但……博士现在失忆了,这无疑是谁都没有想过的事。

  可她还是没有开口。

  ——是因为博士回到了罗德岛,就算是我,也产生了将更多压力和决策塞给她的想法了吗。

  她思索了半晌,长长地松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睛,眼底的焦虑已经被沉静的决意取代。

  “你说得对,博士。”

  “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4-51·换汤不换药

  “看明白了吗?”

  赫拉格的呼吸在训练室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其实老人的表情并不像语气一样那么冷静,他掂量着同一款工匠秘典,感受着通过这本奇特的书形法杖施法无与伦比的丝滑,表情在复杂中也包含着难以言喻的微妙。

  ——哪个神经病有这种技术非要搓个书出来?

  哦,是米兰干的,那没事了……是他的话干点什么出来赫拉格现在都觉得不会奇怪了。

  而正这么说着的赫拉格手中操持的却并不是他那把威风凛凛的大太刀,而是一只看起来颇有些奇特的奇门兵器:这是一把表面上看只像是普通手杖般不起眼的武器,实际上却暗藏凶厉,在赫拉格手中缠绕着气流,于无形中伸展复又收缩。

  就像一条活着的蛇——鞭剑,说实在的这玩意确实稀罕,以至于米兰都不禁多看了两眼;这一环环相扣的武器中流淌着风,如鞭又如缎,在空气中甩出锐利的破空,旋即又活物般回卷,每一道轨迹都精确地令人心悸,交织成杀机四伏的网格。

  完全不像这把年纪应有的身手。

  ——对,对哦。

  旁观着的米兰恍然大悟:在游戏里赫拉格是近卫分支的武者,也就是一般俗称的绝食近卫,不吃医疗干员的治疗,自身即具有攻防生存的全面性能。

  全面都通往往也意味着全面稀松。

  所以游戏里的赫拉格虽然有着武者共通的攻击自疗、通过闪避机制提升生存能力、以及动画为风暴形式的剑气决战技——但其实真把他拿上场的情况还真不多。

  就是吃了出太早的亏,在越发后期的环境里数值越发的跟不上就是了。

  只不过游戏里他使用的武器是大太刀,即之前给米兰展示过的那把名为降斩的武器,事实上他真正擅长的却不是这把从故友手中留作纪念的武器,而是更加轻盈灵巧有着超大攻击范围的软兵器。

  这一次也是米兰上门来讨教,专门提出了求学源石技艺,他才掏出了这更加压箱底的鬼牌——以风暴塑成刀刃,正是他为缺乏强度的软兵器补齐短板的拿手好戏。

  ——就是看着怎么感觉跟血源诅咒一个路数呢。

  旁观着的米兰老实地摇头,说:“没看明白。”

  赫拉格:“……”

  “但我可真不是来消遣你的啊将军。”

  看到雄武一辈子的赫拉格露出了无语的表情,米兰微微一笑,接过工匠秘典展开说道:“我是真心来讨教战斗技能的,就是方式可能取巧了些……我毕竟是个工匠,理解一下嘛。”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用过一遍,我的法术就会被记录在这本书里吗?”

  直接把【运筹帷幄】写在技能栏里的赫拉格脑袋也转的很快,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米兰非要先给他塞本书的原因——就看到米兰取下一支罗德岛训练剑,略微闭上眼睛和工匠秘典达成联系,然后……

  ——呼!

  大风起兮。

  气流仿佛从剑柄之处涌出,沿着剑身缠绕着延伸,让越发流转的空气发出逐渐尖厉的呼啸;米兰试着挥动,滚转的风立刻在空气里拖拽出危险的轨迹——就像是只要稍微撒手,这凝练的乱流就会失去控制,从剑身处喷涌而出一般。

  ——好嘛,这下失乡骑士了说是。

  米兰越看越觉得……这玩意着实亲切,好像已经回到了交界地,远远的就要被东百双剑搓澡大哥一套瞬移背刺十三连搓掉层皮了。

  太特么亲切了说是

  (索尔城第一高手:闪电旋风劈警告)

  “只一次就能复现到这种程度……”

  赫拉格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花了十年才掌握塑形,又花了五年才做到心意相通……”

  “取巧而已,一点固定形式,比不得将军的心意相通。”

  他这当然是十分甚至九分的大实话:工匠秘典记录下的只是运行法术的过程,也就是它替代并跳过了人力运算的“法术结构运转+源石能量转化”的环节;就像拿到了一台设备的操作手册,知道按哪个按键会出什么结果,但原理嘛……

  不过没有关系,够用就行。

  “米兰。”

  正在他思索的时候赫拉格忽然开口道:“恕我这个老头子冒昧多此一问……你跟乌萨斯之间真的无法回转了吗?”

  “将军不会是被有的人找上门做思想工作了吧?”

  米兰有些诧异,随即只是轻松的笑笑:“而且这话不对吧将军,不是我跟乌萨斯如何,如果乌萨斯不来找麻烦,我才懒得去跟别人打打杀杀。”

  “可凭将军的了解,乌萨斯会放弃来找麻烦吗?”

  他不再说话只是微笑,赫拉格便长长地叹了口气。

  “或许你听不进去,或许你已经听得够多,但我还是想说,与乌萨斯为敌实在无谋;或许乌萨斯内外忧患不少,但是在整装的军队面前,无论个人还是组织都是渺小的……”

  “将军是担心我对你的祖国如何?”

  米兰轻声打断了他,赫拉格皱了皱眉,但看到米兰着实轻松的表情,还是说道:“你当真这么自信?即便对手是乌萨斯,是或许认真起来的乌萨斯?”

  “不,不是自信的问题,将军搞错了一个前提。”

  米兰摇了摇头:“泰拉太小了,乌萨斯也是;一艘战舰是我的示威,也是我的懒惰,如果这示威换不来可以懒惰的环境,那……无谋的到底是哪一边,这个还不好说呢。”

  “可……”

  赫拉格是好心——看得出来。

  只是他似乎还要说什么的时候,米兰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米兰笑着摇头告了个罪,走到训练室角落里看向通讯器,上面凯尔希的头像那样清晰。

  “乌萨斯皇帝的使者已经到了龙门。”

  凯尔希的声音言简意赅一如往常——好吧虽然凯尔希言简意赅这话本来就已经有够微妙的了,但……

  “他们要求视频通讯,代表费奥多尔二世本人的意志;领队的宫廷子爵,乌萨斯外事院保皇派的代表人物。”

  米兰:“所以呢?”

  “他想见你,不是命令,只是邀请。”

  凯尔希:“使者通过龙门联系了罗德岛,提出需要一场视频会议,理由是避免与感染者组织产生不必要的公开接触。”

  “这个理由可太乌萨斯……不,应该说太泰拉了。”

  米兰扯了扯嘴角:“所以这次我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他们居然还没打算上来打我?”

  凯尔希:……祖宗你要是抖M可以直说,罗德岛怪人那么多总有一款能满足你的XP。

  ——但你不要用这个理由挑战我的血压好吗!

  她到现在都记得,先前当着她的面嗤笑过那封皇帝密信之后,米兰就是让她执笔给乌萨斯那位皇帝回了一封信——也许乌萨斯一边这次的反应这么快也有这方面原因吧?

  因为那封信只有一句话,一句话完全表明了米兰的态度。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然天下皆求一人定天下,故天下终非天下人之天下。

  凯尔希自然是不知道,这话的前半句是米兰引经据典,后半句是因为那皇帝老儿在信中文绉绉的措辞把他的中二之心也带了起来。

  但米兰的态度在其中已经表现得足够清晰了:乌萨斯现在的皇室曾经也是反抗压迫上位,现在却一如过去的骏鹰帝国那般变本加厉的压迫——她不知道米兰是怎么知道这种久远历史的,但把这话直接作为表态写进信里……

  就算是凯尔希都惊讶于——这人怎么言辞这么狠厉?

  你不真的挑事到乌萨斯来打你浑身难受是吗?还是说……祖宗诶,你不会真准备再来一次直接把乌萨斯打残吧?

  “要拒绝吗?龙门可以出面周旋。”

  脑袋里瞬间补完了一场活动文本量的凯尔希问道。

  “不用。”

  米兰看了一眼训练室的窗外,窗外尘埃氤氲,他说:“接进来吧,早说清楚早省心。”

  ————————

  文月夫人。

  似乎是作为龙门的非官方代表,只作为中立见证者坐在侧位。

  身在罗德岛的米兰可以看到,虽然视频通讯对面的背景是熟悉的龙门总督府会客室,但主座上的是一名约莫四十岁的乌萨斯男性:他穿着深色的简单礼服,面容端正却有些削瘦,深色的眼睛带着审视,似乎透出学者的沉静。

  和先前那艘船上的贵族派督战完全不同。

  “我是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奉陛下之命前来,感谢您的通融。”

  他说的是通用语,却带着乌萨斯口音特有的厚重;这话说的足够严实,米兰却没有被这外交切口唬住。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先生。”

  他只是笑笑,一点也不接话,而是直接说道:“乌萨斯这次又想要什么?”

  “……陛下希望消除误会。”

  弗拉基米尔没有因这直白失态,只是诚恳地说:“冬刺号是某些贵族派系的擅自行动,他们懵逼陛下的利刃,调遣军队,陛下在事后才得知;目前涉事者已经受到审查,相关职务也已经调整。”

  米兰没有回话,米兰平静地看着他。

  “陛下深知乌萨斯积弊甚重。”

  弗拉基米尔接着说道:“自陛下登基以来,关闭了大量恶劣的感染者矿场,削减了军队的不合理法定权力;冬刺号的事情在陛下看来只是一场清创手术,要改变乌萨斯,陛下需要更多有能力有原则,有理想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