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摩根打算用外州平衡伊利诺伊州。
因为伊利诺伊州的警卫队与当地政治势力交织太深,谁也说不清哪个营长私下收了托拉斯的钱。
威斯康星州是农业州,经济构成简单,没有大型工业托拉斯渗透军队的隐患。
兰德尔手下的两个团成了联邦政府留在现场。
而按照之前的准备,如果伊利诺伊州警卫队有任何人试图绕过命令擅自行动,兰德尔有权直接解除其指挥权,由联邦军官临时接管。
行政令最后一条是关于行动的定性文件。
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卫队成员在行动前必须签署一份声明,确认本次行动的唯一合法目标是执行联邦法院签发的扣押令,也就是扣押平克顿侦探社在芝加哥非法持有的军用级武器。
这份声明一式三份,本人留存一份,州国民警卫队司令部存档一份,联邦司法部备案一份。
这就让整支警卫队从法律上被定义为执法人员,而不是作战部队。
他们进入芝加哥的理由是配合联邦法警扣押非法武器,而不是镇压街头的人。
摩根在行政令的最后加了一行手写备注:“任何超越上述授权范围的武力使用,均属个人行为,不由联邦政府承担责任。”
这行字的分量,任何一个军官都能掂量出来。
普雷斯顿把文件整理好,交给等在门外的秘书。
天快亮了。
……
凌晨五点。
伊利诺伊州的副官长坐火车抵达华盛顿,带来了州国民警卫队的详细编制表。
他在司法部三楼的临时办公室里见到了普雷斯顿,两人对着编制表一个一个点名,哪些营可以进市区,哪些营只能留在外围。
同时哪些连负责扣押武器,哪些连负责外围警戒线。
每个连的任务都以书面形式确认,连长签字后副本送回联邦司法部存档。
副官长临走时问了一句:“如果遇到武力抵抗呢?”
普雷斯顿的回答很简短:“还击,但不追击。”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可以保护自己和同伴,但不能主动去追杀任何人。
……
凌晨六点。
伊利诺伊州州长的专车停在春田市国民警卫队司令部门口,脸色很差。
倒不是因为没睡醒,而是因为刚收到的联邦行政令副本。
顾问在电话里给他逐条读了,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联邦政府把这次行动的每一个细节都锁死了。
弹药被管控,指挥权被分割,行动的合法性来自法院的扣押令而不是州长的军事命令。
作为总指挥,他的权限被压缩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但他还是签了字。
因为芝加哥的烂摊子他实在兜不住了,工业停摆的损失数字每天都在涨,那些本来给他写支票的工厂主现在连他电话都不接。
他需要联邦政府来兜底,哪怕代价是交出一部分权力。
同时他的顾问在旁边提醒他另一个问题。
伊利诺伊州警卫队的军官里,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芝加哥本地工业家族的子弟。
这些人入伍时,警卫队还是资本子弟镀金的地方。
他们和托拉斯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从小到大跟工厂主家的孩子一起上学,毕业后靠托拉斯的推荐信进军校,退伍后又去托拉斯当部门经理。
这种关系是几代人编织出来的,比白房子发来的几页纸要厚实得多。
顾问的意思很明白,州长不一定能完全控制住这些人。
州长听完想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就让他们自己掂量!”
至于掂量什么,他没说。
也许是不服从命令可能面临的军事法庭审判,还有给华府机会让联邦权力扩张。
而且如果真的闹出了大事,给了对方干预警卫队的机会,那到时候损失的可不止是面子了。
甚至也许是别的什么……
总之,他相信这些人不蠢。
……
上午七点。
芝加哥郊外的国民警卫队军营开始点名。
第一批接到调令的是驻扎在春田市的第三步兵团,外加威斯康星州调来的兰德尔准将所辖的两个团。
加起来两千七百人,在芝加哥以北二十英里的集合点会合。
兰德尔准将把营级以上军官叫到自己跟前,手里拿着行动手册。
他把弹药封存的流程重新交代了一遍,多余弹药由军械官当场清点,每个连只保留最低基数的自卫弹药,弹药箱贴上封条后由联邦军械官单独保管。
兰德尔交代完,目光在在场的军官脸上扫了过去。
“还有什么问题?”
没人说话。
但有几个连长在大家散去后并没有立即去自己的连队集合,而是站在集合点边上低声交谈。
……
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警卫队从北郊进入芝加哥市区。
进入市区的路线是提前规划好的。
南区和厂区周边的街道一律不进入,先头部队只走两条主干道,沿途经过邮政总局和铁路货运站,这两个地方是联邦行政令明确授权的保护目标。
联邦法警已经提前查封了平克顿侦探社在市区的两个办事处。
警卫队的任务是从这些查封点里把武器弹药搬出来,装上卡车运走。
在邮政总局门前,兰德尔停住了脚步。
大楼正面的玻璃碎了好几块,台阶上散落着碎砖和烧焦的纸片。
从十六日武装分子进场开始,南区周边的邮政支局陆续停摆。
这里的职员大多住在冲突区域,上下班穿过双方的对峙线。
兰德尔安排了一个班的士兵留下,保护邮政总局的入口。
这是在联邦行动授权范围内的任务,也是摩根最关心的问题,要知道邮政恢复得越快,联邦政府“维护法律秩序”的叙事就越有力。
处理完邮政总局后,部队继续沿主干道向南推进。
……
下午四点。
春田市第三步兵团三连在一个街角停了下来。
按照行动计划书上标注的,这个街角应该是平克顿的一个临时弹药存放点。
连长从兜里掏出油印纸,借着下午的光线看了看上面的地址。
但实际情况和他的行动手册对不上。
街角站着二十几个人,把路堵死了。
他们有的穿着工装,有的裹着用旧窗帘布改的披肩。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手里抱着步枪,是用旧零件自己拼装的那种,枪管上还能看出原来机床上打的编号。
连长下了马,走过去。
他没有说那些官方的话,因为出发前兰德尔交代过,跟这些人说话,别把自己当老爷。
人们都是从车间里走出来流血的,官话没用。
“嘿!!嘿!联邦法院签了扣押令,平克顿的武器必须收缴!”
他只关心武器,街道什么时候恢复通行他不管,也不想管。
街角的人没有让开,但也没有举枪。
一个左臂上缠着袖章的年轻人从街垒后面跳下来,站在连长对面。
“我们凭什么信你?”
连长指了指身后的几辆车。
车上已经装了从平克顿办事处搬出来的木箱,上面的封条还在。
“刚才搬的,全是平克顿仓库里的!你们可以自己去看!”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
过了一会儿,有人跑去其中一辆车后面拉开帆布,然后又跑回来,对着缠袖章的年轻人耳语了几句。
他们退后了一步,但退得不多。
……
下午四点半。
另一个街区出了状况。
春田市第三步兵团的一排人遇到了路障,让他们停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机械厂的工作服,语气跟之前那个年轻人完全不一样。
他没提平克顿,而是掏出几张纸,那上面列着过去几年死在工作事故里的工友名单。
“你们的武器,不是用来保护我们的!是用来保护那些杀死我弟弟的工厂主的!”
排长没接话茬。
他把兰德尔发下来的行动手册翻到关于邮局和贸易文件的那一页,照着上面的句子念了一遍……
“联邦政府有义务保护州际商务和邮政,因为信件和货物的流通不仅仅关系到芝加哥,也关系到更远的地方……”
排长念完,抬头看着那个男人。
“我不知道你的弟弟是怎么死的……但我确实知道,如果这条街再不恢复邮件投递,几十里外的农民收不到肥料订单,入冬的粮食就没了!”
这话听着像是答非所问,但那个男人却沉默得非常久。
还好的是,男人最后往旁边退了一步。
他退开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离他最近的排长听到了。
“你最好不要骗我们……”
与此同时,春田市第三步兵团三连的连长在另一个街角,面对着另一批人。
这批人跟之前那批不一样,没有抱枪站着,而是在路中间摆了一排空箱子,每个箱子上都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平克顿雇佣兵在冲突中打死打伤的人的名字和受伤日期,有的还贴了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讣告照片。
一个十几岁的学徒工站在箱子后面,手里没有枪,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你们是来保护谁的?!”
连长走过去蹲下,把那些纸条看了一遍,然后站起身,对那个学徒工说了句什么,音量控制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的范围。
学徒工听完,把硬纸板放下了。
然后弯腰把那些子弹箱子一个一个搬到路边。
旁边有人想拦,被学徒工制止了。
连长回到队列前面,没有回头。
车继续向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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