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如果这个世界上谁能将本该是告白的话,说出了一种喜剧效果。
那妃英理觉得,上杉彻应该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女朋友?会结婚的那种?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到底明不明白,这句话在这种语境下,有多么可笑,多么荒谬,又是多么的无耻?
荒谬到令人发笑。
已经荒谬到...让人再继续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死一般的沉默,再次弥漫在两人之间,只剩山风还在这不知疲惫地穿梭。
许久之后,妃英理才再次开口。
依旧和刚才一样平静。
“除了我...”妃英理开始一个个地报出名字,“有希子也是?黑羽千影会不会也是?九条玲子?大冈红叶?是不是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女人?”
“她们也都是你的女朋友?”
妃英理上下打量了上杉彻一番,才接着继续用一种失望的语气说道:
“上杉彻,我发现...”
“你的物种有些奇怪。”
“你或许就不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去形容,最终,红唇轻启,吐出了那个在她看来,或许最为贴切的比喻:
“而是一头狮子。”
这个评价很意外。
上杉彻还以为,在妃英理此刻盛怒之下,会骂他是“人渣”、“败类”、“禽兽”、“种马”,或者更恶毒的词汇。
没想到,绕来绕去,她给自己的评价,竟是一头狮子。
不过,“不是人”,这个评价,他并非不能接受。
在某些层面上,自己确实是离人越来越远了。
“是的,”上杉彻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评价,并说道,“也曾有这么一个人,用类似的词汇形容过我。”
妃英理不屑地冷哼一声,继续鄙夷道:“呵,又是我哪个不认识的女人?”
上杉彻摇了摇头:“不,是一个男人。”
很意外的答案。
至少对妃英理而言,这是一个很意外的答案。
毕竟,当你上一秒还在因为男友,在外面还有那么多“女朋友”而感到愤怒心碎。
结果,下一秒,他突然提起,“也曾有一个人这么形容过我”,而且是“一个男人”...
这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惊悚的联想。
难道...
妃英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讶异和难以形容,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还和别的男人...是这种关系?”
她觉得哪怕今晚已经承受了足够庞杂的信息了,可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更为劲爆的信息量。
如果连性别都...
那这个世界未免也太疯狂了。
她宁愿相信是上杉彻在胡说八道。
“不是,”上杉彻看着她瞬间变幻的脸色,知道她想岔了,立刻摇了摇头“是我的养父,他曾经这么评价过我。”
听到上杉彻这么解释,妃英理松了口气。
这样还好。
一来,自己男朋友的XP没有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问题。
二来,也不至于让自己觉得,在“竞争”中,还比不过一个男人...
那未免也太挫败和荒唐了。
可是...
“这样”也不是那么好。
“还好”也只是相对的。
至少,她的心,还是会一阵阵地刺痛。
妃英理在这个时候发现,原来自己昨晚觉得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以为不会痛的...
那只是错觉。
如今听到上杉彻的回应,面对自己亲手撕开的血淋淋的现实...
心痛的感觉,原来从未远离,只是在潜伏着,此刻变本加厉地汹涌而来。
妃英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强迫自己,用尽所有的自制力和骄傲,压下胸口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上杉彻的面前哭。
她觉得自己要是哭了,或许就又输了。
输掉了最后的尊严,输掉了这场较量。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争什么,但她就是不想要输。
不想输给那个铃木朋子,不想输给有希子,不想输给可能存在的其他女人,甚至...
不想输给眼前这个,让她如此心痛又如此无法放手的男人。
上杉彻看着她极力隐忍的模样,再次开口了: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很无耻,很厚脸皮。”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都不符合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感情观和责任感,这都并不符合规范,不符合标准的样子。”
迎着妃英理那带着痛楚的注视,继续道:
“但这就是我。”
“我一直是,一个自私又贪婪的人。”
“埃里希?弗洛姆在《爱的艺术》这本书中曾说过,爱的基本要素是——”
“关心、责任、尊重和了解。”
“我了解你,妃学姐,”上杉彻的目光没有逃避,依旧坦然,“那么学姐你,也是会一点点来了解我的。”
“所以迟早,你也会发觉我的这些...混乱的关系,我这些不符合世俗意义的贪婪和自私。”
“所以,我并没有隐瞒妃学姐的打算。”
“我只是...想要一点点告诉你,用我自己的方式,在我觉得合适的时候。”
对于上杉彻这番自我剖析之下,妃英理觉得,他对自己“自私又贪婪”的评价...
确实是没有说错。
只不过...
现在再去回想,自己平时好像以为很了解上杉彻了。
了解他的工作能力,了解他的处事风格,了解他的温柔和体贴,了解他们之间那份难得的默契与灵魂共鸣...
可是,再去细究之下。
妃英理又发现,自己也并没有那么地了解上杉彻。
不了解他这些复杂关系背后的成因,不了解他内心对于“爱”和“占有”的真实想法,不了解上杉彻这份坦然的背后,又是有什么样的一套逻辑和价值观。
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他的...
上杉彻已经看不见远处小镇那些飘曳的灯火了。
他低下头时,视野中,只能看到瞳孔闪烁,倒映着稀薄月光的“北国雪女”。
妃英理身上那件紫青色的浴衣上,那些用金线绣纹的白玉兰花,好似有了生命般,开始哀婉地舞动着。
不...
错了。
与其说是舞动。
不如说是,那些玉兰花,正在慢慢地,枯萎、凋零、花瓣片片剥落。
从鲜活美丽,走向衰败与死寂。
妃英理在长长地叹了口气后,她出人意料地笑了出来。
“你知道吗?”她再次开口,声音飘忽。
好像并不是在对上杉彻说,而是在对夜风,对山林,对自己倾诉。
“什么?”上杉彻看着她脸上那抹奇异的笑容。
“我前段时间,在书店里看到了一本书。”妃英理的目光,投向黑暗的虚空,“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上杉彻摇了摇头。
他不记得妃英理最近有买什么新书回来,也不记得她在平时在聊天时,有特别提起关于某本书的话题。
如果她和自己说过的话,自己是会记得的。
上杉彻百分之百确定。
他对关于妃英理她们的一切,自己会百分之百记得的。
“《解决你人生50%的问题》。”妃英理报出了那本光听名字,就让人觉得是“心里鸡汤”的书名。
她似乎有些遗憾:
“我当时应该买两本的。”
“这样,或许就能解决我人生中所有的问题了。”
“但愿吧,”上杉彻摇了摇头,“可就连作者本人,都没有办法解决人生中所有的问题。”
妃英理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是啊,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他能解决自己人生中百分之五十的问题,那他的书,就不可能会出现在‘滞销书籍’的打折区域里了。”
“因为他也没有办法解决,”上杉彻自然地接话道,“自己书籍的滞销问题。”
话音刚落。
两人之间,那几乎要凝固的气氛,却因为这番对话,而轻轻戳出了一个小洞。
上杉彻和妃英理,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
“噗...”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虽然两人的笑声很快就被压抑了下去,但一瞬间,弥漫在两人之间的那股敌意,好像也慢慢融化了一丝丝。
笑声中,既有对这荒诞的现实主义的嘲讽。
也有对于彼此竟然能够在这样的时刻,想到同一处,而感到无奈的默契。
这就是他啊。
无论是自己找到了多么无聊的笑话,他也总是能够跟自己想到一样的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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