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六号。”
……
“吼—————！！！”
愤怒的咆哮声爆发出来，人狼将脖颈后仰到极限，肩和颈部同时发力，将头颅武器化，狠狠撞在了复合材料的曲面玻璃上！
“咚————！！”
裂痕扩散开来。
数层复合材料构筑而成的防护罩，被他直接用蛮力砸碎，他开始用爪子猛凿剩余部分，要将这个透明的圆柱形，生生挖出一个缺口来！
“红中。”
“……”
最后这两个字，仿佛有某种魔力一般，念出的瞬间，人狼的四肢便僵住，不动弹了，方才那压倒性的恐怖力量，也像是从他身上，抽离出来。身体一轻，“咚”的一下，巨大的身躯摔倒在地上，两只眼睛大睁着，没有了任何反应。
“结束了。”蓝眼睛先生做了个手势，“把他弄下去，洗一洗。”
话虽如此，亲眼见识过人狼的凶性后，研究员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推搡了好一阵，确认他的确是趴在地上，不能动弹了，方才有人敢上前。用缆车吊建筑材料一样的方法，用几台小车，给他吊走了。
————
“非常优秀的应急处理。”
……
“莱克特先生。”蓝眼睛缓缓转过头，似乎对他的到来，丝毫不感到意外，“欢迎回来。”
“这什么情况？”阿德里安也很快进入状态，没有多少寒暄，只是像和熟人交接工作一样，朝着人狼的方向撇了撇脑袋。
“具体的时间，是在他接下水晶宫这一单任务，却没能阻止对方之后。佣兵Z的战斗力，大大超乎了我的预测，也超出了战力模型的计算。比起航天港那个时期，留下的战斗数据，他更加强大了。”
蓝眼睛沉声说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够在战力上，和人狼抗衡。”
“这之后，人狼对佣兵Z，产生了一种无法理解的执念。或许是因为，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可与之抗衡的对手，或许……是其他原因，我们不得而知。”
“寻常的镇定方法已经失效，不得已，我选择启用了，重启记忆的关键带代码。这些词语，是他诞生之初，就已经植入他脑海里的。与这趟任务相关的记忆，也会随之消失。”
“还能用吗？”阿德里安问道。
“不成问题，人狼的战斗力，不会因此削减。以他的自我修复能力，至多24小时，便可以再度投入任务中。”蓝眼睛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意思，“莱克特先生，您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
阿德里安沉默着，朝着前往，缓行几步。
“大的要来了。”
“您是指……公司战争吗？”
蓝眼睛的瞳孔微微睁大，各式各样的数据，在他的瞳孔中流淌而过，“这么快？上一次公司战争，由遣川集团，和北斗军科发起，直到2071年前后，一些小战场的战火平息，才算正式结束。距离现在，也只过去了6年时间。”
“是啊，很快，相当快了。”
“说白了，所谓公司战争，不过是上面两股力量……互相争斗的投射。上面动动嘴皮子，说几句话，下面可能就要死一片人。”
阿德里安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笑道，“贾桂琳一派，和圣普罗科普一派，他们的争斗，差不多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再过不久，可能就要分出胜负。由上至下，压力层层加码，这个不堪重负的世界，即将崩溃。”
“过于依赖神经性兴奋剂，不光是烈性，还是柔性，都没有区别。身体已经依赖上了，那种短平快的刺激，回不到过去了。”
阿德里安沉声道，“我有预感，蓝眼睛，这一次……规模会相当之大，甚至连三贤者本人，都有可能亲自下场。”
“地上的公司，不过是他们豢养的家臣，是给他们收钱的。现在，钱收不上来了，当下的格局，就必须要经历重塑。那些养肥了的猪，自然也就到了，该宰杀的时候。”
……
类似的“故事”，早已经在人类的历史上，重演过很多次。
“从您的描述看，当前最接近的，应该是遣川集团。”蓝眼睛如此说道，“第五次公司战争，会是以瓜分遣川集团，为最终目的的战争吗？”
“不清楚。不过……再怎么样，我们要做的，都不会有改变，这是一个难得的变革时刻。”
“一直以来，我们都深耕月球上的势力，建设城市，积蓄力量。第三和第四次公司战争，我们都没有参与，也没有分到什么好处。这份隐忍，差不多也该到此为止了。”
“您确定吗？”蓝眼睛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迟疑，“在太空领域，和我们有直接竞争关系的，就是【帝国航天】公司。帝国航天的幕后话事人……是贾桂琳·梅斯维德女士。”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阿德雷安的笑容里，涌现出满满的野心，“她要是一般人，还配不上我的胃口呢。”
“更何况，我们现在……”
“不还有一张‘驱狼吞虎’的牌，可以打吗？”
第四百八十四章：来者不善？我们也是来者
“……”
张人龙将一枚硬币放在手中，下意识地发力，任其在指缝之间，灵活地滚动着。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这个行动，神色有些焦虑，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飞船已经驶入拉莫恩掠夺者的月面基地，和之前一样，舱体徐徐打开。
在其引导之下，飞船的智能驾驶AI被接管，可以双手离开操作台，在AI的牵引下，自行停入对应的停机坪中。
在许久之前，拉莫恩掠夺者，也有一艘勘探用的飞船，但在和月面都市的战斗中被击落，剩下这点家底，也实在算不上宽裕了。
不过，随着乔拉身上的病症，被张人凤治愈，这支流落月球的队伍，也有了主心骨。
梦寐以求的情报终于到手，在乔拉的策划之下，准备在丹尼尔二号，里应外合，发起一次酣畅淋漓的反抗！
丹尼尔二号这一趟，一直都是乔拉他们在谋划，想要蹭上这一趟旅程，不得不前往月面基地。
对此，张人龙显然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别那么紧张。”张人凤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道，“他们又不会吃人。”
“这是最基本的警惕。”张人龙收起硬币，没好气地说道，“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组织，还要和他们同吃同住……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你们真是放松过头了，连这点基础的警惕都没有。”
“没关系的，龙先生，他们不会看不起您的。”小睦依旧精准击破，“拉莫恩掠夺者里的成员，和您一样，几乎都是火种公司生产的预制人，他们会理解，你的处境的。”
“谢谢。”张人龙白了她一眼，也不好和这个小姑娘计较，遂无奈叹气，“你可真会说话。”
“说起来，你就这么和我们一起来，没问题吗？”张人凤问道，“就组织构架上来说，你是属于‘降临派’的人吧，不和你们的老大打声招呼，就这么不回去了？”
“用不着打招呼，她……”张人龙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个急刹车，将想要说的话，生生扼住，“传授我武功的那个人，她什么都知道，所以没必要说。”
“传授我武功的那个人”
——宁愿用这么复杂的话语说出来，也不称其为“师父”吗？
这样的关系，反而很有意思了。
张人凤忍不住开始，在脑海中复盘：根据张人龙给出的信息，他在丹尼尔二号上诞生，最终，在不断循环重复自己的记忆途中，觉醒了“自我意识”。意识到了，他和“张人凤”，并非同等的存在。
这之后的故事，就完全是个谜了，但从他透露的只言片语中，不难发现，是有一个类似“师父”的人，教会了他一切。
他和自己的战斗风格，有很大不同，走的更多是技巧性的路子。这和他的战斗本能，其实是相悖的，但由此可见，他和自己，并非师出同门。有可能这是他师父的战斗风格，被他学去，施展得活灵活现。
不仅仅是战斗……张人龙会驾驶飞船，会摆弄单元模块，有基本的操作能力，还很熟悉脑机和神经接口的操作。对这个时代的种种，有着更强的适应性。这意味着，他的“师父”，除了指导武功之外，还照顾了他的生活，近乎是再生父母了。
在垃圾场里醒来的张人凤，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遇到的，是同样沦落至此的小祥——虽然技术理论很成熟，但彼时的小祥，自己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姑娘呢。
反过来讲……如此亲密的关系，都没有摆枝收徒，这反倒让张人凤，更加好奇了。
————
“嗤——！”
思忖之间，飞船已经稳稳停好，舱门也跟着打开。
一名白色头发、红色瞳孔的预制人，已经站在舱门前，等候多时。
“你是……浆果吗？”
“您居然还记得我啊。”浆果的表情有侬些惊讶，在他的印象中，像自己这种小人物的名字，或许会在张人凤这样的巨无霸眼中，留下匆匆一瞥，随后就消逝无声的。
“那当然，刚刚登月那会儿，你还穿着铁砧机甲，揍过我呢。”张人凤半开玩笑地说道，“怎么就你一个来了，乔拉在忙吗？”
“他……”
浆果脸上，闪过片刻的迟疑，眉头也紧皱起来。
预制人，终究不是正常人类。自诞生这一刻开始，他们就是不折不扣的商品，为将来能卖出一个好价钱，没日没夜地学习着。卖出去之后，就是纯粹的劳动力，也不可能有多少和人沟通的机会。
人情世故这四个字，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难理解，因为他们几乎没有践行的机会。
他们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心里想的什么，立刻就会体现在脸上。眼下，就连小睦这般，有些木讷的女孩，也能从浆果的情绪中察觉出，月面基地，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张人凤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乔拉先生在……迎接客人。”
“客人？”
张人凤心头一震。
月面基地的性质，可不是什么观光旅游的地方，而是拉莫恩掠夺者的秘密基地。三天两头就来客人，不是一个好征兆，这意味着，这个基地的存在，已经暴露了。
“什么情况？”张人龙神色阴沉下去，单手一招，双头宽背大刀已然飞到手中，蓄势待发，“有入侵者吗？”
“不，不是入侵者，是……月面都市的人。”浆果停顿了一下，抿着嘴唇，“是彩绘帮。”
“什么？”
张人凤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这个名词，从脑海深处拽出来。
彩绘帮。
第一次来到月面都市时，他们是从一处工地边沿，开着车进去的。刚一下车，就有两个彩绘帮的人，盯上了他们。
这个帮派的性质，和蝎子帮有些相似，都是底层人员的报团取暖。他们做的，大多是黑导游一类的生意，拉着旅客，在月面都市逛上几圈，再收取一点中介费。
但后来，靠着能言善辩，张人凤将那两个彩绘帮“说服”了，化敌为友，在他们的帮助下，穿过了彩绘帮的地盘，顺利见到了RA9。这之后，就是漫长的水晶宫之行……一系列事情接踵而至，这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帮派，早已在他的记忆里隐去了。
直到此时此刻。
“他们来干嘛？”
“我不清楚，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浆果压低声音，环视四周，“来者不善啊。”
“我们也是来者。”张人凤颇有豪气地一挥手，沉声道，“走。”
“会会他们去。”
第四百八十五章：自古以来，招安都没有好下场
RA9的声音，从一个不大起眼的角落里传来，“忙前忙后那么久，你们的目的，终于还是达成了。虽然我在其中，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不过，根据人类的惯例，似乎应该在这种时候，表达喜悦。”
“别这么说，如果没有您居中调停的话，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哪怕是面对一个AI，小睦也同样不失礼数，微微颔首，“作为被救助者，我对您在这场行动里，所做的一切，都非常感激。”
……
“你在说什么，这不是台咖啡机吗？它能救回来，和它有什么关系？”张人龙顿感不解，绕着圈子，上下打量着RA9的机体，“好像还安装了智能模块的插件，但外表看起来……应该是挺老的型号了。”
“它可不是一台普通的咖啡机。”张人凤摇了摇头，走到RA9边上，轻轻敲了两下它的金属外壳，介绍道，“大名鼎鼎的月面都市中间人，RA9，就在你眼前了。水晶宫这一单，就是他给我牵的线，这么算起来，我们能够有机会相识，也算是承了他的缘分。”
“……”
张人龙的瞳孔略微放大，露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表情，又绕着咖啡机转了几圈，仔细打量每一个细节。
斑驳的外壳。
老旧的型号。
人机感十足，却又人味十足的电子合成音。
怎么看，都是一台上了年纪，什么时候报废都不奇怪的自主咖啡机，顶多再加了一个和客人聊天的智能分析模块。或许会有智能，但绝对不多，无论如何，张人龙都没法将它，和传说中的RA9联系到一起。
“这……怎么可能？之前，我们也是通过RA9，来找人办水晶宫这一单的，叁71729那个时11玖候，通讯里的RA9，明明是一个老人啊！”
“你所见到的那个，是我的替身。”
RA9如此回复道，“排外，是人类的本性。他们恐怕不会接受，一台机器，成为汇总、统筹、分配各项资源的中间人，自己还要迫于种种现实，听他发号施令。”
“不过，眼下……我的中间人身份，也已经成为历史了。”
“怎么说？”从他的语气中，张人凤略微感到不对劲。
这也是RA9的一大特性，哪怕是如此平滑到毫无特点的电子合成音，承载了他的思想，给人的感觉，就像有个人类，在对着变声器麦克风说话一样。可以从他的停顿、沉吟中，听出很细微的感情变化，这一点，和同为智能AI的天鹰座，颇有相似之处。
“权力的位置，是不会有空缺的，我离开了，自然会有其他人补上。中间人的位子，可以最大程度上，调动阿尔忒弥斯都市里中下层的资源，高层人或许看不上，但想吃这块肥肉的，大有人在。”
“我走之后，彩绘帮的老大，莉莉艾，顺理成章地继承了这个位置。现如今，她是月面都市的中间人了。”
“彩绘帮……”张人凤眉头一皱，看向不远处的会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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