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秦时开始 第299章

作者:晓恋雪月

  赵言倒是一如既往的划水看戏,注视着两位大佬交锋,全程不多说一句话,至于嬴政,同样坐视二人互咬,似乎想借此事看清一些东西。

  这一日朝会,又有一名昌平君一派的官员被拿下。

  那人名叫张恒,楚国人出身,在秦国官居少府,主管财政,算得上位高权重,他被带下去的时候,面色灰败,却没有喊冤,只是看了昌平君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有不解,有哀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

  昌平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色平静,仿佛被带走的不是他的人。

  赵言站在不远处,余光扫过昌平君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暗暗佩服……这份定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殿内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两根绷紧的弦,一根连着昌平君,一根连着吕不韦,稍一用力就会断裂。

  嬴政坐在王座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张恒是昌平君的表亲,也是楚系一脉在朝堂上的核心人物之一,吕不韦对他动手,无异于在昌平君心口上剜了一刀,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更狠。

  就在内侍尖细的嗓音宣布“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前一刻,昌平君动了。

  他从队列中迈出一步,步伐不疾不徐,袍角在殿中拖出一道细微的声响,走到殿中央,他停下,抬起头,目光直视王座上的嬴政,那双一向温和谦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大王。”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臣有本奏。”

  嬴政双目微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准。”

  “大王,臣要弹劾相国吕不韦!”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一片哗然。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声惊呼,有人面面相觑……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昌平君身上,又迅速转向吕不韦,想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老相国会作何反应。

  吕不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色如常。

  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朝服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负手而立,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臣弹劾吕不韦,不顾秦国大局,仗着权势肆意妄为,有伤国体,动摇国本!”昌平君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自昌文君案发以来,吕不韦以莫须有之罪名,接连拿下朝中大臣十余人,那些人哪一个不是秦国重臣?哪一个不是为国效力多年?”

  “大王,这些人纵然有罪,也该经过廷尉府审理,三审定谳,方能定罪!可吕不韦呢?他一张条子,一句‘涉嫌通敌’,便可将人下狱,甚至置人于死地!”

  “秦法何在?公道何在?”

  昌平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字字铿锵,句句如刀。

  吕不韦依旧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昌平君,像在看一个在台上卖力表演的戏子。

  昌平君没有停下,他转过身,面朝王座,声音里多了一丝沉痛:“大王,昌文君是臣的胞弟,他在狱中‘畏罪自缢’,臣痛失手足,心如刀绞,可臣痛的不是失去了一个弟弟,臣痛的是,他死得不明不白!”

  “廷尉府说他是畏罪自杀,可臣不信!”

  “昌文君在秦国二十余载,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他若真与楚国私通,为何早不通、晚不通,偏偏在秦国国力鼎盛、大王即将亲政的时候通?他若真与楚国私通,为何不留下遗书?为何不在临死前给自己辩白几句?”

  “他死得太突然,太蹊跷,太不合常理!”

  昌平君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大王,臣知道,朝堂之上,党争难免,倾轧难免,可再争、再斗,也不能拿人命当儿戏,更不能拿国法当摆设!”

  “吕不韦今日能逼死昌文君,明日就能逼死别人,后日就能逼死更多无辜之人!”

  “到那时,朝堂之上,还有谁敢说真话?还有谁敢为大秦尽忠?”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番话太狠了,狠到直接把吕不韦推到了“乱政害贤”的位置上,狠到把昌文君的死从“畏罪自杀”变成了“被逼致死”,狠到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场持续了数日的朝堂风暴。

  嬴政微微皱眉,目光从昌平君身上移开,落在吕不韦脸上。

  吕不韦此刻终于动了。

  他缓步走出队列,步伐从容,他没有看昌平君,而是面朝嬴政,拱手一礼,声音苍老而沉稳:“大王,臣有几句话,想当面问一问昌平君。”

  嬴政微微颔首:“准。”

  “昌平君,你方才说,臣拿下了朝中大臣十余人,都是莫须有的罪名?”吕不韦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昌平君迎上他的目光,丝毫不退让:“难道不是吗?吕相国将他们下狱,可曾拿出过确凿的证据?”

  “证据?”吕不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昌平君,你要证据,本相国便给你证据。”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高高举起,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后落在昌平君脸上。

  “这是少府张恒与楚国权贵往来的密信,信中以暗语记录,将秦国的赋税、粮储、兵饷等机密,一一泄露给楚国,信末有张恒的私印,笔迹经多位书吏比对,确凿无误。”

  “这是赵郯出使楚国时,私下拜会春申君的记录,有随行官员的证词,有驿站的行踪记录,有他与春申君密谈时在场的侍从证言。”

  “这是……”

  每一条“证据”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每一条都让人挑不出程序上的毛病。

  昌平君的脸色渐渐变了。

  不是因为这些“证据”是真的,而是因为他发现,吕不韦在短短半个月里,已经将楚系一脉在朝堂上的核心人物查了个底朝天,对方这是在给自己施压。

  “吕相国,这些‘证据’,可曾经过廷尉府核实?可曾经过三审定谳?”昌平君沉声质问,咬重了“证据”二字。

  “廷尉府正在审理。”吕不韦将帛书收入袖中,淡淡地回应,“昌平君若是对廷尉府的审理有异议,可以向大王上书,要求更换主审官员。”

  “你——”昌平君的呼吸一窒。

  吕不韦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至于昌平君方才说的,昌文君‘畏罪自缢’,死得蹊跷,死得不合常理……”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

  “本相国倒想问问昌平君,你为何如此笃定昌文君是被人害死的?你为何如此确定他不是畏罪自杀?莫非……昌平君知道些什么,是本相国不知道的?”

  “吕相国,臣与昌文君是同胞兄弟,臣了解他,他不可能通敌,更不可能畏罪自杀。”昌平君冷冷地说道。

  “了解?”吕不韦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昌平君,你了解你弟弟,可你了解你弟弟的部下吗?了解你弟弟的门客吗?了解你弟弟在楚国那些‘故交’吗?”

  “本相国拿下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有确凿的证据,每一个都经过了初步审讯,每一个都供认不讳。”

  “昌平君,你若不信,可以亲自去廷尉府,当面问他们。”

  吕不韦说完,负手而立,不再言语。

  昌平君攥紧了拳头,他就知道会面对这种情况,如今的秦国,所有的规矩都是吕不韦制定的,想与他正面抗衡,太难!

  他陡然转身面对王座,双膝跪地,怒声低喝:“大王,臣今日站出来,不是为了替昌文君喊冤,不是为了替那些被下狱的官员辩白,臣是为了秦国的法度,为了秦国的公道!”

  “秦法严明,赏罚分明,这是秦国强盛的根基!若今日有人可以绕过法度,凭一己好恶随意拿人,明日就有人可以效仿,后日就有人可以变本加厉!”

  “到那时,秦法何在?秦国的根基何在?”

  昌平君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大王,臣请大王为臣做主,为秦国那些无辜被牵连的官员做主,为秦国的法度、秦国的公道做主!”

  这要是要逼嬴政下场啊……赵言看着这场大戏,目光不由得瞥向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