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后胜目光闪烁,一时间心跳都加速了。
赵言继续说道:“你不必去命令什么,只需以罪臣后胜的身份,去联络,去传递一个消息……赵国上将军赵言,愿为枉死的齐民讨还公道,愿助齐人雪此血海深仇!愿提供兵甲粮草,整合齐地抗燕之力,共击粟腹,甚至……北伐燕国!”
“你告诉他们,这不是为赵国而战,是为齐人自己而战,为即墨死难的同袍而战!而你后胜,愿以此残躯,为此事奔走联络,不求洗刷己罪,但求能为齐国,做这最后一件事!”
阁内陷入了寂静,只有后胜粗重的呼吸声,他被赵言说的热血沸腾。
这小子说的真特么带劲!
后胜此刻已经带入进去了,若是自己真的能完成此等壮举,那之前开城投降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他甚至有可能借此洗刷自身的耻辱,重新做人,得到齐人的尊重以及爱戴,名望更胜一层!
“上将军此言可是认真的?!”他握紧拳头,沉声道。
若能借助赵言之手灭了燕国,那即墨之事便可翻篇,同时也能将燕国拉下水……不能只有齐国被灭啊,燕国若是也被灭了,大家才能握手言和。
毕竟我惨的时候,我希望大家一起惨!
“李牧已经率领八万赵国边军驻扎在燕赵边境,随时都可出兵入燕!”赵言不急不缓的表明了态度。
后胜猛地坐起,死死的盯着赵言,道:“将军此言当真?!不是为了安抚老夫,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对我有何好处?”赵言轻笑一声,缓缓说道,“如今燕军主力被牵制在齐地,南境空虚,此乃天赐良机!李牧将军麾下八万边军,乃我赵国百战精锐,攻破燕国南境防线,直捣蓟城,并非难事!”
“眼下缺的无非是一个由头……此事需要齐国带头冲锋!”
他目光落在后胜脸上。
“而你,便是齐国最后的火种!”
后胜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抓紧身上的被褥,他若是真能促成此事,灭了燕国,那之前所谓的卖国贼名头将不复存在,甚至稍加引导,未必不能成为悲剧的英雄人物。
若是操作得当,他未尝不能在齐地残存势力中,重新攫取一定的声望和影响力,哪怕只是作为赵国在齐地的代言人!
“事成之后,他们能得到什么,老夫又能得到什么,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各国联军是否会答应此事,他们若是出兵阻止,上将军的一切谋划都会失败!”他强压心头的激动,沉声道。
“事成之后,燕国之地,可任由他们掌控,谁攻下的城池,便归由谁掌控!若表现出色,我甚至可以奏请赵王,赐予他们赵国官职爵位,保其家族荣华。”赵言开始画大饼,画的又香又甜。
“至于相国,无论是前往赵国邯郸,亦或者留在齐国,皆可!”
后胜深深的看了一眼赵言,对方竟然能用未来燕国的土地和财富来酬谢齐人……这一手玩的很高明!
合纵伐齐,如今各国联军瓜分齐地,齐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无力的看着国土被侵占,亲人被屠戮,如今若是有一个发泄口,那将爆发多大的力量?!
最关键,比起其余各国,齐人显然更恨屠城的燕人!
第273章 怎能让人不爱
从后胜府邸出来,已是傍晚时分。
暮色将临淄城染成一片昏黄,街道上的行人更加希少,只有巡逻的联军士卒踏着整齐的步伐经过,盔甲碰撞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诉说着无声的萧条。
赵言上了马车,墨鸦挥鞭驱车,马车缓缓驶向临淄城北的位置……那里是赵军在临淄的临时驻地。
车厢内,大司命靠着车壁,那双裹着紫色丝袜的长腿交叠着,冷艳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她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赵言,红唇轻启,御姐味十足:“后胜会照你说的做吗?”
“后胜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如今他名声扫地,在齐地如同过街老鼠,我给了他一个翻身的机会,他不可能不抓住。”赵言淡淡的说道,同时手掌熟练地附着在大司命的丝袜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份细腻的触感。
有一说一,大司命的腿真的很极品,可以一直玩的那种。
大司命并未躲闪什么,不过身体依旧本能地绷紧了几分,同时伸手抓住赵言那只不规矩的大手。
“摸就摸,别乱伸!”她微微蹙眉,瞪了一眼愈发放肆的赵言,低声提醒道。
“咳,不好意思,习惯了。”赵言干咳一声,随口解释了一句,同时那只不安分的手也瞬间安静了下来,毕竟手掌有时候不受大脑控制……懂得都懂。
大司命闻言,却被气得呼吸都是急促了几分,这王八蛋总是有各种理由欺辱她,且给出的理由也是越来越敷衍,什么叫习惯了?她大司命看上去就那么好欺负的吗?!
换做其他人,脑袋都给他捏爆了!!
“你最好小心点,别算计到最后,为齐国做了嫁衣!”她冷哼一声,将心中的怨怼尽数宣泄出来。
大司命现在也就嘴巴还能硬一硬。
“就算我给齐国这个机会,其余各国也不会给的。”赵言淡淡一笑,不以为意。
各国不是傻子,会任由齐国起势,有些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除非秦国站在齐国这边……若是自己日后前往秦国,倒也不是不能帮齐国复国。
别问,问就是玩。
惊鲵坐在赵言身侧,清冷的眸子一直注视着赵言,待其睁开,才轻声道:“罗网在齐地的暗桩已经全部启用,可监视后胜和那些齐国残部将领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随时可以清除。”
赵言闻言,不由得伸出另一只空闲的爪子,一把握住惊鲵冰凉的玉手,轻轻捏了捏,那双桃花眼真诚的看着惊鲵那张绝美清丽的脸颊,轻叹道:“有你在,我省心不少!”
惊鲵抿了抿唇瓣,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从来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女子……能在罗网之中成为天字级杀手的存在,大部分都是言少类型的。
至于原著中,黑白玄翦那种满口骚话的,无疑是特例,毕竟当时的他脑子已经被罗网洗坏了,失去了原本的人格。
“还有大司命……你们就像我的一对翅膀,不可或缺。”赵言又捏了捏大司命的玉腿,一本正经的说着骚话。
大司命看着一手摸着自己的腿,一手握着惊鲵玉手的赵言,嘴角不禁抽了抽。
论无耻,还得是他!
她一时间都有些恶寒,真不明白赵言是如何将这些话说的这般自然,他难道不恶心吗?!
这个问题显然没有答案。
一路无话。
很快,车队便抵达了赵军的中军大帐。
李斯与司马尚早已闻讯而至,前者依旧穿着一身素色深衣,举止间带着儒家弟子特有的儒雅,不过其眉眼间已然多了几分军务磨砺出的干练,比起在小圣贤庄的时候,如今的他无疑成熟了不少。
司马尚则披着半旧的皮甲,面容略显黝黑,胡须浓密,一双虎目在烛火下炯炯有神,气质愈发凌厉,多了几分将军的威严。
显然齐国这一仗,二人都收获颇丰。
“上将军。”二人同时拱手行礼。
赵言抬手示意他们落座,待亲卫奉上热茶,才缓缓开口:“齐地如今的形势,两位应当很清楚。”
李斯闻言,以为赵言要询问齐地状况,不由得率先开口,似刻意表现一般,道:“目前楚军占据琅琊这一带,期间搜刮最甚!魏军虽稍加约束,但占城最多!燕军粟腹领兵五万,目前驻扎聊城,暂无动静……我军按将军吩咐,只取临淄之财,未与民争利。”
听到最后一句话,司马尚有些憋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上将军,末将不解,为何我军需要如此收敛,明明合纵伐齐,我赵国出力最多,如今反倒是让楚魏两国抢了先?!”
他是真的不明白赵言为何要刻意阻止赵军去搜刮齐国的民脂民膏,明明各国私底下都是这般干的,偏偏轮到他们就要克制……如今底层的一些将官可是有不小的怨言。
毕竟齐地之富可是天下皆知,就连寻常民众家中,也是有余粮的,稍加劫掠,便能过个肥年,还没有风险……这种无本买卖,谁又能忍得住!
“临淄之财还没有喂饱他们吗?谁有意见,让他们来和我说!”赵言平静地扫了一眼司马尚,淡淡的说道。
该给的自己已经给了,不该给的,谁敢伸手,他就要剁了谁。
“末将不敢!”司马尚闻言,顿感压力,连忙说道。
自从跟了赵言,下面人都是吃香的喝辣的,从来没有一个老大如此大方,直接给下面人发钱,自古以来,都是老大剥削下面,以肥自身,何曾见过老大自己剥削自己的!
这种好日子,让赵言这位年轻的少将军在底层将官心中的地位无限拔高,真的能为之效死的那种!
众人也不是真对赵言有意见,而是见到各国都那般干,他们却不能干,心里有些不平衡罢了。
赵言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淡淡的说道:“下面人看不明白,你还看不明白吗?齐地没那么好占,齐地可战之兵还有不少……咱们要的不仅仅是齐地之富,还有齐人之心!”
顿了顿。
他喝了一口茶水,才继续说道:“我打算助齐伐燕,顺势灭了燕国,吞并其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内骤然一静。
李斯刚刚端起的茶杯都是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溅出,他一脸懵逼的看着赵言,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助齐伐燕?!
昔年的鬼谷门人都没有这般的灵活自如吧?!
上将军,你的节操与底线在何处?!
我怎么就探不到底了。
李斯此刻是真的有点人麻了。
司马尚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有些懵逼的说道:“上…上将军,你此言何意?!”
“自然是字面的意思。”赵言扫过震惊的二人,不急不缓地说道,“燕军屠戮即墨,齐人恨之入骨,如今粟腹奉燕王喜之命,再次领兵五万入齐,期间抗命不遵,意图很明显,想继续劫掠齐地……这怎么能被允许呢?!”
“合纵伐齐乃是我谋划的,岂能坐视齐地惨遭燕军屠戮……必须阻止,严厉阻止!!”
这几句话,赵言说的大义凛然,全身都仿佛冒着圣光。
李斯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军,此事非同小可,燕国虽弱,却也是合纵一员,若我军贸然攻燕,楚、魏必会干预,届时联军顷刻瓦解,齐地将成混战之地!”
“楚国与魏国不会干预,韩国更是鞭长莫及……燕国不会有援军!”赵言神色不变,笃定地说道。
“怎会如此?!”李斯一脸不解,合纵伐齐之时彼此还是好兄弟,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般……难道是分利不均?!
他眼中闪烁着思索的精芒,一时间搞不懂赵言的真实目的,说实话,能让他看不懂的人,当真不多,而李斯是真的看不懂赵言的骚操作。
前一刻还是盟友,后一刻就是敌人……这未免太那啥了。
赵言很有耐心的解释道:“先说魏国,信陵君为人,重义守信,我今日已与他深谈,他虽未明确赞同,却也未反对。”
李斯眉头紧锁,道:“信陵君不反对,不代表魏王不会插手,若魏王下令……”
“现任魏王多疑寡断,最忌信陵君功高震主……如今信陵君手握联军,坐镇齐地,威望日盛,你说魏王是愿意让他继续掌兵,还是愿意把他调回大梁,换上一个听话的将领?”赵言轻笑一声,缓缓说道。
这句话几乎贯彻了信陵君的一生,他的悲剧很大程度便是源于魏王的不信任。
李斯目光一闪,若有所思。
赵言继续说道:“信陵君若是非要插手干预……我会让人在大梁散播消息,称信陵君私藏齐地之利,与我私交甚秘,或有自立之心……以魏王的性子,宁可错杀,不会放过,不出半月,必会下诏调信陵君回国,到那时,信陵君就算想要插手,也没这个机会!”
司马尚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战场之外还能这么玩……信陵君这是被上将军吃的死死的!
“楚军又该如何?”李斯微微点头,旋即又问,“楚人贪婪,若见我军攻燕,必会趁火打劫,要么抢燕,要么抢齐……届时局面必将失控。”
赵言笑了笑,淡淡地说道:“放心,楚国那边……他们不会动,也不敢动!”
换做是其他人,赵言不敢如此保证,可领兵之人春申君黄歇的心腹朱英,那事情就变得有趣了起来……毕竟如今楚王的幼子,也就是楚国未来的储君,乃是黄歇的孩子!
一旦此事爆出来,楚国的乐子无疑会很大!
不但国内会乱,就连黄歇也会被逼上绝路,甚至性命不保。
毕竟黄歇如今在楚国堪称小楚王,风头一时无两,楚地无数权贵都盯着他,一旦露出破绽,那必然会群起而攻之,掀起一场权力的盛宴!
高处不胜寒啊!
李斯虽不解赵言为何如此自信,但他也并未追问,不过仍有疑虑:“即便楚、魏不干预,燕国也不是那么好打的……燕军虽在齐地有五万,但国内尚有十余万兵马,更有易水天险,方城关隘,易守难攻!”
“上兵伐谋,强攻乃是下下策。”赵言走到一旁的舆图前,手指点在燕国南境,“我要燕军在齐地的五万兵马,变成我军的先锋。”
“先锋?”司马尚不解。
“齐人对燕军恨之入骨。”赵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凝声道,“我已让后胜去联络齐地残部,届时,齐人会先动手,我军随后补上……将这五万燕军彻底打崩,待燕军溃逃,便是我们的机会!”
李斯瞬间领会了赵言的意图,顿时目光闪烁:“将军要假扮燕军溃兵,混入燕国南境?!”
“不错。”赵言赞许地看了李斯一眼,“一旦进入关隘,便可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到时,燕国南边的门户将彻底打开,任由我军长驱直入!”
司马尚听得目光灼热,看向赵言的目光宛如看着军中之神。
舍得赏赐,不剥削下属,愿意放权,善于谋划……这等统帅,怎能让人不爱。
李斯则神情复杂,他想起在小圣贤庄初见赵言时,对方以横渠四句为开门砖,那种胸怀天下的气度曾让他震撼,如今再看,这份胸怀之下,竟藏着如此冷酷的算计。
但李斯不得不承认,赵言是对的。
这世道,讲仁义道德的人活不长,想要做大事,就必须不择手段。
“将军需要我做什么?”李斯询问道。
“你需要做两件事情!”赵言不急不缓地说道,“其一,拖延供给燕军的粮草,让粟腹心生不满,逼他们去劫掠齐地,其二,秘密调拨十万石军粮至赵国边境,供李牧使用。”
李斯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道:“此事不难,联军粮草本就是我统筹,做些手脚,无人能察。”
赵言转头看向司马尚,道:“至于司马将军,你所率领的十万精锐要做好随时北上的准备!”
“末将领命!”司马尚抱拳道。
第274章 众人皆醉
夜色如墨,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李斯与司马尚已领命退下,帐帘落下时带进一缕春夜微凉的风,将灯焰吹得轻轻晃动,在赵言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同时也让他的双眸更显深邃,宛如深潭,吞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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