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马德里大学城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示威,参与者超过了五千人。
转来的情报里写得清楚,示威的人群里不只有年轻人。
工人团体第一次跟学生站到了一条街上,人群从大学区出发,一路走到市中心广场,举着的标语上写着两个大字。
“共和!”
这两个字,伊比利亚人已经很久没在公开场合喊过了。
上一次有人在马德里街头喊共和,已经记不清是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游行规模小,宪警一出动就散了。
但这一次,马德里警察没有驱散。
而且不是不想驱散,是驱散不了!
五千多人把整条大街堵得严严实实,警察总共就那么些人,还在南部抽走了一批。
内政大臣给警察局长打了个电话,说了句维持秩序,但没提强制清场,然后警察局长听懂了这个分寸。
在示威接近尾声的时候,两个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来,开始往周围散发传单。
传单的内容人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就是南部联合会的那封公开信。
马德里警察不是瞎子,那两个人很快被当场拘留,在局子里关了几个小时,然后又给放了。
没起诉,也没审问,就是关了一会儿,让人冷静冷静。
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南部联合会的名字头一回出现在马德里首都的公共事件记录里。
以前它只是一封油印信,后来是一张被人贴在庄园围墙上的纸,现在它被人拿到首都街头,跟【共和】出现在了同一条街上。
……
十月八日。
切尔诺维亚的战事在过去一个星期里又打了几场,但说实话,没什么人关心了。
伊格纳季耶夫还是老样子,把能调动的兵力都用到了极限。
莫罗佐夫和阿尔乔姆汇合之后发动了几次试探性的进攻,规模都不大,目的不是为了突破,而是为了摸清楚叛军防线上的火力点分布。
双方在几个地带反复争夺,今天你往前推几公里,明天我再把你顶回去,战线变动小到在地图上几乎看不出来。
赫尔松还在叛军手里,那座城的守军把沼泽蓄满了水,通往城门的道路上还埋着之前没用完的地雷。
阿尔乔姆留下的监视部队兵力不够,强攻啃不动,城里的守军也不出来,就缩在工事后面守着,两边就这么僵着,谁也不想先动。
伊格纳季耶夫倒是乐得看这个局面,对他来说,拖得越久越好。
第十六步兵军的残部终于走出了山区,带着完整建制投诚了。
这些人饿了太久,身体状况很差,短时间内拉不上前线,但至少基辅的守备力量又多了一层。
伊格纳季耶夫把他们安排在城区外围,负责次要防线的警戒任务。
而真正让伊格纳季耶夫松了一口气的,是萨哈罗夫那边终于解决了。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花了伊格纳季耶夫不少心思。
萨哈罗夫的第十一步兵军有两万正规军,一直蹲在西边。
萨哈罗夫一直没有往回打,他知道伊格纳季耶夫既然敢骗他,就一定在回基辅的路上布好了口袋等他钻。
所以他一直按兵不动,同时派出几批传令兵试图跟莫罗佐夫取得联系,想先弄清楚整体战局,然后与那边形成呼应。
然而这个按兵不动却给了伊格纳季耶夫机会。
叶卡捷琳诺斯拉夫会战结束后,伊格纳季耶夫一边处理逃兵问题,一边在萨哈罗夫身上花了大量精力。
他派出去的侦察骑兵把萨哈罗夫驻地的周边地形摸得一清二楚,包括几条水源补给线的位置、外围哨兵的换岗时间、以及萨哈罗夫本人每天亲自去视察前线阵地的固定路线。
伊格纳季耶夫在军事地图上反复推演了好几个晚上,最后定下了一个方案。
他没有正面进攻,选了一个更省力的办法,就是在萨哈罗夫驻地的上游水源投放了大量腐烂的动物尸体和炼金废料。
水源被污染之后,萨哈罗夫的兵营里开始出现大规模腹泻和呕吐。
军医束手无策,药品库存只够撑三天。
萨哈罗夫被迫下令拔营,往北转移,想找一条干净的水源重新驻扎。
而伊格纳季耶夫等的就是他拔营的这一刻。
萨哈罗夫的行军路线被提前摸透了。
北上的路上要经过一片废弃的定居点,那里地形开阔,两侧各有废弃的建筑,天然适合伏击。
伊格纳季耶夫提前两天就把从东部铁路线抽调回来的两个步兵团和从波尔塔瓦拉来的地方自卫队埋伏在那里,还从日林斯基的重炮旅调了三门轻炮,架在定居点后方的高地上。
萨哈罗夫的部队在染病之后行军速度很慢,伤兵在队列里互相搀扶着走,辎重车队因为缺少马匹被远远甩在后面。
当他本人骑着马进入埋伏圈的中央时,伊格纳季耶夫没有立刻下令开火。
他让萨哈罗夫的先头部队全部通过,一直等到他的中军进入最佳射程。
然后三门轻炮同时开火!
第一轮炮弹直接砸在萨哈罗夫本人和他的参谋班子周围。
萨哈罗夫当场阵亡,他的参谋和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整个指挥系统在第一轮炮击中就彻底瘫痪了。
紧接着,埋伏的步兵从两侧同时发起冲锋。
失去了指挥的部队在混乱中完全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有的连队试着结阵还击,但刚聚拢就被侧翼包抄过来的叛军打散,不少连队扔掉武器往北边的树林里跑,跑到一半发现那边也有叛军堵着,前后左右全是敌人,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冲。
整场战斗从第一声炮响到结束,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萨哈罗夫的两万正规军被打得四散奔逃,一部分死在伏击圈里,大部分被打散之后各自逃命,建制彻底崩溃。
几千名残兵在溃逃中被追兵一路撵出了边境,往北跑进了沼泽地带。
还有一些零星散兵游勇在乡野间流窜了一段时间,被地方自卫队一个一个搜出来缴了械。
那天晚上,伊格纳季耶夫收到战报的时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萨哈罗夫这根卡在他西边喉咙里的刺,终于拔掉了。
但他没时间多感慨。
在十月份的第一个星期里,保皇派和叛军之间又陆陆续续打了几场小规模交手。
莫罗佐夫和阿尔乔姆从两个方向同时施压,阿尔乔姆的骑兵在开阔地上机动性很强,莫罗佐夫的阿瓦士老兵在阵地战里又太能扛。
叛军偶尔也能靠着地形和伏击打出几个漂亮的反击,但每次打完都得往后退。
有赢有输,但整体上保皇派占着上风。
保皇派的兵力越打越多,运输船每隔几天就在塞瓦斯托波尔卸下一批新到的弹药和物资。
不过这些事,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切尔诺维亚放在一个月前,那是国际新闻的头版头条。
可现在呢?
报纸上只给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标题无非是“切尔诺维亚双方继续对峙”,正文不超过两段话。
原因也很简单。
伊比利亚那边太能闹了!
南部佃农在分地,加泰罗尼亚人在抗税,原葡萄牙地区在搞联合决议,马德里大学城的学生在喊共和。
一场自发的社会运动把整个伊比利亚半岛搅得天翻地覆,列强的注意力全被吸了过去,谁还有空关心远在黑土地上的几场小规模交火?
……
冬宫的书房里,尼古拉三世把今天的早报从头翻到尾,越翻越不是滋味。
伊比利亚!
伊比利亚!
还是伊比利亚!
境海在搞演习,列强在发外交声明,合众国海军在演习区外游弋,撒丁人在摇旗呐喊,连加泰罗尼亚一个地方商会宣布暂停缴税都能上国际版的头条!
而大罗斯的消息呢?
就挤在国际版的角落里,跟谣言排在一起!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摔,转头瞪着坐在对面的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没搭理他,正低着头在写东西。
他写完了最后几个字,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你倒是说句话啊!”
尼古拉三世不耐烦地敲了桌子。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切尔诺维亚的内战确实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保皇派整体上占了上风,伊格纳季耶夫被困得动弹不得,时间站在他们这边。
但另一方面,本应该是全世界瞩目的焦点,大罗斯帝国的内战,却因为伊比利亚那帮人闹事,搞得好像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边境摩擦……
阿列克谢放下笔,终于抬起头来。
“你刚才问我,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的回答是……好事!”
尼古拉三世皱起眉头,示意他继续说。
“伊比利亚现在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吸住了,阿尔比恩在盯着直布罗陀,法兰克在忙着给加泰罗尼亚递台阶,合众国在海上刷存在感,没有人有闲工夫往切尔诺维亚伸手,也没有人会在意我们在那里做什么……”
阿列克谢随手把笔搁在桌上。
“这对我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局面,外面越乱,我们越安静,这场内战就越快结束……不过,你真是在关心国际局势吗?”
尼古拉三世被儿子噎了一下。
他现在确实是因为伊比利亚抢了风头而生闷气……
阿列克谢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他把刚才写完的那份命令书拿起来。
尼古拉三世好奇问道:“阿尔乔姆和莫罗佐夫那边,你打算让他们怎么打下去?”
“继续压,伊格纳季耶夫现在缩着,就想拖着,大贵族们也是看准了这点都在观望,也不表态,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他说完这句话,按了一下桌上的铃。
很快,外交大臣维特伯爵推门走了进来。
维特伯爵看起来很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处理大罗斯与土斯曼的边境停火协议后续事宜,还要应付列强驻圣彼得堡大使们无休无止的试探。
阿列克谢没有绕弯子:“伊比利亚现在乱得很,几个方向都已经有人伸过手了……”
维特点了点头,等他继续说。
“我想我们也该伸一只手进去,虽然伊比利亚离我们远得很,他们的事情我们插不上手,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我们缺,也就是葡萄酒和橄榄油的出口渠道。
“我们现在只能把小麦和木材卖给邻居,买主就那么几个,价钱他们说了算。
“如果能把伊比利亚拉过来,我们用在切尔诺维亚的那些心思,也许能换回点实在的。”
维特听完,没有马上表态。
他在心里飞快地评估了一下这件事的风险和收益。
大罗斯在伊比利亚没有传统影响力,这是事实。
但正因为没有影响力,伸一只手进去的成本反而比阿尔比恩和法兰克低得多……
反正什么都没有,就算扑了个空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殿下打算用什么名义?”
阿列克谢从桌上拿起刚才写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上面写的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具体到了产品种类和运输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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