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一片开阔的庭院,正中是一座人工开凿的小湖,湖水清澈,倒映着天光云影,湖心有亭,一条九曲回廊连接岸边,亭中隐约可见有人影端坐。
庭院四周,错落分布着几座楼阁,飞檐翘角,古朴雅致。
赵言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湖心亭中那道纤细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因为此女,他见过。
那是一名气质清幽的少女,一头柔顺的紫色长发,脸上带着面纱,身着绛紫与月白交织的曲裾深衣,衣摆处绣着逆生的紫藤花,她静静地坐在亭中,手中捧着一卷竹简,仿佛与世隔绝。
少司命……
似乎是察觉到赵言的目光,少司命微微抬眸,目光落在赵言身上,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与他在阴阳家见过的少司命一模一样,却又多了些什么。
大司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淡淡道:“那是现任的候补少司命,怎么,你认识?”
“在阴阳家的时候,见过一面。”赵言并未过多解释,反而有些好奇的询问道,“上一任的少司命呢?”
“她们犯了错,正在阴阳家接受惩罚。”大司命轻声道。
“没死?”赵言闻言却是有些意外,毕竟阴阳家那独特的竞选模式,他可是知道一些的,理论上,当候补走上前台的时候,原先的少司命便会被剔除。
“她还没有成长起来。”大司命沉吟了少许,给出了答案。
赵言听懂了,现任的少司命是留给候补少司命的祭品,后者会踩着现任的尸体,成长为真正的少司命……有一说一,阴阳家真特么变态,像个专门给人洗脑的宗教组织。
他并未多言,随着大司命继续向前,二人穿过庭院,绕过小湖,最终在一座两层高的楼阁前停下。
楼阁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月华阁。
大司命停住脚步,侧身看向赵言,淡淡道:“月神大人就在里面。”
“东君呢?”赵言闻言有些意外,按理说,东君的地位在月神之上,大司命没理由先带他来见月神,除非大司命不想继续在阴阳家干了。
“东君大人平日里待在咸阳宫内值守,偶尔也会出现在此地。”大司命给出了解释。
赵言点了点头,旋即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跨入月华阁。
大司命并未跟着进入其中,她不是赵言这个特例,在没有得到月神许可的情况下,随意的踏入对方的寝殿……这特么是要死人的。
……
月华阁内,光线柔和。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内陈设简洁雅致,正中的案几上摆着一只青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腾,带着一股清幽的香气。
月神端坐于案几之后,一袭冰蓝色的宫装长裙曳地,长发绾成低束的发髻,以天蓝色水晶发簪束缚,与一道薄纱相连,遮掩着双眸,她双手交叠于小腹,姿态优雅而神秘,仿佛一尊从月宫中走出的神女。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抬眸,那双隐藏在薄纱之后的眸子落在赵言身上,片刻后,檀口轻启,声音依旧清冷空灵,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你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赵言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带着熟络的笑容,轻声道:“月神,好久不见。”
月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被薄纱遮掩的眸子,虽然看不清具体的神情,但赵言能感觉到,她在打量自己,就像一年前在阴阳家藏书阁时那样,用一种审视、探究的目光。
“一年不见,你变了许多。”月神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
赵言闻言,微微一笑,询问道:“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你似乎又没有变。”月神沉默了少许,薄唇轻启。
“对于你我而言,我应该没有变,依旧是那个我。”赵言轻笑一声,道,“你呢?这一年过得如何?”
月神淡淡的说道:“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
这四个字,道尽了她在阴阳家的日子……修炼、推演、等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仿佛永远不会有尽头,唯一的乐趣,或许便是与焱妃之间的攀比,暗中较劲。
赵言看着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月神会对他这个“变数”如此感兴趣,因为在对方眼中,那个一切都被命运注定的世界里,他赵言,是唯一一个无法被推演的存在。
一个无法被预知的变数,本身就是最大的诱惑。
“焱妃呢?怎么没见到她?”赵言明知故问,刺激了一下月神。
月神闻言,那双隐藏在薄纱之后的眸子微微一闪,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师姐去了咸阳宫,尚未归来。”
“好吧,我还想见见她呢。”赵言流露出失落的神情,道。
“看来一年多的时间,并未改变师姐在你心中的地位。”月神看着赵言,缓缓说道。
“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随着时间与距离改变的。”赵言脸上笑意收敛了起来,神色认真的说道,“一年的时间,也让我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我确实喜欢焱妃。”
月神一时间沉默了,她其实很想问一问赵言,他究竟喜欢焱妃什么,可这个问题,显然不符合她的性格,她也问不出口。
“既然焱妃不在,那我给她带的礼物,便由你转交吧,毕竟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赵言笑眯眯的说道,这厮很善于摸着杆子往上爬,月神给个机会,他便直接扑上去了。
说话间,他将带来的锦盒拿上了桌案,随着盒子打开,露出了三只精致的青铜宝盒。
青铜宝盒通体古朴,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约可见山川日月、星辰流转的图案,盒盖与盒身严丝合缝,仿佛一体铸造,没有一丝缝隙。
月神的目光落在那三只青铜宝盒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苍龙七宿的青铜宝盒。”赵言神色不变,缓缓说道,“分别来自齐国、赵国、燕国……原本还想得到韩国的,可并未寻到线索,只能作罢。”
月神伸出手,纤细的玉指轻轻抚过其中一只青铜宝盒的表面,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和繁复的纹路,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波动:“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它们与苍龙七宿的秘密有关,至于更多的,就不清楚。”赵言微微摇头,实话实说。
苍龙七宿的秘密一直都是一个谜,看似贯穿整个秦时剧情,实则就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坑货,对比之下,甚至不如楼兰的秘密,毕竟后者真的涉及到神话人物,甚至还有兵魔神以及蚩尤剑。
月神盯着铜盒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看向赵言,声音恢复了清冷与平静:“此物对阴阳家极为重要,你将它们交给阴阳家,想要什么?”
“我说了,它们是我送给焱妃的礼物,若是焱妃喜欢,我可以将剩下的铜盒也收集齐。”赵言看着月神,一本正经的说道。
别问,问就是爱情。
“……师姐应该会喜欢这份礼物。”月神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语气中多了些许难言的复杂情绪。
“喜欢就好。”赵言闻言,脸上的笑意浓郁了几分。
月神却有些笑不出来,甚至心里有些酸酸的。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赵言话锋也是一转,这厮从怀中取出一个玉镯递了过去,这是他从齐王宫取走的一件精品,不过嘴上却是另一番说辞:“这是给你带的礼物……为了找到让我满意的,我可是跑遍了齐赵燕三国。”
月神看着赵言递过来的玉镯,一时间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礼物,心里落差只能用跌宕起伏来形容,这种上上下下的情绪波动,让她看向赵言的目光都多了些情绪波动。
“不喜欢吗?”赵言看着不为所动的月神,疑惑的询问道。
月神抿了抿嘴唇,便伸手接住了赵言递来的玉镯,轻声道:“谢谢。”
“喜欢就好。”赵言用着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注视着月神,无声撩拨着月神的心弦,他这么帅,又这么年轻有为,还温柔体贴,甚至还爱上了焱妃……他就不信月神能忍得住。
她能忍得住一时,能忍得住一辈子吗?!
感情这种事情,是堵不住的!
……
与此同时。
咸阳宫,一处偏殿内。
焱妃端坐于案几之后,一袭暗蓝色长裙曳地,金色的三足金乌纹路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凤眸微垂,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对面,坐着一名身着玄色深衣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正是秦王嬴政。
“东君远道而来,寡人有失远迎。”嬴政的声音平稳,带着高位者特有的从容。
这是他与阴阳家东君的第一次会面,对方入秦也有一段时日了,不过嬴政对于阴阳家并不感冒,因此并未过多接触。
焱妃平静的看着嬴政,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却不失礼数:“大王言重了。”
嬴政道:“听闻赵言是阴阳家的弟子?”
焱妃的眸光微动,随即恢复如常,点头应道:“是。”
“寡人想知道,他在阴阳家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东君阁下可否为寡人解惑?”嬴政眼中闪烁着亮光,显然对于赵言很好奇,迫切的想知道有关于他的一切。
对于他这种事业心极重的君王而言,人才的诱惑远胜于其它。
焱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在阴阳家时,不过是一个刚入门的弟子,修炼的是皇天后土,承天载物,寂灭归尘……天赋尚可,但实力平平。”
嬴政微微挑眉,有些疑惑的询问道:“刚入门的弟子?”
“准确地说,刚入门一年……他意外闯入阴阳家的驻地,被湘夫人收留,而他失去了曾经的记忆,至今似乎也未曾找回。”焱妃顿了顿,继续说道,“东皇阁下曾言,赵言乃是当今乱世的变数,而他如今也证明了这一点!”
“失忆,变数……”嬴政微微皱眉,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说法,且东君所言的这些,也未曾解答他内心的疑惑,看来赵言是个什么样的人,还需他自己去了解。
他沉吟了少许,才继续说道:“寡人想请东君,替寡人看着一个人。”
“谁?”
“赵言。”
焱妃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嬴政缓缓说道:“寡人今日加封赵言为太傅,他才华横溢,寡人想要用他,所以不希望他出现任何意外……东君阁下身为阴阳家高徒,又与他同出一门,此事交给东君,寡人放心。”
“大王放心,我会看着他的。”焱妃并未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了此事。
嬴政给了她一个去见赵言的正当理由。
第301章 焱妃的突然杀到
月神独自坐在案几之后,望着那三只青铜宝盒,久久没有起身,她忽然想起一年前,赵言第一次出现在藏书阁时,问她东君的喜好,说要追求师姐。
想起了那些日子,赵言每天准时出现在藏书阁,和她对坐读书,偶尔闲聊,偶尔沉默,仿佛真的只是两个普通的朋友。
想起了赵言曾对她说的那句话。
“如果在遇见东君之前遇见月神你,我可能会不顾一切地追求你。”
当时的她不以为意,只以为是赵言的一句玩笑话。
可如今。
“师姐……”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你的运气,真的很好。”
焱妃似乎总能轻易得到一切,无论是地位、实力,甚至是爱情。
……
……
没见到焱妃,赵言只能带着大司命离去,他相信月神会将自己的礼物转交给焱妃,至于焱妃有什么反应,暂时不知,不过月神目前必然心绪难宁。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咸阳城的街道上。
赵言靠在车壁上,神色悠闲,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对比之下,坐在他对面的大司命就显得有些不自在了,总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些海腥味。
“你笑什么?!”她冷艳的眸子瞪了赵言一眼,轻哼道。
火气这么大?!
赵言诧异地看了一眼大司命,旋即轻笑一声,调侃道:“笑你今天表现不错……尤其是吞吞吐吐的时候,格外乖巧。”
大司命脸色一黑,险些控制不住体内躁动的内息。
“不过说真的。”赵言忽然正了正神色,叮嘱道,“月神那边,你日后多留个心眼,她对我虽有善意,但那善意里藏着多少算计,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
玩归玩,闹归闹,赵言可不会将月神当成焱妃,后者虽然危险,但一切都放在明面上,而前者就有点阴了。
换句话说,大司命不可能玩得过月神。
得赵言亲自上阵。
大司命感受到赵言的关心,心中的火气顿时熄灭,她微微蹙眉,却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月神是什么样的人,阴阳家两大护法,东君光明正大,月神深沉如渊,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那关系就像五部长老与五灵玄同,都是表面同门。
当然,东君与月神之间的关系更加复杂一些。
根据大司命得到的情报,她们二人之间还有一定的血缘关系,至于更多的事情,就不是大司命可以打听的,那些事情涉及到阴阳家的一些终极秘密……除非她想在某一天突然暴毙。
身处阴阳家,最忌讳瞎打听,尤其是当自身地位以及实力不匹配的时候,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真的会死的很惨。
“你不是说你与月神大人私交甚好吗?竟然还担心这些?!”大司命冷哼一声,揭穿了赵言昔日的谎言,虽然她上当受骗了,被赵言骗惨了,但她嘴硬,坚决不服软,只服硬的。
“我并不担心我自己,我只是担心你。”赵言直勾勾地看着大司命,缓缓说道。
大司命被赵言看得心中一晃,本能地夹紧了双腿,眼神闪躲,故作不爽地说道:“都到了这一步,你还要装下去?别以为不知道,你与月神大人根本就没有那一层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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