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看到这里时,可露丽忍不住念了出来。
“资本主义怎么来的?
“是从圈地来的!
“老爷抢走了公地,农人没了公道,只能进工厂,被机器跟资本来回磨……
“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我们就是把那些被圈走的地再圈回来。
“玛伦勒马写的那些东西不是印在报纸上就算了,是要有人去做的!
“如果光看不说,光说不干,那些纸印得再多也只是一堆废纸。
“山庭,伦底纽姆东区,利物浦,芝加哥……都在有人实践!
“今天在这三个村里把名字写下来,以后就算我们中间有人不在了,也会有别的愿意坐下来分粮的人继续守着这片地……
“他们不用谢我们,因为这本来就是用我们自己的手打理的。”
可露丽念完最后一句,抬起头看了李维一眼。
李维注意到可露丽的视线后,提醒道:“你们看看报告里还有一段关于参会人员的记录。”
于是,可露丽和希尔薇娅就看到了,勒内发言之后,又有好些人到了东村。
有新面孔,是从马德里那边来的,以前在大学里念过书,慕名而来的。
又有本地法师以及炼金师陆续往南边这几个合作社区靠拢。
有一个专门从马德里跑来见勒内的人,还带了份手写的谈话摘要,说等回去后要把这些东西整理成一本书。
这件事正在吸引更多人。
但往下翻的时候,可露丽和希尔薇娅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报告的结论部分很冷静地列出了几项判断。
合作社区的运转高度依赖勒内个人声望和少数核心成员的组织能力。
农民对生产合作的接受度远高于对统一分配的接受度,已经多次因为口粮怎么分、谁多领了半袋麦子而争吵。
武器严重匮乏,弹药储备严重不足,面对宪警的步枪齐射死伤难料,如果对方动用正规武装,阵地转眼就会失守。
钱和物资基本靠外来人员和南部神父的支持,无法形成长期的经济闭环。
如果把这份报告从头看到尾,前半截是让人坐不住的希望,后半截是冰冷到骨子里的现实。
李维看了看窗外,今天外面阳光很好。
但是,勒内肯定知道自己面临的困难不比以前少。
粮食不够吃,武器不够用,农民为了一口袋麦子吵架,核心成员累得倒头就睡……
但勒内还是站在那里,对那些人说,要从临时救济,成为政治形式。
勒内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喊口号的人了。
这个人太有激情了,激情到,他如果看到了那条道路,他一定会坚定走下去。
而好消息是,勒内现在不止是有激情。
李维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从笔架上拿起钢笔,开始写电文。
李维没有立即动笔,而是好好想了想,应该是怎么个措辞。
第一封发给帝都枢密院,内容是关于南部联合会第一批合作社区的分析评估,请求枢密院在外交层面继续跟踪,同时暂不在任何公开场合对伊比利亚南部的社会实验做定性评价,避免留下外交口实。
然后表示,他会在后续,对这件事从奥斯特的角度进行战略分析。
第二封发给法兰克王国贝拉公主。
他在电文中提到,勒穆瓦纳目前仍以顾问团身份在伊比利亚活动,建议贝拉充分利用这条渠道,在南部局势出现突发变化时能够及时掌握信息。
同时表示,奥斯特在短期内不会介入伊比利亚内部事务,但希望与法兰克保持信息畅通,在必要时刻能够互相配合。
最后也是有会从两国角度,对这件事进行战略分析的补充话语。
南部联合会还会继续往前走。
合作社区只是第一步,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尝试,和更多的碰撞。
勒内会撞得头破血流,很多事情会出岔子,会有人退出,会有人争吵,会有人被宪警带走……
但他已经不是在卢泰西亚只有激情的那个年轻人了,他现在在奥苏纳的田埂上,对两千多个人说,要自己管理自己。
李维叫来秘书官,把两封电文交给他。
第583章 我来添把火!
十月七日,加泰罗尼亚商会的一纸宣言,把马德里最后那层窗户纸捅了个对穿。
商会在巴塞罗那总部大楼里开了整整一个上午的会,到中午的时候,会长卡萨尔斯亲自走到门外,对着早就堵在街上的记者和市民代表宣读了那份声明。
“经加泰罗尼亚商会全体会员表决通过,自即日起,在马德里中央政府就加泰罗尼亚地区税收改革诉求作出实质性回应之前,本商会将暂缓向中央财政上缴关税及消费税。”
钱不交了!
纺织业协会的普拉茨站在卡萨尔斯身后,手里拿着商会会员的联署名单。
三百多个名字,全是加泰罗尼亚排得上号的工厂主和商人,一个不缺。
记者在人群中大声问了一句:“这算不算抗税?”
卡萨尔斯看了那个记者一眼,回答得很平静:“我们不是抗税,我们是暂缓缴税。等马德里愿意坐下来谈的时候,这笔钱自然会补上,但如果马德里一直不回应,那我们也不能一直等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不是不交,是缓交,慢交!
但谁都知道,暂缓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消息传到马德里的时候,财政大臣正在办公室里喝咖啡。
秘书把电报递给他,大臣看完之后直接冲到了首相府。
“加泰罗尼亚人疯了!他们要停缴关税!整个加泰罗尼亚的关税和消费税,全停了!”
首相的反应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平静。
他把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沉默了很久。
财政大臣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
加泰罗尼亚地区的关税和消费税占中央财政收入的将近两成,这两成一停,国库下个月的运转就要出问题。
军费、官员薪水、南部驻军的后勤补给,全都指望着这笔钱!
“要不要冻结加泰罗尼亚商会在马德里的账户?”
首相摇了摇头。
“要不要宣布商会为非法组织?”
首相还是摇头。
财政大臣急了:“那到底怎么办?!”
首相抬起头来,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稳住。”
他没有多解释,但坐在旁边的陆军大臣懂了他的意思。
马德里现在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巴塞罗那,南部的宪警还在跟佃农对峙,原葡萄牙地区那边刚发了联合决议,女王又刚宣布提前选举。
这个时候对加泰罗尼亚来硬的,等于把选举前最后一点回旋余地也烧掉。
但稳得住吗?
“稳你的老木!!!”
财政大臣摔门走了,首相看了看南部交火的伤亡报告,再看了看旁边原葡萄牙地区联合决议的副本。
三个方向,三把火,全烧起来了。
……
七日,当天下午,法兰克王国在外交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被记者问到了这件事。
法兰克外交部长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拿出发言稿。
“法兰克王国注意到近日伊比利亚联合王国部分地区的局势变化。
“作为伊比利亚的邻国,法兰克王国高度关注局势的最新演变。
“我们呼吁伊比利亚各方在宪政框架内妥善解决分歧,通过合法途径寻求共识,避免采取任何可能进一步激化矛盾的单方面行动。”
这话听着好像什么都没说,表面上是呼吁冷静,但实际上是在给加泰罗尼亚人递台阶。
在宪政框架内妥善解决分歧的意思是只要加泰罗尼亚人和马德里坐下来谈,法兰克就愿意当这个调停人。
至于怎么坐、怎么谈、谈出什么结果,法兰克没说,但提出宪政框架,这本身就是在暗示加泰罗尼亚的诉求不是非法的。
法兰克没有直接支持加泰罗尼亚的抗税行动,但也没有谴责。
它把自己放在一个友好邻国的位置上,既不得罪马德里,又给巴塞罗那留了门,这手玩得四平八稳。
……
金平原的执政官办公室里,希尔薇娅拿着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有点不解:“贝拉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在伊比利亚的事上背锅了吗?怎么这会儿还帮加泰罗尼亚人说话?”
李维摇了摇头,给她解释了一下里面的门道。
贝拉之前觉得自己背锅,是因为南部那帮人跑得太快了,把她派去的顾问团也给卷了进去。
但不管那些人是在帮佃农分地还是帮民兵编组,法兰克的顾问团确实已经在南部了,有些事他们说了也不算。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索性沿着这个势头继续再往前走一步。
“法兰克现在说这番话,不是说给马德里听的,是说给巴塞罗那听的,她在告诉加泰罗尼亚人,如果你们跟马德里谈崩了,法兰克随时可以站出来当中间人。”
希尔薇娅明白了,然后又问:“那艾略特那边呢?”
这个问题没有让希尔薇娅等太久。
艾略特的反应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而且他的手法一如既往地巧妙。
根据后续的电报讲述,就在同日下午,阿尔比恩驻马德里公使以个人名义拜会了伊比利亚女王。
个人名义本身就是一步妙棋。
如果是正式的外交照会,那就是阿尔比恩帝国在公开表态,而公使选择以非正式的私人身份去,既给了伊比利亚王室面子,又给自己留了退路。
从宫廷里放出的风声说,公使在会面中表达了对君主立宪制度和民主选举进程的支持,并强调伊比利亚当前面临的困难是暂时的,只要各方保持对话,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这番话跟法兰克的外交声明一样,听着好像什么都没说,但仔细品品,里面全是骨头。
而重点在后面半句,女王刚宣布提前选举,阿尔比恩就跳出来表态支持。
表态的时机,正好卡在保守派那些人在骂女王向暴徒投降的当口。
也就是说,阿尔比恩在告诉所有人,女王宣布选举这一步,在伦底纽姆看来是对的。
阿尔比恩支持女王的选举,不是因为他们喜欢选举,而是因为选举是目前唯一能让伊比利亚不分裂的办法。
南部已经在搞合作社区了,加泰罗尼亚在抗税,原葡萄牙地区在观望。
如果再没有选举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这些力量很可能彻底失控。
而一旦伊比利亚碎掉,阿尔比恩那一整套在主权框架内维持稳定的说辞也就没法用了。
所以在阿尔比恩看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帮女王稳住盘子,至少撑到选举结束。
但这盘棋还有另一个玩家。
撒丁人在海上搞演习,法兰克人在南部铺顾问团,奥斯特卖粮食压阵,合众国呢?
除了让海军展现了下存在感,摩根和普雷斯顿到现在还没有对伊比利亚的事进一步表态。
他们看上去正忙着国内的反托拉斯立法,还有听证会和调查报告,似乎暂时没空管旧大陆的事。
但李维知道,合众国的手不会一直缩着。
就在这三个人的注意力全放在外交战线上的时候,当天傍晚,另一条消息从马德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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