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秦时开始 第236章

作者:晓恋雪月

  韩宇站在原地,目送张开地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终于褪去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一丝极深的疲惫。

  他转过身,看向韩非。

  “九弟。”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许多,多了许多真实的情绪,“借一步说话。”

  韩非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兄弟二人并肩向殿外走去,卫庄落后几步,面无表情地跟着,鲨齿剑鞘在深秋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宫道两侧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

  韩宇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这条他走了无数遍的路,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九弟,你说,韩国还有未来吗?”

  韩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些在风中打着旋儿的枯叶,看着宫墙上那些班驳的痕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四哥想听实话?”

  韩宇苦笑一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说那些虚的做什么?”

  “没有。”韩非的声音很平静,脸上并无多少伤感,“韩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父王昏庸,朝臣贪腐,军备废弛,民心离散……这些病根,早在几十年前就种下了,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在一棵已经枯死的老树上,修修剪剪,希望它还能开花结果。”

  韩宇自嘲一笑,低声道:“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可我不能认,我是韩国的公子,是这棵枯树上最后一片叶子,我若认了,韩国就真的完了。”

  韩非看着自己的兄长,看着他的真情流露,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站着,听风从宫道尽头吹来,带起满地的银杏叶。

  “九弟。”韩宇闭目沉吟了少许,再次睁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他开口询问道,“你说,赵言此番伐韩,究竟想要什么?”

  “自然是灭国,让韩国从地图上永远消失……他要助秦国一统天下。”韩非缓缓说道。

  “当初我还想与他合作,如今看来,我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韩宇苦笑一声,声音中难掩苦涩之意。

  “四哥打算怎么办?”韩非看着韩宇,询问道。

  韩宇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沉声道:“守,能守多久守多久,守到魏国出兵,守到楚国来援,到时,或可有一线生机!”

  “若守不住呢?”

  韩宇沉默了,他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王宫,望着那些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道:“守不住,就体面地走。”

  他没有说“走”是什么意思,但韩非听懂了。

  体面地走,是韩国王室最后的体面。

  兄弟二人没有再说话,并肩立在宫道上,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卫庄站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

  ……

  宜阳城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秦军大营绵延数里,营火如繁星点点,将秋夜的寒雾染成一片朦胧的橘红,巡夜的士卒踩着冻硬的泥土,甲叶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赵言独坐案后,手中捏着一卷刚从新郑送来的密报,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而是盯着桌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不知在想什么。

  帐帘忽然被掀开,一股冷风灌入,烛火剧烈摇曳了几下,险些熄灭。

  大司命的身影出现在帐口,冷艳的眸子扫了一眼赵言,红唇轻启,低声道:“人来了。”

  赵言回过神,将密报收入袖中,微微点头:“请。”

  大司命侧身让开,帐帘再次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步入。

  白亦非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血色锦袍,在烛火下泛着近乎妖异的光泽,苍白的面容棱角分明,红唇如血,眉宇间仿佛凝结着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踏入帐中的瞬间,连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分。

  赵言起身相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拱手道:“侯爷,许久不见。”

  白亦非没有还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冰封般的眸子落在赵言身上,审视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比本侯想象中来得更快。”

  “兵贵神速。”赵言不以为意,抬手示意,“侯爷请坐。”

  白亦非在赵言对面坐下,接过赵言递过来的茶杯,看着其内清澈的茶水,他并未喝,只是淡淡地说道:“你约本侯此时此地相见,应该不只是为了喝茶。”

  赵言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坦然地看着白亦非,缓缓说道:“侯爷是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韩国,撑不过这个冬天。”

  白亦非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帘,等着下文。

  “王齮的三万平阳重甲军已经抵达宜阳城下,数日内便能拿下,之后便是新郑。”赵言神色从容且自信,缓缓说道,“姬无夜的五万兵马切断了东南通道,魏国就算想救,也过不来。”

  “至于侯爷的十万白甲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侯爷应该比我更清楚,那十万大军,在无险之地,究竟能挡住秦军几时!”

  白亦非的眸光微凝,那双冰封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锐利,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回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在威胁本侯?”

  “不。”赵言摇头,神色认真了几分,“我是在提醒侯爷。”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韩国北境的位置上,那里标注着白亦非的防区,以及更北方的胡人势力。

  “侯爷的十万白甲军,是韩国最后的底牌,也是侯爷在韩国的立身之本。”他转过身,看着白亦非,“可侯爷有没有想过,这张牌,打出去会怎样?”

  “不打出去,又该怎样?”

  白亦非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像一具精致的骨架覆着一层薄薄的皮。

  “你想让本侯做什么?”他淡淡地说道。

  赵言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目光直视白亦非:“我想让侯爷,什么都不做。”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白亦非抬起眼帘,那双冰封般的眸子与赵言对视,目光交汇处,仿佛有看不见的寒气在蔓延。

  “什么都不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你是想让本侯坐视韩国灭亡?”

  “韩国已经亡了。”赵言目光锐利,凝声道,“侯爷心里清楚,从姬无夜被逼入秦那一刻起,韩国就没有翻盘的希望了……韩王安昏庸,朝臣各怀鬼胎,新郑城内连五万可战之兵都凑不出来,这样的国家,能撑多久?”

  “就算侯爷把十万白甲军全部调回新郑,能守住吗?”

  “各国如今陷入各自的麻烦之中,根本不可能出兵援助韩国……如今的韩国,是真正的孤立无援,毫无翻盘的希望!”

  白亦非沉默了。

  他知道赵言说的是事实,十万白甲军是他一脉经营近百年的精锐,战力冠绝韩国,可就算全部调回新郑,面对秦国十数万虎狼之师,加上赵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统帅,胜算又能有几成?

  “侯爷。”赵言的声音忽然放缓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你我之间,不必绕弯子,我此番约你相见,不是为了逼你投降,也不是为了羞辱你。”

  “我是来兑现承诺的……医家当代掌门已经答应为你诊治,此事侯爷应该已经知晓了,你随时都可以前往镜湖,条件便是之前商量的那些。”

  “你就这般笃定,本侯会答应?”白亦非微微蹙眉,道。

  “侯爷,你我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赵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继续说道,“侯爷在韩国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可韩国这艘船,已经漏了。”

  “船沉的时候,侯爷或许能游上岸,可侯爷手中的十万白甲军呢?侯爷在北境经营近百年的根基呢?”

  他放下茶杯,目光真挚。

  “侯爷与其陪着韩国一起沉下去,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这个天下很大,容得下任何人!”

  白亦非沉默了很久,才给出了答复:“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侯爷请说。”

  “我需要医家当代掌门来韩国为我医治……韩国如今这个局面,我不可能离开,而我的身体也已经到极限了!”白亦非看着赵言,缓缓说道。

  “此事不好办,医家有医家的规矩……不过我会尽力说服。”赵言沉吟了少许,道。

  原先倒是没有什么把握,毕竟念端一看就是一个很执拗的女子,这一点,从她的名字就看得出来,不过医家之人都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心善,见不得人死。

  只需站在道德制高点,便能胁迫医家掌门人来一趟……此事或许可以让墨家代劳。

  算算时间,墨家应该也收到这边的消息了。

  这种级别的战争,六指黑侠不来插一手?!

  “尽快。”白亦非扔下一句,随后起身向帐外走去,走到帐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那双冰封般的血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明珠那边……”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她快生了。”

  赵言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轻声道:“我知道。”

  白亦非没有再说什么,掀帘而出。

  帐外,夜风呼啸。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有那袭血色的锦袍在营火下留下一道残影,转瞬即逝。

  帐内。

  大司命看着陷入沉思的赵言,沉吟了少许,红唇轻启,依旧是那冷傲的御姐音质:“你就这么信他?”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得选。”赵言手指轻轻滑过杯沿,低声道。

  死与活,本就是一道很简单的选择题。

  白亦非对于韩国,未必有很深的感情,他只是韩国的权贵,而非王室,只有十万白甲军还在,那他的地位就不会削减多少,而赵言给出的许诺,便是不动他的兵马。

  有白亦非及其掌控的十万白甲军,加上姬无夜统帅的五万精锐,再加上秦国在背后撑腰,未来覆灭韩国并将其彻底并入秦国将会变得很简单。

  “那孩子呢?”大司命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冷艳的眸子中带着些许嘲讽与鄙夷,同时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她是真的没想到,明珠夫人竟然会有了身孕,她难道不会将那些东西逼出体外?!

  内功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堂堂夜幕潮女妖难道没有修炼内功?

  不然,在有内功护体的情况下,怎会出现怀孕这种事情?像她大司命,素来就有将异物逼出体外的习惯……不然若是有了身孕,东君那边可不好交代。

  至于赵言这个王八蛋……你显然不能指望他。

  结果堂堂韩国夫人却没有这个自觉,与人私通还搞出孩子,臭不要脸……莫非对方想要用这个孩子来拿捏赵言!

  真是一个卑鄙的贱女人!

  赵言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等仗打完了,再说吧。”

  他对于此事的态度是顺其自然,既然有了孩子,那生下来再说,至于回家如何给焱妃她们交代……此事又不能怪他,他赵某人素来雨露均沾,从来不偏颇任何一个女人,结果她们不争气。

  怪我喽~

第336章 不同人,不同路

  韩国处于深秋,辽阳却已经迈入了冬季,寒风萧瑟。

  燕丹站在临时行宫的廊下,望着庭院中那棵孤伶伶的老槐树,北风从树梢掠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将最后几片枯叶卷走,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在乞求什么,又像在控诉什么。

  他在廊下站了很久,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灵魂,只剩下躯壳。

  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内侍迈着急促的小步,来到燕丹身后,低眉顺眼:“殿下,太傅大人求见。”

  燕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

  鞠武出现在小院之中,他缓步走到燕丹身侧,并未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的陪在燕丹身边,他知道燕丹此番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整个人的心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失败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再站起来的勇气。

  半晌。

  燕丹才徐徐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老师……辽阳的冬天,比蓟城更冷。”

  鞠武看着他,看着这张曾经温文尔雅、意气风发的脸,如今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因干燥而起了皮,不到三十的人,如今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没了精气神,曾经的抱负以及对未来的期许如今全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灰暗,没有丝毫波澜。

  “殿下,降温了,回寝宫吧。”他心中轻叹一声,并未说什么呵斥的话语,有的只是一种老师对弟子的关心,鞠武很清楚,此刻的燕丹需要安慰,需要有人来给他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老师……我这一辈子,一直如履薄冰,你说我还有机会走到对岸吗?”燕丹看着湖面因为降温而冻结的薄冰,低声说道。

  “只要殿下不放弃,机会总会出现的!”鞠武语气坚定地说道。

  燕丹并未言语,缓缓转身,向着殿内走去,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在忍受什么……那场刺杀之后,他的身体便再也没能恢复如初,伤口虽已愈合,可那种彻骨的疼痛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日日夜夜,无休无止。

  更不用说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鞠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他下意识放慢脚步、微微夹紧双腿的姿态,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的情景,那时候燕丹才十二岁,在赵国为质归来,瘦得像一根竹竿,可眼睛亮得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