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1444章

作者:乐山小李

  艾略特沉默了一会儿。

  奥斯特和法兰克这次递话的尺度卡得恰到好处,既不承诺任何具体条款,又让卡萨尔斯有足够弹药压制筹备委员会内的温和派和激进派之间的裂缝。

  而没有裂缝可以利用,外部施加的压力反而会把加泰罗尼亚各派推得更紧。

  想了想,针对加泰罗尼亚的问题,艾略特不再打算在加泰罗尼亚内部寻找突破口。

  他让外交大臣通过驻巴塞罗那领事向卡萨尔斯传递一句话,皇家海军在巴塞罗那外海的临检范围将扩大到所有悬挂加泰罗尼亚地方商会旗帜的货船。

  同时,检查标准与伊比利亚商船一致,须出示有效货物清单及目的港许可。

  “……加泰罗尼亚目前还不是主权实体,它的地方商会注册的船只,在国际海事公约里没有对应的船旗国地位……皇家海军在执行检查令时,可以将其视为‘船旗未定’船只,这一类船只,按公约惯例应接受登船核查。不需要宣布任何新政策,只需要把现有的检查标准延伸到一个新船旗类别上。”

  外交大臣闻言,迟疑了一下。

  他思考了一下,才给出答复:

  “船旗未定这个分类在国际海事法庭有过先例,但适用范围一直是争议海区。但把它用到巴塞罗那商会船,可能会被奥斯特和法兰克方面拿去做文章!而且卡萨尔斯如果公开抗议,领事那边需要提前准备好回应口径……”

  艾略特点了点头,表示争议本来就不可避免。

  但争议的主动权在谁手里,那是另一回事。

  船旗未定的裁定权在检查方手里,不在被检查方手里。

  卡萨尔斯可以抗议,但他每抗议一次,就必须以加泰罗尼亚的名义向国际海事组织提交正式申诉。

  而提交申诉本身,需要以一个具有国际法主体资格的实体身份来完成。

  可这一点加泰罗尼亚目前还不具备,所以让他在申诉资格和申诉内容之间自己绕就行了。

  与此同时,商务大臣又提到里斯本那边的消息。

  里斯本委员会在前天发布了一份港口管理声明,宣布对里斯本港所有进出港船只征收临时港口管理费,费率为货物申报价值的百分之三,征收主体是委员会下属的港口管理局。

  声明措辞刻意避开了关税,用了管理费来替代。

  外交大臣放下笔,评价说:“这份声明的法律措辞很可能经过合众国特使霍普金斯的指点……”

  这话听得在场人有些不舒服。

  可外交大臣还是得继续讲下去:

  “这个人是贸易律师出身,参与起草过多份合众国与旧大陆国家的双边商约草案,熟悉海关法律体系如何区分关税和港口服务费。

  “委员会的港口管理声明在法律形式上暂时绕开了只有主权国家才能征收关税这一条,但每多收一天,委员会作为里斯本实际控制者的身份就多巩固一分……”

  索尔兹伯里侯爵皱起了眉头。

  要知道管理费和关税的区分在法庭上能打几年,但在港口泊位上,船东只看谁开的单子能让他卸货。

  委员会现在开得出单子,船东交了费能卸货,这套流程就已经在运转了。

  法庭怎么判那是以后的事,可泊位上的货物流转不停。

  “霍普金斯的参与程度能不能确认?”

  “无法确认,但上周他和委员会领导人贝尔纳多有过两次正式会面,会面地点都在商业广场附近的仓库二楼,没有回避本地媒体。虽然没有发布联合公报,但谈了什么不需要太多想象力。摩根政府目前还在观望,但霍普金斯个人的职业背景本身就是信号,他擅长起草商业规则,不擅长发表政治宣言。”

  外交大臣又补充了一点,霍普金斯这趟行程没有带什么庞大的顾问团队,只有一名秘书和一名海军联络官。

  但他抵达里斯本的第一周,就从合众国驻马德里大使馆调阅了全套伊比利亚港口管理条例和近三年海关税收报表,又向华盛顿申请了一份关于国际海事组织港口国监管框架的法律评析。

  从文件调阅类型判断,他可能不是在评估是否承认委员会,而是在帮委员会设计一些能被现有国际规则兼容的管理架构。

  艾略特将目光转向内政大臣。

  伊比利亚南部占领区的治安每周汇总已经送过来两天了,内政大臣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开口。

  眼见艾略特看过来后,他马上讲道:

  “马德里绕过奥尔多涅斯直接授权宪兵组建临时保安队,这件事已经出了连锁反应。安达卢西亚东部三个镇的地主武装拿到步枪之后,没有按宪兵总监部给的方案去封锁山区通道,而是先去清算了佃农占领的庄园。有两家庄园在清缴过程中动了火,佃农死伤数字还没有确认。教会方面正在通过教区网络核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索尔兹伯里侯爵按了按额头:“奥尔多涅斯本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他前天给陆军参谋部发了一封私人信函,抄送给了我们驻伊比利亚武官拉姆斯登上校。他在信里说,‘授权宪兵组建保安队的决定,使山区外围的军事封锁线出现了不可控的武装缺口。这些缺口不在我的指挥链内,但我必须为它们承担后果。’”

  艾略特没有评论这封信。

  奥尔多涅斯目前的处境不在他优先处理的顺序里,但他注意到内政大臣用的词是“清缴”而不是“清剿”。

  清剿是军事行动,清缴是没有军事纪律约束的武装平民在自行执法。

  伊比利亚王室签发了授权令,但授权令没有附带行动准则,没有划定武力使用边界,没有指定监督机制。

  马德里把枪给了地主,然后拿到枪地主去干了保守派一直在等的事。

  “我们需要给马德里递一句话……”

  艾略特转向索尔兹伯里侯爵。

  “通过拉姆斯登上校的私人渠道,提醒伊比利亚陆军参谋部,地主武装如果在南部占领区造成大规模平民伤亡,阿尔比恩将不得不重新评估对伊比利亚的军事支持范围……当前阶段的支持不包括为私人武装的越权行为提供外交背书!”

  索尔兹伯里侯爵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当前阶段的支持不包括,这个措辞既没有直接撤回任何已有承诺,又给马德里划了条看得见的红线。

  如果地主武装继续胡来,阿尔比恩不替他们兜底。

  外交大臣也在最后一页写完了加泰罗尼亚船旗问题的回复口径要点,正在把纸折好夹进文件夹。

  内政大臣把南部占领区治安报告推到桌子中央,示意其他人可以传阅。

  艾略特望了一眼窗外:“把今天定下来的几件事逐条梳理一遍。”

  他收回目光。

  “第一,港口国监管双边协议草案。

  “由商务部起草,通过驻巴黎使馆递交法兰克外交部。

  “核心条款是近海临时停靠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向最近中立港口提交经停报告并接受联合核验。法兰克不会签,但这份草案会让他们在赫雷斯的转运操作多一层顾忌。

  “两周的谈判窗口够我们在赫雷斯近海增加两轮有针对性的临检。合众国那边同步知会,就说阿尔比恩正在与法兰克就伊比利亚近海转运规则进行磋商,磋商结果将以非歧视方式适用于所有在伊比利亚近海从事人道转运的国家。”

  他停了片刻。

  “摩根政府现阶段不会公开站到法兰克那边去,但他们对任何可能限制合众国商船通行权的多边规则都会保持警惕。

  “让他们自己去跟法兰克确认磋商范围。

  “他们问得越细,法兰克越难回答……我们不要替他回答,只让他提出更多问题,法兰克回答的越多,双方在合众国那边积攒的疑虑就越多。”

  外交大臣这个时候询问是否需要在合众国方面加派人手跟进。

  艾略特认为不必,就让驻华盛顿使馆的一名商务参赞在例行午餐会上提一句就够了,提太多反而像在刻意散布。

  “第二,加泰罗尼亚船旗……

  “外交大臣刚才已经拟了回应口径。

  “船旗未定这个分类有判例支持,领事馆方面准备好面对卡萨尔斯的公开抗议。

  “他每抗议一次,就必须以加泰罗尼亚的名义提出正式申诉,申诉的主体资格问题就绕不过去。我们在程序上不设障碍、不提前拒绝任何申诉,只要求申诉方提供完整的法律主体资格证明文件。这套文件他拿不出来,申诉就会自己卡在程序环节。

  “让加泰罗尼亚在程序和港口之间自己消耗时间。

  “最后,就是里斯本委员会了。

  “既然商务大臣拟一份港口管理费合法性评估草案,委托第三方海事法律事务所出具,那么草案框架不影响委员会在里斯本港的实际控制,只对管理费的法律性质进行逐条质疑。

  “也就是征收主体是否具备港口国法定授权、费率是否与现行伊比利亚海关法兼容。

  说着,艾略特翻开商务大臣递来的文件,目光扫过几行关键条款,合上文件。

  “……这份报告完成之后,不公开发布。

  “副本送合众国,附一份简短的外交备忘录,说明阿尔比恩正在就港口管理费问题与伊比利亚合法政府保持沟通。

  “备忘录本身不需要有结论,它只是让霍普金斯在给华盛顿写下一份评估时,不得不花几页纸讨论法律风险。

  “他花在这上面的时间越多,委员会那边推进港口管理制度的速度就越慢……

  “毕竟商业规则的确立需要稳定性,而一份悬在大西洋上空的质疑本身就足以让部分船东选择观望。”

  外交大臣犹豫了片刻,他又问了一嘴,如果合众国如果反过来要求皇家海军扩大临检范围以配合商业秩序整顿该怎么办?

  艾略特看了他一眼,直接让他到时候回答这样的要求皇家海军已经在做,不需要特意配合任何人。

  而且合众国愿意一起做,那临检区域可以协调。

  但任何协调都必须以不改变皇家海军在直布罗陀海峡和巴塞罗那外海的独立指挥权为前提!

  索尔兹伯里侯爵放下钢笔,艾略特今天说的这几件事,每一项单独看都是技术层面的微调,可放在一起却能覆盖从赫雷斯浅滩到里斯本港口到巴塞罗那近海的整条海岸线。

  联合核验草案拖慢法兰克的转运节奏,船旗争议拖慢加泰罗尼亚的内部审议,管理费评估让合众国在里斯本的动作更谨慎,对马德里地主武装的警告堵住南部失控的口子。

  没有一枪一炮,但每一件事都在收窄对方的活动空间。

  “对了……”

  艾略特仿佛想起什么。

  “奥尔多涅斯那边,回一封信。措辞不必正式,以拉姆斯登的私人名义。告诉他,阿尔比恩理解他目前的指挥困境,对他的专业判断仍持信任态度。南部山区的军事僵局需要一个清醒的指挥官留在原地,而不是一个被马德里政治风暴推上去的替补。让他在现有兵力框架内维持封锁线稳固,不要主动发动大规模进攻,打不下来比不进攻更糟糕。”

  笃笃笃——!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秘书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马德里发来的加急电报。

  外交大臣接过电报扫了一遍,抬头看向艾略特。

  “今天上午,奥尔多涅斯所部东侧封锁线出现缺口。

  “负责扼守赫雷斯方向干河沟入口的第七步兵团二营在凌晨换防时,被民兵伏击组摸清了换岗时间规律。

  “民兵在换岗间隙沿干河沟运进了大约两车物资,撤退时在沟口引爆了预留的炸药,炸塌了一段沟壁。

  “物资已进山,壕沟已堵。

  “同一时间,安达卢西亚东部两个镇的地主武装越过宪兵划定的封锁区边界,进入附近村庄。

  “双方发生冲突,互有伤亡……”

  艾略特听完,没有立即说话。

  他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纸放在桌上。

  “……回复马德里:

  “阿尔比恩注意到了山区封锁线的最新事态,以及安达卢西亚东部的武装冲突。

  “请女王政府就授权宪兵组建临时保安队一事,提供书面行动准则说明。”

第600章 圣临节快乐

  十二月十九日,安达卢西亚东部,瓜达马萨村。

  天亮前下过一阵小雨,村口泥路上的车辙积了水。

  几个蹲在断墙后面的老人听见马蹄声从西边传来,不敢抬头。

  他们已经在露天坐了两天,不敢回去。

  三天前,十二月十六日傍晚,地主武装进入瓜达马萨。

  领头的是个戴宽檐帽的男人,手里拿着盖有宪兵总监署印章的授权书,对村长说他们是南方临时保安队赫雷斯支队,奉命搜查被叛乱分子占据的庄园。

  村长把授权书看了两遍,没找出能拒绝的理由。

  保安队在村里搜了一整夜。

  十七日天亮,他们把从三户佃农家搜出的猎枪和两把生锈的骑兵军刀摆在村口碾盘上,作为私藏武器的证据。

  保安队用马车运走了从村里粮窖搜出的四十多袋小麦。

  临走时他们在村口土墙上贴了一张告示,说该村曾参与袭击宪兵巡逻队,依治安法案予以逮捕,押送候审。

  同时警告所有人,如有村民继续窝藏叛乱分子或私藏武器,依同法处置。

  佃农的家属跟在马车后面跑了一里多地,被保安队用马鞭驱散。

  最早把消息带出村的是一个卖针线的小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