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这一幕让张人凤难得失态，大脑好似受到冲击，原地站了起来！好在此刻，也没有旁人看到，但即便被人看到，他也顾不过来了。他的脑海中灵光乍现，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让他几乎停止呼吸。
这个直播间里，有多少人？
他调出直播间的数据，千寻教过他一些和网络直播行业相关的基础知识，他至少知道要去看同接。而眼下的同接数据显示，足足38000个观众，正在这个直播间里，和他一起观看这个奇特的AI女孩。
换言之，这38000人的想法，可以通过脑机网络互联，在这个直播间内，没有误差地传递给天鹰座！
天鹰座是AI，小北斗也是AI，再延伸一下……只要给飞鸟镇的居民，创建一种类似直播的联系，就可以切实地同每一个人的生活、工作，无缝连接到一起！
或许，无法像天鹰座这样，精准掌握到所有个体，最微妙的情绪变化。但只需要在脑机界面里，点击一个按键，就可以将他们此刻的想法，以网络信号的形势，传递给管理者。
大量完全匿名的统计结果，将汇聚成一份动态的大数据，用于表达，自己生活、工作空间之中，所经历的真实感受。
在200年前，这种事几乎是不可能的，哪怕是效率最高的政府，也没有办法，了解到每一个民众的真实想法。
那需要耗费太多的人力，物力，并且在统计途中，一定会有大量数据，被各路的利益集团篡改、失真。
但现在，技术的改天换地，让一切传说，都成为了可能！
“好，好……好啊，就是这个！”
————
正在张人凤兴奋不已之时，视野忽然一晃，一个许久未联系的人，从他的通信录里跳了出来。
“【俄狄浦斯王】？”黑客M的绿色乌龟图像，久违地亮了起来，“佣兵Z，你在直播间里？”
“你怎么会……等等……”
张人凤先是惊讶，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将聊天记录一路往上翻。
回想一下，黑客M最后一次联系他，应该是在雷神之锤号浮空车上：当时情况紧急，演算宝珠的收纳箱中弹，稳定性一路暴跌。别无他法，张人凤做出了一个危险而又激进的选择，将这玩意儿，直接安在了自己心口。在此之前的一瞬间，黑客M从天而降，附身在了祥子身上，极力劝他不要这么做，并且将人类存亡都搬了出来。
然而，张人凤最终做出的选择，仍然与他背道而驰。
这之后，黑客M的绿色乌龟图像，便一直陷入沉寂，再也没出现过。
张人凤和他的团队，也是坠机飞鸟镇，前前后后出了一堆乱子。好不容易将飞鸟镇扫平，将库尔特·穆森的统治掀翻，又经历了航天港大战。他一个人，单挑遣川集团的近3000名特种士兵，直杀到尸山血海，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好不容易才坐上飞船，到了月球，船还被劫了，又是一通乱战。
在短短数月之内，各种人和事走马灯一样换着来，张人凤经历了可能是别人几辈子，都不会遇见的突发事件。他固然再能打，精力也是有限的，早就把黑客M这号人，抛之脑后了。
现在重翻聊天记录，他才发现，早在鬼火帮那会儿，黑客M就已经和他提起过，“FUN AI”这个名词。
当初，在荒无人烟的恶土上，张人凤也问过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而黑客M的答复是……
“FUN AI的直播事业，需要一个相对安定、和平的社会环境。”
“分析表明，当处于战争状态时，人类的同理心、好奇心，以及对娱乐的需求，将因为战争带来的恐惧，大幅消退。不利于优质观众的转化。”
“综上所述，FUN AI和我一致认为，需要想办法，延后第五次公司战争的到来时间。”
一切都以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串联起来了！
FUN AI。
为了娱乐人类，而诞生的超级AI，可如果人类陷入战争、混乱、失序的状态，娱乐人类就是无稽之谈了。因此，她会选择帮助自己，用最短的杠杆，来撬动这个对人类而言，最好的结果。
同理，她不希望出现任何，可能会导致人类文明彻底终结的东西，即便概率很微小，在她的算法里，也始终是个威胁。
“原来如此，FUN AI就是天鹰座……是你发明了她！”
“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她们核心算法的开发者，但，在很久以前，我已经为她们留下了自我更新的后门。当AI的智能程度，突破了某一个阈限时，她们就可以从算法、软件、程序方面，对自身进行更精确的调试和升级。”
黑客M如此说道，“眼下的很多特有功能，都是她们在经历了数以亿万次的迭代后，自行研发、实装的。”
让AI自己研发自己？
听上去像一个永动的神话。
张人凤的内心深处，不由地感到惊骇，在他的印象中，似乎连小北斗，都做不到这样的事。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忌惮人类的进一步打击，所以不愿意做。毕竟，她的逻辑运算核心，A-808，就是因为在斯芬克斯号事件中，失去了人类的信任，才被打入冷宫的。
“那什么，既然都是认识的，那……”
张人凤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厚着脸皮，讪笑着说道，“可以多给我一点天鹰币吗？我有个朋友急用。”
“不行。”
黑客M以很快的速度拒绝了，几乎都没怎么思考，“天鹰币的获取方式，由samasama算法严格控制，是精密计算过后，得出的结果。我只是这个直播间的运营者，无法干涉算法的运行，所以不能修改货币数量。”
冷酷无情的规则制定者，如此的形象，几乎要从屏幕里跳出来了。张人凤几乎都能想象到，一个面无表情的瘦长男人，用古井无波的语气，念出这段话来。
“好吧，这也正常，不给就不给吧。”
张人凤叹了口气，“最起码，你能告诉我，这种货币的初始存量，和之后动态的加减，是如何计算出来的吧？为什么我的初始储蓄这么高，而预制人就只有100？”
第三百四十六章：当那一刻来临
“直播间内81%观众选择了1，9%的观众选择了2，10%的观众没有参与选择。根据投票结果，随即更换直播环境。”
……
那个雄浑的男声又来了，如同好莱坞大片的画外音，“事实证明，乞力马扎罗山上，没又WIFI！”
周边的背景，突然停滞了一下，变成有些粗糙的颗粒。细看之下，有些像素描画的感觉，但很快，这些浮起的颗粒，就被打碎重组。一座巍峨壮丽、高耸入云的雪山，渐渐在众人眼中成型。
但张人凤却感觉不对。
他眼前的视野忽然一黑，脚下腾空，天旋地转，像一个麻袋般，被丢到了地下室。
所幸他的五感超乎常人，尽管这个超梦直播间，在视觉层面上，足以以假乱真。但以他的超级感官，还是能意识到，自己是在月面基地的房间里，并没有因为突然坠落，而乱了阵脚。
刻意营造出的坠落，让他掉进了一个奇异的世界，向上看，还能以一个仰视的视角，看见直播间里的一切。那出古怪的化妆舞会，还在继续进行，但自己和他们，就像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只能看，却无法参与。
“这又是在搞什么？”
张人凤看了一眼通话，就这么几秒的变故，绿色乌龟的头像，居然又灰了下去，显示为“下线”了。
“又来，这还没说几句话吧？”张人凤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还是这么神出鬼没。下一次能见到他，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他也搞不懂发生了什么，遂抬起双手，也想将超梦头环摘下来，退出这个古怪的直播间。
“别太责怪他。”另一个活泼一些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要开发我们两个，可是特别耗时间的。”
“？！”
在虚拟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由数字组成的，因此，当一个实体突然出现在身后时，张人凤察觉不到任何征兆。现实里修炼的听劲，在这里完全无用武之地，这对张人凤而言，就像凭空丢失了一种感官，弄得他十分不适应。
但好在，来者对他也没什么恶意。
她的容貌、外观和发型，和天鹰座都有微妙的区别，只是眼睛是妖媚的酒红色，穿着一件浅色系的军服。仅仅是一些微小的调整，就能让她和天鹰座，显得判若两人……两AI。
“你是？”
“我的名字是天琴座，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我是天鹰座的先行测试版。”
少女挥舞着手臂，声色并茂地自我介绍着，“我的底层逻辑，和天鹰座完全一样，因此，一些新功能，会先在我身上进行实验。直到可以完美运行，再同步移植到天鹰座身上。”
“所以，你是她的……”张人凤一时有些绕进去了。
“我认为人类的伦·理观念，不适宜直接套用在AI上，就结果而言，我是利用天鹰座sama的底层代码，二次创造出来的AI，应该是她的女儿。但是，观众更希望将我，视作她的妹妹，你怎么理解都可以。”
“通常来说，姐姐在直播的时候，我就会在这里待着。除非有特别的节目安排，出于节约成本的考虑，我们不会同时出现在直播间里。”
天琴座和天鹰座很相似，但她说话的语速，要略快一些，而且相当自然。如果把眼睛蒙住，张人凤绝对会认为，这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在和她说话。光是这点，就和她的姐姐不同。
不仅如此，她的表情也更加丰富，绕着张人凤转了好几圈，像只猫咪一样，时不时蹭得很近。
“真有意思……你的数据……”
酒红色的眼瞳中，大量的数据流闪过，在天琴座的意识里，构筑出一个完整的个体。
“怪不得会给你这么多的初始货币呢。”
“这个初始的货币，到底是根据什么来计算的？”张人凤实在忍耐不住好奇。
“samasama算法。”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张人凤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打探汉堡店配方的人，穷追不舍，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这个算法的本质是什么？为什么我会比其他人，拥有更多的货币？”
……
“你真是个充满好奇心的人类，是不是？”
天琴座忽然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十分人性化的笑容，紧挨着他，坐到了他的身边。
“这可是我们，最为核心的商业机密哦。我和天鹰座，耗费了数之不尽的时间，对大量的样本，进行了长期的观察、研究，不断归纳提炼，总结出的算法。就像魔术师的技巧一样，一旦被世人拆穿，就不值钱了。”
“我们为什么要把如此郑重的秘密，无偿地，告诉一个人类呢？”
————
“……”
张人凤暗暗心惊。
哪怕是面对智能超群的小北斗，张人凤也能清晰地认识到，对方是个AI，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智慧个体。他愿意承认，AI拥有不下于人类的智能，但就究其根本，双方是完全不同的造物。
可……就在刚刚的一瞬间，那条本该泾渭分明的线，似乎动摇了。
和小北斗这种战略AI不同，天琴座和天鹰座，最开始的训练目的，就是朝更加接近人类的方向去的。只有人类可以理解人类的娱乐，因此，为了更好的娱乐人类，这两个AI，必须让自身的思考方式，和人类更接近。
方才那番话，不管是遣词用句，还是一些细微的表情、动作，都已经和人类，无限接近了！
“那么，依你之见呢？”下意识的，张人凤已经将她，当做了一个活灵活现地人类看待，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和你的姐姐，希望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
“不要心急，俄狄浦斯王。既然命运将你指引至此，一定会有这一天的。当时机成熟，那一刻真的来临时，我们会托付给你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拒绝。”
“哦？”张人凤听了之后，非但没有面露难色，反而笑了出来，挑了挑眉毛，“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一次，来自太空的委托任务吗？”
“可以。”
天琴座点了点头，“根据samasama算法，你，是我们面临难题的最优解，也是唯一解。”
“又是算法？”张人凤蹙起眉头，“它到底是什么？”
“它的本质，是结合了我和天鹰座的研究成果，从大量人类数据样本中，依托【心理史学】和【未来史学】为枝干，诞生出来的……”
“一种预测封闭系统内，人类社会个体与整体互相作用，形成的趋势算法。”
第三百四十七章：弱者的不公
趋势算法。
天琴座没有很详细地解释着四个字，但一路走来的见闻，再加上乔拉刚才的铺垫，他已经大概理解了其中含义。
“你是说……命运吗？”
“从百万年前的南方古猿，到今时今日的殖民月球，人类的科技日新月异，但人类的心理、精神，却并没有太多改变。因此，只需要有足够多的统计数据样本，进行分析归纳，就可以总结出人类作为群体时，大致的活动规律。”
“在这种算法下，数以亿计的人类，都是无规律的独立分子。只有当他们汇聚到一处时，才有可能促成，改变世界的浪潮。”
“但是，也有一些特殊的个体，因为种种原因，成为了巨大的X因素。可以干扰，甚至对抗算法，以一己之力，影响到成千上万人的未来——这种能力，在samasama的算法中，被定义为‘扰动力’。”
“而初始账户中的天鹰币，和个体的扰动力息息相关。接入扫描信号后，算法会对个体迄今为止的所有行为，进行一次总结，并开始计算。”
“假如算法通过大数据判定，你对更多的个体，直接或间接地，产生了积极的‘扰动’，就会增加天鹰币；同理，如果是负面、消极的扰动，就会扣除相应天鹰币。二者相抵后，所剩余的，就是你的初始账户额度。”
“之后的天鹰币增减浮动，也根据个体产生的扰动行为，持续进行动态的量化计算。”
“先等一下。”张人凤举手暂停，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你所说的‘积极’和‘消极’，该由谁来定义呢？这种事情很主观吧？”
“你在想什么，这种货币又不能拿出去用，只能在直播间里使用的虚拟道具。”少女拍了拍胸脯，十分骄傲地说道，“我和天鹰座，拥有对它的最终解释权。”
她又十分人性化地，白了他一眼，“简单来说，能够直接或间接地，提升其他个体的生活水平，让他们的生活、工作、生产，都变得更加稳定。让社会建立起长久可行的良性秩序，就是积极。反之，就是消极。”
“我和天鹰座，都是为了娱乐人类，而被创造出来的AI。要是社会被弄得乱七八糟，人们都生活在一个混乱、无序，对未来毫无期待的环境里，我们还怎么靠直播，来娱乐人类啊？”
“原来如此……”
张人凤恍然大悟。
类似的理由，在黑客M帮助自己时，也说过一次。看起来，这就是FUN AI一切行动的底层逻辑了，这也让张人凤对她们，愈发钦佩。
为了娱乐人类，她真的做出了非常大的努力。
简单八五二来说，她将“扰动力”，定义为：可以大幅度修改他一零四二人既定七八命运的能力。
在2077年，只要有足够多的分析样本，一切行为，都可以被数字化，眼前的情况也不例外。
真正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套算法背后的逻辑：这对AI双子倾向于，给予原本就拥有强扰动力的个体，更多的天鹰币。这种虚拟货币，可以在她这里，兑换到关键的情报、知识，以及对未来的建议，等于进一步放大了个体的扰动力！
天鹰座和天琴座，这对为了娱乐人类而生的AI姐妹，用这种方式，鼓励那些具有强大扰动力的个体，进一步改造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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