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人在接触到超出理解的金钱时，爆发的实时反应，是相当惊人的。在被逐出家族之后，祥子已经很少有机会，看到这么大的数字了，当即脑袋一惊，热血上头，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挑。
“两……两亿……九千万……”
张人凤同样很惊讶，但他的惊讶，几乎只维持了一瞬间，也就是瞳孔微缩，轻声叹气的程度。
“这是从穆森账上，扒下来的吗？”
“这样说不准确。”
小睦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穆森对‘个人账户’这种存储方式，抱有的态度相当不信任。他认为，这个时代的个人账户，本质上都是被大公司掌控的。对他这种有政治风险的人，冻结门槛很低。”
“因此，他将自己的私人金库，拆分成了很多不同的形式：冷钱包主金库：0.8亿，匿名credchip冷存：0.35亿，离岸壳公司活期：0.55亿，商品化准备金：0.25亿，待释放托管：0.15亿，热钱包：0.10亿……还有0.7亿的紧急备用金，存放在以黑墙数据链，搭建起来的保密数字金库里。”
“以上这些，就是穆森这些年，在飞鸟镇倒卖军火，积攒下来的个人资产。我已经把它们全部取出来了。”
“他手下管钱的军师，还有一个动态的经营账户，是用来供给整支金色神鹫部队的。他们让我用黑墙技术，给那个账户加密过……”
小睦单手一摘，就像拈起一朵花般，轻松自如地，就将那个秘密账户唤了出来。
手指在空中轻点几下，它的实际控制权，也落到了张人凤手中。
一时间，穆森团队最为真实的进出、流水记录，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张人凤快速浏览了一遍现金流的组成，不禁冷哼一声，“黑市的摊位费抽成，大宗军火生意，走私通道费与仓储，PMC安保外单，飞鸟镇的公用设施和市政……哼，狗屁的市政，不就是保护费嘛。”
小睦点了点头，轻声补充道，“平均一下，一周的净现金流入，大概在250万—635万个赞左右。”
“这个户头里的现金流，通常是一年结算一次，到今天为止，今年的存余是5464万个赞，再加上刚才的2.9亿，实际可支配总量，大约在3.4亿左右。”
“全都送给您，当做我的谢礼。”
第二百九十四章：肯定不会大呼小叫
“……”
“……”
“……”
张人凤一时间有些震惊，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舌头都打结了。祥子更是震惊到了极点，整个人都木在那里，好像时间都随之静止下来，只有隔着几层铁皮的欢呼声，一阵一阵地往耳朵里涌。
这大概是他收到过，数额最大的一份礼物，偏偏还是眼前这个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姑娘，亲手打过来的。
想到之前在梦之城，把一个赞拆成两半花的日子，他不禁有了一种很荒诞的感觉。
对祥子来说，这种荒诞的感觉更甚，因为她发现，一个军阀头子，玩了命地刮钱，刮到天怒人怨、民不聊生，竟然还没有自己老爹一次投资失误，亏出去的零头。
甚至于，就连亏掉的168亿个赞，对遣川集团而言，连略微伤及皮毛都算不上。只不过是清告的身份和位置都太特殊，一次这样的失误，就足以把他的个人名誉，彻底砸碎，再也起不来了。
如此一想，她反倒有些理解，为何公司高层的人，压根就不把普通民众当人看了。
就金钱观念而言，二者可以说，完全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除非是像祥子这样，经历一次人生重大的滑铁卢，能设身处地站到底层，仰视一次通天高塔般的公司大楼，否则的话，这份隔阂，永远都无法弥补。
“除了这些之外，剩下的，就是存量资产了。”
小睦板着手指头，一项一项数过来，“军火与弹药库存，车辆与重装，各类的义体库存，醇2燃料库，药品补剂，还有无法快速变现的不动产……将所有一切都加到一起，总估值，大概在12亿左右。”
12亿。
这个数字在张人凤脑海中盘旋着，他下意识地想摸一根烟出来，但意识到眼前的两个姑娘，都还没有成年，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再说，2077年的烟，他也试了几根，又软又甜，价格还特别贵，和他印象中的烟草，几乎不是一种东西了。
他试着抽了一两根，那一整包就放在口袋里，再也没动过。
回想起遥远的西部时代，每干掉一个敌人，只要时间充足，张人凤都会蹲在他边上，仔细搜刮一番。每个人身上，总能摸出来点现金，少的几美分，多的十几美元。
最多一次，他在一个狙击手身上，掏出来50多美元，那一刻，心情舒爽到无以言表，感觉天都亮了！
除了现金之外，还有各种战利品可以搜刮，蛇油、香烟、雪茄，还有各种好酒，马用药剂……杀敌的正反馈拉满了。拔起树干，一个横扫千军扫翻一片，然后就开始搜刮环节。张人凤乐此不疲，干一下午都不会累。
然而，来到2077年，别说搜刮了，战利品了，打了那么老半天，张人凤连现金都没见到几次。对张人凤而言，这样少了很多乐趣，也让杀敌，变成了单纯的重复劳动。
在梦之城当雇佣兵的时期，他这样安慰自己：其实只是顺序变了一下，现在是先杀，杀完之后，再向中间人统一结算。
几个月下来，他差不多也习惯了这种模式。
可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奇妙，要么不爆，要爆，就一次性爆了个大的。
“干的好，小睦，非常好……”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又摸了摸少女的脑袋，沉吟片刻，“去把大家叫来吧。”
“诶？”小睦似乎始料未及，神情有些错愕，“您……要让其他人，也知道这笔钱吗？”
“当然，我一个人再怎么样，也花不掉这么多啊。”张人凤哑然失笑，又很耐心地解释道，“钱这种东西，就和水一样，必须要循环起来才有意义。堆积在一处，就只是单纯的数字而已。”
“张先生，小睦的意思是，这笔数额，对一般人来说，的确稍微大了一点。”
祥子思忖片刻，将脑海中的白名单过了一遍，“贸然接触这么大一笔钱，说不定……会有一定的冲击。”
“没事。”张人凤大刺刺地挥了挥手，俨然对他的同伴们，抱有相当强烈的信任，“都一起走到这里了，在飞鸟镇，前前后后那么多事，要动摇的，早就跑没影了。事到如今，肯定不会因为一点钱，就大呼小叫的。”
————
“诶———夺少？？！”
千寻瞪圆了眼睛，半捂着嘴巴，但她的尖叫声，还是在集装箱里回荡着，中气十足。
嚎了一嗓子，她的酒都醒了大半，但脸上的红晕更甚从前，嘴角更是咧得收都收不住。伴之以嘿嘿的傻笑，简直是将“喜形于色”这个成语，直接贴在了脸上。
“不愧是青翠双翼啊。”
同为黑客，尤里对钱看得没那么重，但仅仅是从技术上，也足够他感慨不已，“我也听说过穆森的小金库，这老狐狸贼得很，把资金拆分的非常琐碎。重要的资金，都放在‘冷钱包’里，可不是那么好办的。一般的黑客，对这种程度的防御，就已经没什么办法了。”
“还……还好吧……”
小睦不太习惯别人的赞美，半低下头，讷讷说道，“随便弄了两下，就搞定了。”
在不明就里的人耳中，这话未免有装逼之嫌，但对跨时代的天才黑客而言，黑墙对面的科技，其实也就这样了。和砸碎小猪存钱罐，把里头的钱取出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也没有很多吧。”美智子的语气，却格外平静，丝毫没有被这个数字震撼到，“可以直接用的钱是3.4亿……怎么说呢，如果是大公司走工程，可能打几个来回就没了。”
“拜托，美智子桑，很多了好不好！3个亿啊！换成直播的话，我就是不吃不喝，连着播到50岁，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千寻则是据理力争道，“不要用人上人的金钱观，来衡量这笔钱啊！”
“桑……”美智子不敢置信，摸了摸自己大病初愈，憔悴至极的脸蛋，喃喃道。
“多也好，少也罢，穆森留给我们的遗产，就是这么些了。这大概也是他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张人凤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同伴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各位，相处了这段时间，我对你们，向来是毫无隐瞒的，这次也一样。”
“这笔钱，除了必要留出的分成之外，大部分资金……”
“我都会用于，这座城镇的重建。”
第二百九十五章：这种几千万级别的生意，我谈着跟玩儿一样的
“但是，有些话，我还是想先和大家说清楚。”
两世为人的经验，让张人凤很擅长使用停顿和沉默，来给自己的对话加重。平日里积攒下来的威望，在此刻，全都兑现了出来。意识到他的沉默，是即将要发生大事的征兆，同伴们都从之前的兴奋中，安静下来。
就连一向看到钱，就闹腾个没完的千寻，也搓了搓脸蛋，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仔细倾听。
“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还没有定论，但有一点，我现在就可以打包票。”
“往小了说，眼下的梦之城，并不适合我们回去。遣川集团仍然虎视眈眈，我、祥子，还有千寻，都上了他们的通缉名单。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现在回那个是非之地，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费了这么大力气，好不容易打下来一块地盘，我想把这里盘活，运营成我们的桥头堡。”
先说现实的要素，会让这番话看上去，更加有可信度。
张人凤轻咳两声，“但……往大了说，我也想创造一个，所有人都可以挺直腰板，从出生，到死亡，都能像个人一样，有尊严度过的地方。”
“因此，不会有什么公司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那种地方的存在，只会将人的道德、品质、尊严，和灵魂，一起打包，放到磨盘下面搅碎。”
“各位也不用期待着，现在入了原始股，日后可以像某些大公司的高层那样，过上那种纸醉金迷、奢靡之至，账户上的钱，可以多到，三辈子都用不完的生活。”
张人凤苦笑了一下，“说的再现实一点，之后的日子，少不了要花钱。3.4个亿看着很多，真的想要把这座城镇建设好，可能三两下，也就花的没影了。我也不太确定，下一笔大单子，什么时候才会来。”
“但是，现有的利益集团，肯定不会放着我们不管。一旦他们认定，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秩序，会产生威胁，他们一定会用尽全力，将我们扑杀在摇篮里。到时候，会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战斗。”
“我保证会尽最大的努力，让大家都平安无事，但……我终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张人凤的眼底，闪过一丝悲戚之色，“我这里来去自由，想要走的，就趁现在吧。我会分给你们一笔钱，这没什么可羞耻的。在当今的世道，能并肩同行一段时间，已经实属不易。大家好聚好散，也就是了。”
……
酝酿了很久的话，终于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
狭小的集装箱里，沉寂无声，只有外界热闹的欢呼声，和夜风一起灌进来，在众人之间回荡着。
没有人开口，无言的沉默，似乎已经是一种表态。
“好……谢谢你们的信任。”张人凤长出一口气，目光一一扫过所有人，点了点头，“那就这样了。”
他并没有搞什么声势浩大的表态仪式，敲锣打鼓，昭告天下之类的。而是表现的相当平淡，就像确认了一件，早就该确认的事。这便是悠长岁月，以及相对应的人生经验，带给他的加成。
调子起的很高，恨不得弄得人尽皆知，往往不会有太好的结果。因为这样的团队，上上下下，都充斥着一股疯狂的情绪化。情绪化会影响判断，在关键时刻，可能会做出不理性的决定。
“除了你这儿，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我今晚敢出飞鸟镇，立马就会被遣川特工逮回去。说不定明天，我就能后背中十多枪，系自杀未遂，和我父亲住同一间icu了。”
美智子半开玩笑地说道，“只要你别让我，继续在那栋破楼里头坐牢，让我干什么都行，出去扫地都没问题。”
人在一个地方憋久了，真的会闲出毛病来的。
尤其是到后期，她的伤势，已经渐渐痊愈，可以下地行走了。但因为穆森的势力还在，安全起见，她还是只能在那栋破楼里待着。
没有网络，没有电视，唯一能接收外界信息的渠道，就是一台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半导体收音机。
美智子现在的要求，已经退化到“有点事做”，就已经很幸福了。
……
“有的，美智子，有的。”张人凤很认真地看着她，“有件事情，我希望，能托付给你。”
他冲着少女微微颔首，祥子遂将一个打包好的加密数据库，连同动态秘钥，转发到了美智子的脑机里。
“这是……”
美智子神色微变。
“接管了穆森的安保系统后，我们在他的个人pc端上，找到了这份军火交易档案。”祥子解释道，“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是他交易频率最高的几处客源，基本都是一些小国家。”
“总结一下，穆森的军火生意，大致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类，二道贩子，一些中低端的武器，比如枪械、弹药、手雷之类，散装，单兵使用；第二类，大型杀伤类武器，导弹、现代化坦克、援助编队、战机等等；第三类，飞鸟镇自研发的兵器，没有牌子，但往往是他为了现代战场，定制化的武器。”
“……你想让我，接手他的军火交易吗？”
多年在公司高层摸爬滚打，美智子也不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是该明白的都明白了。
只不过，她对此很是意外，“我还以为，你是要创造一个理想国一样的社会，不会碰这种脏钱呢。”
“一切理想的构建，都得从现实出发，要不然就是空中阁楼。”张人凤摇了摇头，“现实就是，这座城镇，暂时还无法摆脱军火交易的收入，强行停摆，要出大问题。这是穆森多年统治，所施加的影响，一点点累积所致。这座城镇，几乎就是为他的军火生意，而建造的。”
“不过，反过来想，这也可以是我们的‘收益’。”
“有相关产业，一定就有熟练从业人员，这些年，为了发展军火交易的规模，穆森在飞鸟镇，培养了一大批军工相关的技术研究员。这部分人，未尝不能为我所用。”
“在我们当中，你是唯一一个，拥有公司管理经验，并且参与过商业谈判的人。虽然军火生意，和你之前的工作，可能不是一个领域，但起码稍微沾点边，如果你能接手……”
“行了，张，别说了。”美智子摆了摆手，涉及到她的专业领域，这姑娘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一脸云淡风轻，“交给我吧。”
“这种几千万的生意，我谈着和玩儿一样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这就是嗜血AI吗
“好霸气啊，美智子桑……”千寻见她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接下了这个任务，不由地有些震撼。
随即，她又很快意识到，虽然都站在同一支队伍里，但人家是真正意义上的社会精英。
至少，在走背字之前，她一直都是整个梦之城，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处于这个档次的人，往往会是两种极端：要么不学无术，极尽奢靡享乐；要么往死里卷，抓住机遇，站稳脚跟，放大自己的不可替代性。确保自己在有生之年，可以牢牢占据公司高层的一席，不会跌落下去。
据这么多天的观察，美智子应该属于后者，她的学识、经验、抗压能力，以及诸多专业素质，都不是寻常人可比的。哪怕如今，跌落到一无所有的境地，凭这些东西，依旧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几千万的军火生意，在她看来，或许真的就和小孩过家家差不多。毕竟在遣川集团，稍微签个字，没准就有这个数的流水。要是让千寻，去处理几千万的生意，搞不好还没开始，就紧张得晕过去。
想到这里，千寻的心情稍微有些低落，盯着地面，轻轻叹了口气。
……
“……天王寺小姐！”
祥子不得不加大了一点音量，才把她从深夜emo中喊醒。
“啊，不好意思，sakiko，我刚刚有点愣神了。”千寻难得这么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能再说一遍吗？”
祥子叹了口气，无奈重复道，“简单来说，张先生希望由你，来承担这座城镇的宣传接口。”
“好，好……”千寻先是下意识地点头，随即怔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用手指一下自己，“我？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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