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安东诺夫判断,对方午夜前后一定会摸到河边。
一名传令兵弯着腰跑过来,低声在他耳边汇报,后续增援的两个营已完成从邻近地区的集结,正在向渡口西南侧移动,预计午夜后抵达指定位置。
安东诺夫点了点头,把地图卷好收进怀里。
“通知各连,今晚不许点火,所有人在散兵坑里轮班睡觉,一半人醒着,另一半抱着枪睡!”
“是!”
传令兵转身往昏暗里跑去了。
安东诺夫又蹲下身,盯着对岸越来越黑的地平线。
萨克萨甘河在这个季节水不深,最浅的地方只到膝盖。
叛军如果要冲,一定选最浅的河段。
他已经让工兵在那段河床底下铺了带刺铁丝,铁丝网用木桩固定在河底的淤泥里,从水面上看不见前移的影子。
只要有人踩进去,靴子和绑腿就会被勾住,至少能迟滞对方十几秒……
足够了!
渡口岸边的散兵坑里,尤利安靠着坑壁坐着,步枪斜抱在胸前。
旁边的新兵把手缩在袖子里,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听着像是新兵老家的祷词……
尤利安没有阻止,而是看着对岸的方向。
对岸什么也看不见。
……
“你老家哪儿的?”
“切尔尼戈夫……北边,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妈,还有一个妹妹……我爸去年被老爷打死了……我出来当兵的时候,我妈跟我说,别想着家里,自己活着回来就行……现在家里没了我,她跟我妹更没吃的……”
“你妈知道你自由了吗?你不是农奴了!你妈也不是!!你妹妹也不是!!!”
“……打完这仗,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能!”
黑暗里,有人窃窃私语。
不远处,魔装铠骑士正在检查魔力回路。
蓝色的微光在铠甲缝隙里一闪一闪,士兵看着那些铁罐头发呆。
“怕不怕?”
“怕!”
“怕就对了!活着才能接着当人!”
十一点。
对岸依然没有动静。
安东诺夫从散兵坑里探出半个身子,盯着对岸。
月色不算亮,河面上泛着一层薄雾。
“让所有人把子弹压满!”
副官弯着腰跑下去传令。
散兵坑里,老兵们在黑暗中熟练地拉开枪栓,新兵们手有点抖,弹夹卡进槽里的声音磕磕绊绊。
尤利安帮新兵检查了一遍枪膛。
“等我的口令!”
新兵重重点头。
十二点。
对岸传来一声轻响,听着像是马蹄的声音。
动静一点点变大,很多人,排成纵列沿河岸往下走。
尤利安把步枪架起,看着对岸那片模糊的黑影。
黑影们停在了河滩上。
对面传来什么声音,但听不太清……
不久后,第一批人开始下水了。
尤利安把枪口对准河面中央那几块露出的石头。
同时,水花声越来越近。
走在最前面的叛军斥候已经到了河心,那里水深到膝盖,水面上露出几个人的脑袋和肩膀轮廓。
然后第一个斥候踩进了铁丝网。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被河底的铁丝缠住,整个人往前栽倒,脸砸进水里,扑腾出水花。
“操!”
他旁边的斥候下意识去拉他,可也跟着踩了进去。
铁丝网上的倒刺扎进皮靴和绑腿,两个人同时被绊住,在水里挣扎。
“有铁丝网!!!”
后面的斥候喊了一声。
砰!
哒哒哒哒哒——!!!!
随着散兵坑里开枪,两挺重机枪从阵地两侧交叉扫射,打进河面!
第一批下水的斥候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那七八个人直接同时栽进河里,血从水里翻上来。
“开火!开火!”
叛军在对对岸的指挥官大声喊叫。
对岸的叛军步兵立刻卧倒在河滩上,步枪对着对岸猛烈还击。
子弹从尤利安头顶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土堆上,溅起的泥点落在他脖子上。
新兵趴着,扳机扣了又松,松了又扣……
“别把头探太高!!!”
尤利安喊着。
机枪仍旧在扫射,河面上的叛军斥候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
有尸体被铁丝网缠住了腿,半截身子泡在水里。
对岸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尤利安趁着这个空隙退出空弹仓,把新的弹仓推进枪膛。
新兵蹲在坑底压子弹,手指抖得厉害。
“慢点!没人催你!”
新兵深吸一口气,手指稳了下来。
对岸重新响起声音。
这次不是靴子踩水,听着是轮子滚在沙石上的动静。
安东诺夫借着月光判断出了对岸的东西……
是野战炮!
叛军把炮从河滩后面的土坡上推下来了,炮口正对着渡口对岸!
“所有人!缩进坑里!”
安东诺夫大喊。
他的声音还没落,对岸就亮起一排橙色火光。
炮弹落在阵地上。
第一发打在重机枪掩体左侧三米远的地方,炸起的泥土砸了机枪手一脸。
第二发落在散兵坑之间,冲击波把新兵震得撞在坑壁上。
他刚爬起来,第三发又落在他旁边的土堆上,土块砸在他后背上,发出闷哼一声。
尤利安抬起头,看了一眼散兵坑外面。
有个散兵坑被直接命中,坑沿被削掉一块,里面的人没了动静。
“趴下!!!!”
有人喊了一声。
但大部分散兵坑里,有的新兵枪口还在对着河面开火。
炮击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安东诺夫在整个炮击过程中一直蹲在散兵坑边沿,没缩下去过,而他的副官被弹片划破了左臂,正在用牙咬着绷带自己缠。
“炮停了!”副官喊道。
安东诺夫没回答,盯着对岸。
而炮声一停,叛军步兵就冲进了河里。
这一次是一个整连,端着步枪,排成密集的冲锋队形,从河滩上直接扑进水里。
他们摸清了铁丝网的位置,选了一段之前没有人踩过的河段。
“开火!”
散兵坑再次齐射。
前排的叛军步兵一个接一个栽进水里,但后排的人继续往前冲。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步兵已经跑到了河心,吼叫着举起武器冲向机枪掩体。
机枪手立刻把枪口转向他,一整个弹链打过去,把他整个人打碎填进水里。
他后面的三个人也被同一串子弹扫倒!
但叛军没有退,后续的步兵踩着前面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尤利安的枪管已经发烫,只能用袖子垫着手继续扣扳机。
十几秒的火力覆盖后,叛军丢下几十具尸体,暂时退回了对岸。
渡口暂时安静下来。
河面上漂浮着尸体,有的被铁丝网挂着,在水里半沉半浮。
对岸。
第一批冲河的连队撤回来后,编制已经残了。
与此同时,叛军六门野战炮全部往河滩后面的土坡上布置。
第二批准备冲锋的步兵营也已经准备好。
叛军的通讯兵从后面跑上来,递给团长一张纸条。
团长看了一眼,就把纸条揉成团扔在地上,烦躁地吼道:“后续部队还有多久?!”
“凌晨四点前能到!”
“不等了!!让炮连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步兵用刺刀直接冲!天亮之前,必须在对岸站住脚。”
凌晨四点半。
叛军的炮再次覆盖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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