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3章

　　“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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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子双手交叠在前，依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仪态，神情却有些复杂。

　　其实是有的。

　　祥子的义眼扫描功能都被禁用了，没法扫描，但从这个古怪男人刚醒来时，一拳凿穿藏体的力量来看，他应该装配了战斗义体。或许，可以拜托他闹出点动静，或者主动去找那三个赏金猎人的麻烦，多少能拖延点时间。

　　但……

　　请求的愿望梗在喉咙里，化作了一声叹息。

　　少女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连最习惯的“贵安”，都说不出口。

　　贵安，有“祝你安好”的意思。

　　可是，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梦之城，她实在想象不出，一个失去了记忆，在垃圾场地狱开局的人，会有什么安好的结局。

　　她实在不忍心，让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为一件旧衣服、两根能量棒，总价值不到5个赞的善良，去干这种赌上性命的事。

　　为了他，也为了自己，祥子再度叹了口气。

　　“你……”

　　“你自己多保重吧。”

第三章：摘掉姓氏，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滴……滴滴……”

　　脑机界面中，一则通话请求弹了出来，看着注释上的“奥奇思主管”，少女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梳着大背头，眼睛像金鱼一样突出来的男人，隔着通讯界面，向她投来不耐烦的眼神。

　　“工号2135，你因无故缺席考勤一次，迟到15分钟，视作旷工。我们查阅了后台监控数据，近一周内，你在工作时间接入脑机网络，浏览与工作无关内容4次，工作任务完成所需时间上升7分钟，综合效率较上月，下降11%。”

　　“再加上今晚的无故旷工，经过数据测算，你本月的绩效考评已降为D等。根据你与奥奇思签订的合约，该考评结果，将被视作主动解约，本月业绩提成清零。”

　　“请等一下，凯文先生！”

　　一整个晚上，都表现得十分冷静的少女，头一次露出些许惊慌的神色，“这未免太突然了，我……最近一段时间，我碰到了一点连带债务问题，需要一点点时间去处理。明天到岗之后，我会把脱节的进度，全都补上的！”

　　“省省吧，你当这是玩儿的？”凯文挠了挠头，一脸不耐烦地回答道，“一个萝卜一个坑，何况你这个级别，连萝卜都算不上，你就是根草。这年头，人参、鹿茸找不到，草还不到处都是。”

　　“就这样吧，别浪费我们时间了，你的一切工作进度，都已经由工号2247接手。”

　　“三天之内，来一趟公司，把你工位上那些东西拿走。否则，我们保洁就当垃圾，给你清出……”

　　“滋……滋滋……”

　　“关于你这个月的……问题，可以线上联系……滋滋滋……”

　　干扰？

　　祥子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正想抽身藏到掩体后，却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枪响。

　　“啪！”

　　“呜……”

　　下腹中弹了！

　　但却没有被子弹撕裂的疼痛感。

　　祥子低头看去，心顿时凉了半截，打中她的并非子弹，而是一种特殊的注射器。约莫徽章大小，刺穿了衣服，像只蚂蟥一样，紧紧地扎在她的皮肤上，她试了一下，根本扯不下来。

　　“终于找到你了！”粗犷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老莫堵住了她的去路，他的身材相当高大，俨然一面立起来的墙，“你挺能跑的啊，小妞，怎么不继续跑了？”

　　祥子心下一沉，没有多浪费一秒，立刻闪身，躲到掩体后面，采取蹲姿射击。

　　没有试射，没有校准，在扣下扳机之前，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临时拼出来的小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响。

　　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剩下的，就交给赛博天神吧。

　　“砰——”

　　比起手枪，这动静更像是一把短铳，强大的后坐力，让祥子的肩膀震得生疼。

　　好消息是，枪响了，她的手工能力相当过硬。

　　坏消息是……

　　“当！！！”

　　弹丸轰在老莫的心口上，泛起一阵涟漪状的光纹，而后，弹丸前端迅速变形，像一粒泡软的花生米，掉落在地。那一刻，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几乎将她压垮，她花了那么多心力，才变废为宝，在一通破烂里头，硬是攒出一把可以用的武器来。

　　在敌人正规的义体面前，这点小小的反抗，就如飞蛾扑火一般可笑。

　　“……【皮下动能护甲】？”少女喃喃道。

　　“哈哈哈哈，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老莫像头横冲直撞的犀牛一般，朝她猛冲过来，抡动胳膊，“轰”的一声，将挡在她面前的半个车架子，重重砸开，狂笑不已，“果然懂行——！！”

　　“可恶……”

　　祥子咬一下嘴唇，还想死马当作活马医，再开两枪，却忽然听到“滴”的一声。那只挂在下腹处的蚂蟥，终于有了反应。

　　先是注射器上的信号灯，闪烁两下。随后，她感到自己的下腹，像是被带有倒刺的猫舌头，十分用力地舔了一下——注射器的纳米针管，扎到了她的皮肤里。

　　一种炽烫的剧痛，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感官，非要比喻的话，就像是把身体剖开，将滚烫的岩浆，注射到了她的血管和神经里。她的腿肚子瞬间抽筋，咬着嘴唇，死扛了两秒钟，最终还是惨叫出声。

　　“啊—————！！”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剧痛，以至于少女的记忆，都出现了短暂的断片。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被老莫的大手抓住脑袋，咚的一声，重重按在了地面上。

　　“吼吼，电气驱动的动能武器吗，有点意思。”

　　秃鹫捡起了祥子掉在地上的手枪，用义眼解析了一下成分，丢到一边，半是嘲讽地说道，“能在一大堆垃圾里，找到功率这么强的电气元件，还能装上去……你挺有本事的。”

　　“正因为你太有本事，为了不节外生枝，只能让你吃点儿苦头了。”

　　“对……对人体直接注入，未经报备的神经毒素……”祥子死咬着牙关，点开了脑机界面，努力地昂起脑袋，恨恨地看着他，“是违法的。”

　　“别白费力气了。”鬣狗冷声道，“简易的信号屏蔽立场，早就已经搭建起来了。蜂巢信号、电子信号、生物信号……乱七八糟的信号，全都掐灭在摇篮里，你连半个感叹号都发不出去。”

　　祥子几乎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用这点疼痛，来对抗五内俱焚的神经毒素，勉强保持住了思考。

　　眼前这家伙，能够屏蔽掉自己的脑机信号，应该是个技术类型的黑客。

　　再加上这个外装义眼的枪手，一个体格高大的前卫，虽然人员精简了一点，但已经是个像模像样的小队了。和那些骑着摩托车抢地盘，或者奔着挖肾的淘金客，有着本质区别，他们不会为了三瓜两枣，就特意来围堵自己。

　　“是……谁……是谁……”祥子3717咽了口口水，2艰难地问道。

　　“脑筋转的真快啊，大小姐，难为你陪我们玩了一晚上躲猫猫，就破例告诉你一些吧。”

　　老莫半蹲下来，他似乎很喜欢看祥子绝望、痛苦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一字一句，慢慢说道，“有人出钱，买了你的身子……很舍得出钱，可能他就喜欢，看你这幅死犟着不服输，又只能任人摆布的可怜样儿吧。”

　　“不过呢，他的要求很好，想要的，是一个纯天然的‘没落贵族小姐’，不想要你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义体，所以……”

　　“你的下一站，是那些‘掏心掏肺的朋友’。”

　　“……淘金客？”祥子的心跳都停了一秒，尽管她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却还是露出了些许惶恐，“你们……要把我丢给淘金客？！”

　　“放心，我们都打过招呼的，金主出了大价钱，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这帮人取义体，向来有一套，一个小时，啪，就取出来了，又是一个白白净净的你。”

　　“至少，表面上是白白净净的。”

　　老莫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睁大眼睛，想要欣赏少女崩溃、绝望的表情。

　　淘金客，也算是梦之城里里外外，最臭名昭著的底层帮派。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先摸清楚目标的日常路线，突然发起袭击，再将其义体和器官，从体内生挖出来，拿去卖钱。这帮人心狠手黑，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还有将植入类皮肤义体，直接活剥下来的残忍记录。

　　祥子的表情，也的确有了些变化，就算见识的再多，她终究也只是一个花季少女。

　　面对死亡，她或许还能镇定自若，但要说落到淘金客手里，感受着自己被切割、挖开，又是另一码事了。

　　疼痛的灼烧下，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快被烧焦了，转动起来，变得异常艰难。

　　还有……还有什么人、什么事、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做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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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一下……先等一下……”咬嘴唇已经不管用了，为了不昏过去，祥子直接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先生们，做……做比交易吧。”

　　“呵，交易？”秃鹫看她的眼神，非常不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交易的？”

　　“这里是梦之城……永、永远都可以交易……”祥子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上下的剧痛，“一个电话。”

　　“让我打一个电话，我在世界树公司里，还有认识的朋友，她会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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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还是公司里的朋友？”

　　鬣狗的语气，充满了冷冽的讥讽，“你是第一天，来到这座城市吗？”

　　“我能想象出来，你之前的人生，应该是一路绿灯过来的吧。不管去哪里，做什么，周围的人，都得好声好气地哄着你，陪你玩大小姐的过家家。不要搞错了，他们敬畏的不是你，而是你与生俱来的姓。你也不是你自己，你是遣川源堂的几十个孙子、孙女中的一员。”

　　“你从家族中被踢局的那一刻起，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一把揪住祥子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冷声道，“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关系，没有筹码，没有……朋友。这座城市……不，这个时代，是容不下这么天真的关系的！”

　　“越早认清现实，对你来说，就越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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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不要说的太满嘛。”

　　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在凄冷的夜空中响起。

　　整个垃圾场，也就这么一两盏灯，明暗不定，将张人凤的影子拖拽得很长。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沉声道，“没准，今晚，你们就碰到例外了。”

第四章：预制人

　　“？！”

　　鬣狗蓦地一惊。

　　他在脑机里加装了警用级别的“检测—警报一体化软体”，运行中的战斗义体，会释放出独特的生物电流信号，一旦距离的够近，系统就会开始提示。其实寻常义体，靠义眼也能扫描出来，这个软体防的，主要是“光学迷彩”系列的皮下植入义体。曾经被一个隐身的老六从背后掏过，吃了亏，不得不防。

　　可现在，别人都靠到五米之内了，警报居然一点都没响，这大大出乎了鬣狗的意料。

　　再拿义眼一扫描，更是让他大吃一惊。

　　未检测到任何连入义体。

　　换言之，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这年头，已经如珍惜动物一般罕见的自然人？

　　古怪。

　　太古怪了。

　　如果是个一身高级义体，穿着小西装，留着辫子的人过来，他反而觉得轻松。无非就是硬碰硬，他们依靠三人的配合，未尝不能取胜。可突然来了个稀奇古怪的流浪汉，邋里邋遢，衣服裤子都不知道哪儿捡来的，身上还半个义体都没装，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面前，让他感到无比不安。

　　凭什么呢？

　　如果背后没有依仗，这家伙，凭什么敢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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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

　　“红中听说过吗？”张人凤沉声问道。

　　“……”

　　眼看对方集体陷入了沉默，张人凤暗暗叹了口气，再一想，也是。二百年过去，再怎样显赫一时的名声，也该归于尘土了。

　　他平静地说道，“我欠她一个人情，既然现在有机会，就现在还吧。”

　　“多大的人情？”

　　张人凤从黑色夹克的口袋里，取出那两根能量条，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就这？”秃鹫脸上的四个光学镜，齐齐震颤了一下，表情显得无比震惊，“说这是‘小恩小惠’，都有点太寒酸了。你情愿为总价值1个赞都不到的人情，搭上性命吗？”

　　“那也要看，是谁的性命了。”

　　张人凤的语调陡然压低，眼神之中，杀气尽显，“我这辈子最恨的三类人里，就有人牙子。如果是三个人牙子的命，哪怕分文不取，我也很愿意为民除害。倒卖人口，天良丧尽，人人得而诛之！”

　　“月黑风高，荒郊野外，再没有比这儿更合适的地方了。”

　　他环顾四周，冷笑道，“垃圾都堆成山了，再添三个大件货……应该也不会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