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他知道上杉彻破案快,但今天这也太快了。
自己刚才还忙着对上杉彻倒苦水呢,这次连现场都还没有看,上杉彻这就已经破案了?
不过转念一想...
好像也不是那么值得惊讶的事。
毕竟这个人是上杉彻
“只是在等你们过来,把证据和现场保存好而已。”
上杉彻的目光朝着不远处的松尾贵史看去。
从刚才他目暮十三就之前的爆炸案沟通案情的时候,松尾贵史那边就爆发出了极为强烈的情绪波动。
因为凶杀案发生在日卖电视台大楼内部的缘故。
这里本来就是媒体行业的大本营。
对于日卖电视台的高层来说,在自家公司内部发生了凶杀案这件事,非但不是一件需要低调处理的丑闻,反而是一个天赐良机...
这是别的任何一家电视台,都不可能拥有的独家素材!
他们的王牌节目导演被人一枪崩了,尸体就倒在自家公司的混音室里,这种新闻要是包装好了,收视率不得飙到天上去?
于是高层几乎是立刻就给新闻部下达了指令——
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热点,对现场进行实时转播。
冰凉的尸体,化为了滚烫的收视率。
至于这种吃人血馒头的做法,会给电视台内部,造成什么样的舆论影响...
那是收视率到手之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先把热度拉满了,其他的统统靠后!
所以在诹访道彦确认死于枪杀后,松尾贵史所在的那一片区域,很快就被一群扛着摄像机的新闻部同事,围了个水泄不通。
往日那些熟悉的同事,此刻正用黑黢黢的镜头,和花花绿绿的话筒,对准着松尾贵史。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地对死者的哀悼,眼中只有狂热和亢奋。
简而言之,就是一群疯子。
“松尾前辈!松尾前辈!看这边,看这边!”
“你现在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诹访导演的死对你的打击有多大?你现在想说点什么吗?”
“松尾前辈!自从上次您主持的《惊异的灵能力者》被台里取消之后,现在电视台内部都在传,这档《全霓虹侦探社单元》似乎也要更换主持人了。”
“您对这件事怎么看?您和诹访导演之间,是不是真的像传言中那样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
记者们的七嘴八舌地提问,充斥着在这狭窄的廊道中,就像是一群烦人的蜜蜂,让人觉得脑袋嗡嗡的。
有些记者的问题还没问完,松尾贵史就已经颤抖地大吼道:
“闭嘴!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诹访才刚刚去世,你们这些家伙怎么能这样说他!”
“诹访他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们就不能在他离开的时候,给他点尊重吗?!”
旁边几个维持秩序的警员,被松尾贵史这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
赶忙把越凑越近的媒体给隔开。
其中一个警员见松尾贵史情绪越来越激动,担心他可能会因为受的刺激太大,从而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于是便准备把他拉到一旁,好好地冷静一下。
却不曾想,松尾贵史直接挣开了他的手,反而还故意上前一步,更为靠近这群记者。
松尾贵史将一只手高举过头顶,大声喊道:
“你们不要在这里胡乱揣测我和诹访的关系!”
“我承认,我和他在节目上确实有过一些...有过一些意见不合的时候。”
“但那都是为了节目好,这都不过是工作层面上的讨论!”
“完全不妨碍我们私下一直都是很要好的朋友!”
“而且,关于你们说的取消节目、替换主持人,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全都是谣言!”
松尾贵史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双目通红,热泪盈眶的样子。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的要崩溃的情绪。
“诹访今天晚上还刚刚跟我说过,他说要等我在节目录制结束之后,和他一起去喝两杯。”
“好好讨论一下,要怎么把这档节目一起做得更好、更有趣、更受观众欢迎。”
“他说他已经有了一些新的点子,就等今天晚上和我好好聊一聊了。”
说到这里,松尾贵史的声音已经哽咽到说不下去了。
他垂下头,肩膀剧烈地上下耸动着,用手背用力擦着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
原本站在前排追问的几个记者,兴许是被松尾贵史这副悲痛的模样所感染,良心多少也有些不安,低声道:“松尾先生,还请节哀。”
而在这时,松尾贵史又重新抬起头,将刚才放下手又重新举起,看向一旁正在运转的摄像机,铿锵有力地说道:
“我,松尾贵史,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以我的职业声誉和作为一个媒体人的全部尊严发誓!”
“我一定会继承诹访先生的遗志,继续担任这档节目的主持人!”
“我不会让它被停播,我不会让诹访的心血付诸东流!”
“而且,我要将这个案子搬上荧幕,用我的节目,用我的全部力量,来追查这个残忍杀害了诹访先生的真凶!”
“我要让那个凶手知道——”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躲在哪里,我都绝不会让你逍遥法外!”
目暮十三站在远处,将松尾贵史这段慷慨激昂的宣言全都听了去。
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叹息:
“真是没想到啊,现在这个世道,能在同事去世后,还这么掏心掏肺的人,不多了啊,看来他和死者的关系真的很好啊。”
作为警察,看过奇形怪状的类人生物实在不少,也很少见到这么诚挚的关系了。
只不过,当目暮十三注意到那些对着遗体疯狂按着快门的记者,刚刚涌起的感动,又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恶心。
呵呵,这些家伙,为了热点,亲妈早就远航了。
这就是他们最熟悉的媒体的尿性。
上杉彻没有评价,他在松尾贵史这番慷慨的宣言说完后,这才走上前去:
“松尾先生,有些事情,我想跟你单独地谈一谈,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
松尾贵史正沉浸在自己所营造的情绪里,突然冷不丁地听到上杉彻开口,吓了一跳:“啊...上杉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而原本正围着松尾贵史采访的记者们,在发现上杉彻主动走到松尾贵史身旁后,瞬间又重新兴奋了起来。
他们立刻就调转了话筒和镜头的方向。
而随着上杉彻那张英俊的脸一入镜,导播很快就发现,收视率监视器的曲线,来了个快速地飙升。
于是,导播很快就给前方的摄影师,下达了新的指令——
多拍上杉彻,别管那个什么松尾贵史了,观众就爱看这个!
而松尾贵史在短暂的吃惊后,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看着上杉彻,不太拿得准这个男人,突然找他是要干什么。
要说是推理...
看起来也不像,倒更像是例行公事。
松尾贵史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大概是警视厅那边的问询流程。
毕竟自己按理来说,也算是最后一个见到诹访道彦的人之一,被例行问话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松尾贵史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松尾贵史刚准备同意私下聊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诹访道彦活着的时候,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热度,就是媒体人的一切!没有热度,你连条狗都不如!收视率不会因为你是个好人就自己飞上来,你得自己去抢!去追逐!去制造!”
在这一刻,松尾贵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理解了诹访道彦。
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狂热地追逐热度!
理解他为什么要对一个话题反复来回地炒,甚至会为此来杜撰相关的事实!
也理解了他为什么会不惜得罪上杉彻这样的当红作家,也要把节目的热度拉满!
因为在这栋大楼里,没有热度的人什么都不是!
他妈的连条狗都不如!
松尾贵史像是突然龙场悟道,一切的一切都明白了!
钱没了可以在挣,而良心没了,原来他妈的可以挣的更多!
他有些后悔,后悔为什么自己会领悟得这么晚...
不过,松尾贵史很快又想通了。
自己现在悟了也不算晚。
因为,自己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可以炒——
诹访死了,但他的死,反而创造了这栋大楼近年来最大的热度。
如果自己能在这种时候,借着他的死,借着上杉彻的名气,把这档节目的关注度推向一个新的高峰...
那才是对诹访先生在天之灵最好的告慰!
他不是想要热度吗?
那我就给他热度!
他不是想让这档节目变得更好吗?
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把这档节目推上巅峰!
于是,松尾贵史改变了主意,他朝着上杉彻说道: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好了,我没有什么是不能公开的。”
“我和诹访先生之间清清白白,对得起天地良心。”
“任何关于他的事,我都可以当着这些镜头和观众的面,坦坦荡荡地讲出来。”
上杉彻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有些奇怪地看着松尾贵史。
上杉彻想了想,又一次提醒道:
“是关于诹访先生的事,我觉得,还是私下聊会比较好一点。”
松尾贵史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一旁新闻部的同事们,就已经亢奋地凑了上来。
“难道说,上杉先生,您已经推理出杀害诹访导演的凶手是谁了吗?就是松尾先生吗?”
“您为什么要单独找松尾先生私下聊呢?这是不是意味着松尾先生和这个案子真的有某种特殊的关系?”
“上杉先生,您作为警视厅的特别顾问,是不是已经掌握了可以指认松尾先生就是凶手的决定性证据?”
“松尾先生!请您说句话!您对此有什么回应?您刚才说的‘清清白白’现在还成立吗?”
这一连串的提问,一下子就把松尾贵史架到火上烤。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次,意识到上杉彻可能真的有重要的事想要。
但他刚才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姿态已经摆出来了,如果现在再答应私下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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