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地球上的诗句，似乎怎么都无法描绘出，太空景观里，那种磅礴大气的感觉。在亲眼见到之前，所有脑海中的想象，勾勒出来的场景，都显得小家子气了些。
壮丽景色在前，他也没有忘了此行目的。
硬顶着宇航服的飞速损耗，也要出来一趟，就是想要寻找那股怪异感官的来源！
“那股奇怪的感觉……源头是……”
……
张人凤仰起头，这个动作，在厚重宇航服的限制下，格外困难。他倒不是不能来硬的，只是……这么做，可能会因为肩颈力量过大，把宇航服的连接处，直接给搞坏，这套精贵的设备，经不起这样折腾。
万般无奈下，张人凤选择张开四肢，直接躺平。
换了一个视角，面朝深空，他窥见了无比神奇的一幕。
————
太空之中。
悬浮着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
“……”
瞠目结舌，已经不足以形容张人凤此刻的表情。
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想要揉一揉，这才发现隔着航天头盔，根本揉不到。呼啸而来的月尘，糊满了他的头盔，只能用手将其擦掉，瞪大眼睛，将这一切收入眼中。
那的确是一朵莲花。
不知道距离多远，只是……躺在月面上，都能看得如此清晰，要是真正靠近，它的体积，可能会让张人凤合不拢嘴。
它的主体，是一个扁平的椭球形核心，周围环绕着九层向外延伸的花瓣，每一层都是一个巨大的、弯曲的结构翼。这些“花瓣”并不是静止的，它们可以缓慢开合，事实上，就在张人凤目睹的此刻，它们就在一边远离，一边缓慢闭合。
这家伙可以动！
既不是飞船，也不是火箭，但它却可以在缥缈太空中移动，以张人凤现有的知识，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原理。
从设计风格而言，它和水晶宫，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
水晶宫炫耀它的技术，展示它的奢华，可这朵黑色的莲花……张人凤能感觉到，它极度先进，但却看不到任何机械、任何线路，甚至任何明显的高科技元素。
远远看去，当它的花瓣收拢时，可以看到，每一朵花瓣的内部表面，都覆盖着流动金色纹理。
就像传统漆器上的金砂，或敦煌壁画中的天宫意象，透着一股不可知的玄奥和神秘。
太阳风暴掀起，铺天盖地的月尘之中，这朵缓缓闭合的黑色莲花，悬于高天之上，仿佛某种神秘的启示。
“这……到底是……”
张人凤的呼吸有些急促，在巨大的冲击和震撼下，他终于还是没能稳住心态。
“张，你的宇航服耐久容量，跌的太快了！”凯瑟琳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已经有了些许杂音，“快回来！”
……
几秒的功夫。
所有花瓣，完全闭合了。
那朵莲花，变作了一个完美的黑色卵形——不反射任何光线，像虚空中的一滴墨水，融入了这深邃、黑暗的背景中。张人凤再也看不到它的轮廓和外形，留给他的，只有无穷尽的黑色深渊。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太阳风暴，还在耳边呼啸，片刻不停。
第四百三十七章：柳暗花明
幻觉？
张人凤的瞳孔大张开，极力想要捕捉那朵黑色莲花的身影，甚至往前走了两步。但在漫天月尘中，他的视线很快被遮蔽，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觉得周遭的世界，也在太阳风暴中呼啸、晃动，变得很不真实。
直视了太过不可置信的事物，以至于对整个世界的构造，都产生了怀疑。
在此之前，连“穿越到200年后”这种扯淡的事情，张人凤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然而，就在几秒钟之前，他所目睹的东西，已然超出了他可以理解的上限。
幻术？
某种神乎其技的科技投影？
还是……自己终于被这个世道搞疯掉了？
“放心，你没疯，我也看到了。”
陆阿牛的身影，突然刷新在了身旁。
在太阳粒子风暴的打击之下，这个数字人格的身形轮廓，竟然没有丝毫影响。这也再次证明了，演算宝珠的含金量，即便是在恶劣、极端的宇宙环境下，它的所有功能，依旧在平稳流畅地运行着。
陆阿牛凝重的神色，通过数字投影，被模拟得活灵活现，“但，就结果而言，可能比你疯了更糟糕。”
“怎么讲？”
“我是通过这玩意儿，和你建立了生物学上的‘连接’，共享了你的视觉，才看见它的。”陆阿牛指了指他心口处，嵌合着演算宝珠的位置，沉声道，“再说的明白一点，我是通过你的眼睛，才看见了它移动、闭合的整个过程。”
“但是，在我自己的‘视角’，也就是赛博空间里，那个方位上一片静默，没有产生任何数据波动。”
赛博空间。
尽管张人凤不是黑客，但，随着他对这个世界的探索，越来越深入，这个名词出现的频率，也跟着水涨船高。哪怕是出于被动，这么久过去，他也大概了解了这个名词，到底是何意。
全人类在各级互联网络上，进行的复杂信息交互，所形成的一个独立虚拟数据空间。
它介乎于现实和虚幻之间，数据在这个空间里，会呈现出独特的实体状态。而黑客可以通过各类仪器，将自己的意识连接进去，摆脱现实世界，种种物理规则的束缚。在这个空间里，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进攻、防御手段，以物理形式进行交互，做出侵入、修改和抹除的操作。
赛博空间的战争，残酷程度，并不亚于现实世界。在那里受到的攻击，也会直接由黑客的大脑承担。
而像莫提斯、陆阿牛这种，活在赛博世界的数字生命，其本身就足够特殊。尤其是陆阿牛，作为演算宝珠派生出来的ICE，他既能够同步张人凤的感官，又可以在赛博空间里，对骇入的恶性数据，进行直接反击。
在陆阿牛眼里，数据和实体，其实是可以视作同一种事物来看待的。
也正因如此，他给出的结论，才格外骇人。
……
“空的？”
“空的，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单从数据的角度分析，你看到的那个东西，根本不存在。”
陆阿牛沉声道，“当然了，也不是没有另一种可能：你看的那个‘东西’，不管它到底是什么，都不是人类科技范畴内的造物，所使用的，也不是人类现有的基本网络体系，才能独立在赛博空间之外。”
自他来到这个时代后，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事到如今，再多一样，倒也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冲击。张人凤只是暗自感慨，为何一个好端端的世界，会平生出那么多古怪的秘密。
“现在我看什么，都像是幻觉。”张人凤叹了口气，半眯着眼，看向月尘深处，涌现的两束光芒，不自觉地吐槽道，“那个……不会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吧？”
陆阿牛则是没好气地说道，“这世上奇怪的事情，怎么全让你碰见了。”
————
两人不过随口一侃，那束光却真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隆隆的震动，通过松散月面，传递到张人凤身上。
“轰——！！”
却见一辆坦克般的月面车，从漫天扬起的月尘之中，悍然冲出，停在了张人凤面前。
钢铁巨兽一样的威武身姿，以漆黑色的天幕，银白色的月尘为背景，定格在眼中，给人一种别样的冲击。车身之上，浮动着一层波纹似的起伏，细看之下，是金属纳米粒子构成的镀层，一刻不停地浮动着。像水幕，又像是变幻不定的虹光。
车头灯的光芒，炽热而又耀眼，张人凤不自觉地抬手挡了一下。
布满弹孔、刮痕的车门，缓缓抬起，一只被包裹在翠色金属战甲里的腿，从中迈了出来。
“……”
在明晃晃的车灯中，看到来者的一瞬，张人凤的心脏都停了半拍，颇有柳暗花明、绝处逢生的感觉。
“乔拉？”
“好久不见了，张。”
乔拉·海森，拉莫恩掠夺者的领袖。
战甲之下，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鉴于上一次见，他还躺在病床上，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现在能下床行动，重新穿上这身战甲，足以证明，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细小的月尘粒子，飞速掠过他的机体，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在光芒之下，乔拉朝张人凤递出手，“RA9将你的坐标，共享给了我们，在确认位置之后，我们立刻就出发了。”
“希望没有让你等太久。”
“……”
月尘卷起，虹光漫天。
在这奇异的景色下，张人凤终于彻彻底底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也跟着放下了。
外头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绝境之中，终于看见了自家人。这大概是他登上太空以来，所体会过的，最幸福，最满足的一瞬间。
“快上车吧，你一定饿了。”乔拉指了指大开的车门，“矢志田睦女士执意要和我们一起，参加这次救援行动。她还从月面都市那里，捎了许多的物资和水过来。”
“小睦也来了？”张人凤有些意外，因为上次分别的时候，她还在月面都市的某座宾馆里，给这次潜入水晶宫，提供后勤支援工作。
“矢志田小姐在车上等你。”乔拉点了点头。
“好……先等一下。”
后援来了，张人凤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航天服的包裹下，做了一次深呼吸。
“还有一个人被困在飞船里，是和我一起从水晶宫，逃出来的伙伴，咱们得把她一块带上。”
谨慎起见，张人凤还是多问了一句，“得去你们基地……没问题吧？”
乔拉很随意地摆了摆手，“你说了算。”
第四百三十八章：久别重逢
再次看到小睦那翠色的长发，和清亮透彻的浅翠色眼眸，张人凤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不由地叹了口气。
太不容易了。
迄今为止，他创下了前无古人，后估计也不太会有来者的记录：潜入水晶宫，从里头偷了一幅天价艺术品，正面和水晶宫的安保干了一架，再从里面安然无恙地杀了出来。
和他同行的凯瑟琳，经历了这一切，已经疲倦得睁不开眼睛。眼下，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尽管月面车晃得和地震似的，她系上安全带，依旧能靠在椅背上，睡的像昏死了一样沉。
小睦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也不看他。依旧和初次见面时一样，含胸挺背，腰背笔直，优雅得像一个等待上场的芭蕾舞演员。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面容比之前更憔悴了，眼窝有些浮肿，俏丽的翠色长发，也微微有些分叉，显然有段时间没打理过。
月面车安静在一望无尽的银色平原上，纵情飞驰着，仿佛快艇拨开水面，掀起一阵银色的海浪。
“太阳风暴，对你们没有影响吗？”张人凤环视四周，仔细看着车身上的零部件，“还是说，这辆车里，没有安装电脑之类的精密机器？”
“我对月面车做了一些改装，在车身表面，加装了一层金属纳米粒子隔绝层，相当于套了层外壳。太阳风暴放射出的高速粒子，会被这层外壳中和掉，不会影响精密仪器的运转。”
乔拉坐在主驾驶的座位上，双手操控着球形的方向盘，一边说道，“张，这也是你的功劳。”
“我？”张人凤一头雾水，笑着摇了摇头，“可别把什么事儿，都安在我的头上，乔拉，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的。”乔拉转过上身，敲了敲自己的心口位置，笑道，“在那之后，我就不再需要，依靠能量核心续命。这枚简易的小型化聚变中心，终于可以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为复杂多变的纳米核心，提供运动能量。”
“眼下，基地的能源储备供应，还有驱动这辆车的燃料，全都是核心在提供。”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张人凤注意到，原先嵌在胸前的那枚能量核心，的确不见了。这也证明，乔拉已经完全拜托了死亡威胁，不必活在随时可能被三股致命内力，夺去生命的惶恐之中。
自己的努力，终归还是改变了一些事情。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肩上沉重的担子，卸下了一些，长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靠在了椅背上。
“距离月面基地……不走环形山的画，大概还有40分钟的路程。来的时候，我想着尽快赶到，走的是直线，过了五六个环形山。既然人都接上，回去的路程，就不那么赶了。”
乔拉轻轻拨动了几个旋钮，后半截车厢的灯光，随即黯淡下来。
“张，你休息一会儿吧，到了之后我会喊你的。”
晦暗的车窗，灰色的天幕。
湛蓝色的月球，浮在车窗之外，漆黑的天幕之中。看着它从眼前缓慢划过，是一种独特的浪漫体验。
张人凤的确有些困了。
身体上的疲倦倒是好办，以他的能力，修养个几天，就能恢复到一尾活龙的状态。但心灵上的疲惫，却没有那么容易消除。接连应战，一场又一场的硬仗，各种冲击事实……都需要时间去消化。
偏偏在来到这8玖究个时代饲后，他感觉到自己最缺的，就是时间。榴
没有时间。
时代的巨轮倾轧而下，在每一个人背后追着跑，稍微慢一点，没能跑过巨轮，就会被拖到底下碾死。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麻木的疲于奔命状态，为了不被其他大鱼吃掉，要么是奋力地逃，要么是奋力地吃，没有第三种选择。
他还想找个时间，闭关一段时间，来好好规整一下掌握的武学和内力，竟然愣是找不出大段的空闲。
这摇晃的月面车，竟然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不去思考的时间了。
……
一股温软的触感，将他从这种心态放空的状态里，又唤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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