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轰————！”
沉重的阀门，缓缓升了起来，紧随其后的，是沉重的脚步声。
在晦暗的灯光下，张人凤的第一感觉，是进来了两个养蜂人。
他们的外观相当厚重，借着喷气动力，轻轻跳跃到了金属内部边沿，敲击了墙壁上的某个按钮。
不出片刻，金属内壁缓缓张开，弹出数组环绕式的机械臂，将他们穿着的太空航天服组件，自行卸了下来，保存在墙体内部的折叠空间里。整个过程相当丝滑，不同部位的组件，也被规制到了不同的位置，分门别类，相当整齐。
张人凤目瞪口呆，他们一直苦苦寻找的太空服，居然就藏在这里头！
看两人的动作，明显是轻车熟路，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了。一边卸下组件，一边还有心思聊天。
“听说了嘛，水晶宫好像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其中一人的语气，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感，仰起头，看向水晶宫的高处，神神秘秘地问道，“你有什么内部消息没？我听说，已经死了至少一千多个人，还挨了一发赛博核弹，哈哈，摩根通讯那边人，可有的忙了……”
尽管外貌上，看起来差的不大，但另一个人的声音，要老成很多，“你要是也想像那个蠢货一样，被赶到地上去，就继续说。”
“哈，哈哈，你看你这话说得，我又没别的意思。”八卦的年轻人讪笑两声，“只是说说而已。”
“人家给你开了那么高的薪水，就是让你在这儿，胡说八道的吗？”
老成的人换上了一幅，专门用来隔绝皮肤的隔离手套，仿佛一个即将上手术台的主刀医生，“水晶宫外层怎么样，都不影响我们的工作，外面那些，都只是外包出去的产业罢了。死一百、一千，还是一万个人，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
“也不一定吧。”年轻人摇了摇头，看向四周，半调侃地说道，“我可是听说，吃了一发赛博核弹之后，整个水晶宫，都处在半瘫痪的状态，而且凶手迟迟没有落网。”
他开启了义眼的扫描功能，或许是闲得无聊，开始扫描起了，眼前林立的方尖碑，嘴上也不闲着。
“万一，此时此刻，他就在我们身边呢？比如……就在这些算力集群后面，这样也无所谓吗？”
……
张人凤眉眼低垂，压低身形，将周身的力气压至一点。
黑暗之中，他保持着这个狩猎前一刻的姿势，极有耐心地……静止不动。
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
“别扯了。这可是核心区层，易守难攻，固若金汤，没有什么人可以攻陷的。”
“更何况……”
他竖起手指，指了指上方，“想要从外头进来，要么有授权，要么有基因秘钥。外面那扇门，连热熔聚变光束打上去，都咬不出一个口子来……你真当这世上，神通广大的人那么多啊。”
“哈哈，也是。”
年轻人停下了扫描，半蹲下来，从随身的设备中，取出一个便携式的接入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啊。”
……
“滴！”
“已授权的行为，并入日志记录，准许操作。”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正上方传来。
地面分隔开来。
一座浸透在冰冷中的培养舱，缓缓上浮，冰冷的水溶液，从机械的构造上滑落，仿佛透明的绢布。
“咔哒”一声，他绕到侧边，双手握住其中一管量子处理单元的外壳，将其从核心当中，缓缓拔出，抱怨道，“与其有功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不如过来帮我一把！”
第四百二十六章：九万与圣杯战争
“数据检定中。”
“检测到已经确认授权的操作，正在进行数据蒸馏。提示，本次操作，会将蒸馏之后的数据结果，自行导入编号为【SNT-04】的元光晶体。请操作员注意数据蒸馏过程，请勿干涉传输过程。”
“数据引导中，请稍后……”
……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年轻人敲击着高等接入仓上，自带的键盘，将正在传输的数据唤出，脸上满是疑问，“‘深空观测数据库’……大气离散分布粒子……”
他从接入仓中，取出一根数据线，又通过另一个中转器，设置好了加密隔离层，接入到自己的脑机接口上。
“你在干什么？”
老成的男人皱起眉头，对他的行为非常不满，“你疯了？这里的数据，也是可以随便碰的吗？”
“怪不得都叫你‘老汤姆’，你那一套，真是跟不上时代了。”年轻人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有钱不赚王八蛋，这可是量子处理单元生产出来的结晶，你知道一单元可以卖到多少吗？”
他面带笑容，抚摸了一下这台量子处理单元，冰冷的金属外壳，“就这么几秒钟，钱就哗哗进账了……虽然我是看不懂这什么‘大气’、‘环境’的，但光是数据本身，就足够有含金量。”
“你信不信，再让我传一分钟，就能抵得上我们辛苦一年的工资？”
“……要是被发现，会是什么后果，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老汤姆远离了他几步，脸上的表情满是嫌恶，像是看到了蟑螂一样的脏东西，“到时候别把血溅到我身上。”
“放心，绝对和你没关系……说实话，这都快成产业了，好不容易有机会，登上水晶宫的密室，不挖点儿宝藏回去，都对不起自己。错过这次，下次再想执行这种任务，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
年轻人耸了耸肩，不为所动，还是继续着他的“挖矿”操作，吐槽道，“话说回来，这里的东西还真古怪……拿这种最高级别的量子处理单元，来模拟大气活动，这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是为了研发气象武器吗？”
“我从来不去想这些，你最好也别想。”老汤姆开始照例维护量子处理单元的硬件，“不知道，就是我们的福气。”
“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眼看着数据哗哗流入自己的脑机，年轻人的声音里，有种抑制不住的狂喜，“地上的格局，马上就要有变化了，要我说，也是该变一变。这段时间里，所有的大动作，都可以指向这一结果。”
“趁这段时间，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去转悠一圈？”
“我看你是疯了，闲的没事做……”老汤姆没好气地说道，“现在的生活，还不够让你满意的吗？”
“你不懂，现在的生活什么都好，就是缺了点刺激。人就是这样，骨子里渴望冒险，渴望刺激的体验。”
“现在很多人都这样，选一具身体，再定制一个身份，越低贱的身份越好。像什么街头小子，拾荒者，流浪者酋帮，淘金客……最高级的就是公司狗，不为别的，就为了体验一下，下等人的世界。好玩得一塌糊涂！”
“等这一票挣的，全都卖出去，我也打算去体验体验这种日子。”
“我看你们都疯了，居然喜欢把时间，浪费在那种地方。”老汤姆摇了摇头，一脸“你们这代人没救了”的表情，“地上那些不开化、愚昧又短视的家伙，根本不值得，投入任何精力。”
“你真是完全不懂……真因如此，近距离看到他们的时候，才会觉得有趣啊。”
年轻人露出期待，而又轻蔑的笑容，“亲眼看着他们，在自己那点小小的泥潭里翻滚、挣扎、愤愤不平，再不经意间，一脚把他们的世界，全部踩成碎片，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除此之外……”
“你不好奇吗？”
“据说，几代人之前，我们的祖辈，也是生活在地上的。那里才是我们的故乡。”
“无聊至极。”老汤姆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否认道，“我建议你，别去主动和地方攀扯关系，‘血龙狂舞’也才结束了没几年。现在对你们私自下界这些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什么时候收紧，也没个定数。”
“血龙狂舞……”
年轻人怔了几秒，露出不解的神色，“和血龙狂舞有什么关系，那不是为了抢【圣杯】吗？”
“争抢圣杯，只是一个表象而已，【圣杯】只是一台氢氦发动引擎而已，虽然很珍贵，但也绝对没有到，能让两边的人为之争抢，甚至不惜发动战争的人程度！那只是一个由头，一个发起战争的借口。”
老汤姆压低声音，好像是为了防止，被什么人窃听一样，小声说道，“我听说，那场战争的原委，就是【九万】私自去了下面。”
“没有人知道，他在下面，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有可能和你一样，只是去找找乐子的……总之，回来之后，他就性情大变，变得越来越极端，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
“直到最后，他与上头的矛盾，逐步变得不可调和，最终，才让那场战争，彻底爆发了。”
“倒悬峰上，血龙狂舞，几万条人命都折在了那里。我的父亲和兄弟，全都死在九万手里……”
老汤姆的眼里，流露出憎恨的神色，“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些肮脏的地上人。”
“在下去之前，九万好端端的一个人，什么事都没有。就和其他人一样，吃喝玩乐，偶尔干干活。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和另一伙人一起，在狩原跑马场边上，一起打高尔夫球。”
“就是从地上回来，他整个人都不对了，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
“是地面上的有毒废料，灌进了他的脑子里……它会腐蚀掉，一个正常人类的认知，还有那些高洁、无暇的美好品格。九万变得粗鄙又暴躁，直到最后，他悍然发起战争，让那么多好人，全都白白死去了。”
他朝着遥远方向的地球，看了一眼，恨恨道，“要我说，就应该把那些肮脏的蛀虫，全都清理一遍，省的他们时不时蹦出来恶心人。”
第四百二十七章：带你们出去，能换条命吧？
“数据导入完成，已储存进编号为【SNT-04】的元光晶体中，六级加密锁已完成。本次已授权的数字蒸馏行动，圆满完成，请将数据清空后的量子处理单元，重新插入水冷环层中。”
“当前度硕数字操作系统平台人数为，4人，检测到返程飞船，空间冗余量不足。”
“是否需要本机，对交通物资进行远程协同调节？”
……
偌大的冰冷空间里，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安静，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一种误入恐怖故事中，后背发冷的感觉。
“等、等一下，什么叫做……”
“有四个人？”
————
下一刻。
黑暗中潜伏多时的大手，骤然伸出，从后方按住了老汤姆的头部，将他朝地面狠狠掼去！
“咚————！！”
毫无准备，自然也没有抵抗的能力，只看到地面在眼前急速靠拢！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声清脆的响动，以头抢地，额头前冒出一股温热的触感，随后，便是眼前一黑，四肢放挺，陷入了昏厥。
而另一边，飞身而出的凯瑟琳，则是从后方，一把挟持住那个年轻人的脖颈。
锋利的卡牌边缘，抵在他的咽喉边缘，微微一压，便按出了一道血痕！
“呜……呜！！”
“别动，也别喊。”张人凤面色沉静，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将手缓缓从老汤姆的后脑上挪开，一边翻找着，他衣服里头的东西，一边以半调侃的语气说道，“你不是想见一见，传说中的水晶宫杀人魔吗？”
“恭喜你，这就见到了。”
……
年轻人的眼瞳睁得很大，比起惊恐，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张人凤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从生下来，就过得万事遂顺，没有遭受过任何挫折，并且还时不时仗势欺人一下，自然就会养成这种习惯。他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敢以如此粗暴的方式对待自己。
对待这种人，最快最直接的方式，莫过于撸起袖子，给他一耳光。
“啪——！！”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一记耳光过后，他的表情和神色，明显清澈了很多。
“你们是谁？”张人凤从老汤姆的上衣口袋里，取走了一些看上去很高档的注射药剂。
“我……我叫雷克斯，我和汤姆，都是【金字塔之眼】的外派员工……那个，对水晶宫里面发生的事儿，我们是一概不知道的。”
“既然出现在这里，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吧？这座太空站，是分层的，前面从第五到第一环层，都是对游客开放的地方。只有这里，这片核心区层，是隶属于其他公司的财产。”
“既然是财产，就需要定期维护、修缮，还有一些数据的提纯蒸馏之类的。我，还有这位被你按倒的老兄，从工作性质上说，都是‘数据构架师’，说白了，就是程序员。”
“总部接了外派的单子，于是派遣我们过来。我们两分工不同，他负责维护硬件，我负责处理软体、数据，就是这样了！”
雷克斯咽了口口水，很快冷静下来，开始自救。
他的语言组织能力很强，能上太空工作，这些基本素质，也都是刚需了。不用张人凤问，他就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像备用宭 893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在他的九6肆饲陆0计算中，这是存活率最高的方法。
“金字塔之眼？”张人凤的表情有些狐疑，“怎么从没听说过。”
雷克斯的眼珠，飞速转动着，“这家公司的业务，大多都比较高端的，通常以空天领域为主。地面上的事情，怎么说呢……有更第一级的安保公司会去处理。”
凯瑟琳以轻微的角度，摇了摇头，示意她也没有听过这家公司。
暗自屏息，收拢心神，他感知到，雷克斯的心跳和呼吸相当紊乱。但反过来想，这也正常。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和自己交流，反而是有问题的。
真伪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你是坐飞船来的，对不对？”
“……没错，飞船就停泊在外面，固定位置，和整座太空站牵在一起的。”雷克斯也是个聪明人，一开口，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赶紧说道，“从这边走，通过一个解压舱，阀门打开，就可以直接进去了。”
“好。”
张人凤毫不犹豫，“带路吧。”
————
幽暗的长廊中，两侧的金属墙壁，反射着一股冰冷的光泽。猩红色的信号灯，依照规律，不急不缓地闪烁着，如果长时间盯着看，难免给人一种压抑、烦躁的感觉。
他们已经在水晶宫的最深处。
为了防止雷克斯起什么坏主意，张人凤让他走第一个，自己紧跟在后面，再由凯瑟琳断后，时刻主意后方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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