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岂不是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心虚?
松尾贵史咬了咬牙,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一把劲。
他见过上杉彻的本事,他知道这个男人的推理能力有多可怕。
但这一次,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推理出完整的真相。
他赌上杉彻只是在虚张声势!
每一个人类都是潜在的赌徒,当一个人没有上赌桌,那只是因为筹码还不够。
而当一个人上了赌桌后...
他就成了一个赌怪!
“如果是关于案子的事,还请上杉先生畅所欲言就是了。”松尾贵史挺直了腰板,用一种大义凛然的语气说道。
他甚至朝着周围的记者们摊开了双手,做出一副问心无愧的姿态,“我松尾贵史行得正坐得直,没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的。”
上杉彻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并不想在镜头前做这件事。
以他的性格,他更倾向于把人带到没有摄像机的角落里,关上门,用一种相对体面的方式让对方自己认罪。
你好,我好,大家都好,都体面。
成年人的世界,面子都是相互给的。
但既然松尾贵史执意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这一出戏,那他也不会再客气什么了。
他已经给过机会了。
“刚才经过鉴识课的初步尸检和现场弹道勘察,发现现场总共有四枚弹壳。”上杉彻转过身,朝着混音室的方向走去。
鉴识课的人员已经在门口,拉起了一道可移动的警戒线,看到上杉彻带着人过来,连忙将警戒线抬高让人通过。
“那这么说的话,凶手一定是从门前闯进来,然后用手枪对着诹访导演乱射了好几次,把他一点一点逼到墙角,最后再一枪把他打死的,对吧?”
目暮十三听完上杉彻的话,第一次看起了案发现场,然后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人群中的松尾贵史,在听到目暮十三的推理后,心里乐开了花。
他微微低下头,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假装在思考案情。
实际上是为了用手挡住自己差点要绷不住的嘴角。
等他把笑容硬生生地压回去之后,这才抬起头来,真诚得附和道:“原来是这样啊,警官先生还真是厉害呢。”
“这么一说的话,整个案情就豁然开朗了,凶手一定是个和诹访导演有深仇大恨的人,不然不会连开这么多枪,真是太残忍了。”
目暮十三听到有人夸他厉害,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几分得意之色。
但他的得意还没持续多久,眼角的余光,就督见上杉彻正朝着他摇了摇头。
目暮十三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
完蛋,又来了。
他赶忙用一阵干咳掩饰住自己的尴尬,然后将话锋猛地一转:“当然了,我刚才说的也只是理论上的一般情况。”
“现场现在的情况,可能,大概,也许,并不一般。”
“应该是这样没错吧,上杉老弟?”
上杉彻没有直接拆目暮十三的台,穿戴好白手套后,开始陈述:
“诹访导演的死亡时间,经过初步判断,应该是在今晚的八点十五分到八点五十五分,这大约四十分钟的时间段内。”
“这个判断的依据是,在八点十五分的时候,有导播组的工作人员,打电话给诹访导演确认今晚的节目排期调整,当时诹访导演接了电话。”
“通话时长大约是两分钟,而到了八点五十五分,导播组再次打电话过去汇报时,电话就再也没有人接听了。”
“所以,可以将这段时间,姑且算作诹访导演的死亡时间窗口。”
上杉彻说到这时,看向了人群中的松尾贵史:“我记得,在节目录制中途插入广告的那段休息时间里,松尾先生,您因为说自己闹肚子想去上厕所。”
“在去之前,还特意找了导播组的山田君,让他去确认一下当时诹访导演的确切位置。”
“而在你回来的时候,山田君则说,今天的节目到结束为止,诹访导演都会在混音室,对吧?”
松尾贵史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往外渗冷汗了。
他不知道上杉彻突然把话题引到他身上是几个意思,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摄像机镜头正在齐齐地对准他。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尽量自然的语气回答道:
“啊,是,是这样的,没错,我是有这么跟山田君说过。”
“因为我想着录制结束之后,要跟诹访导演讨论下一期节目的企划,所以就想提前确认一下他晚上会不会在办公室。”
“结果山田君跟我说他在混音室,我就想着录完了直接去四楼找他。”
“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这个时间点刚好是八点十五分,和山田君给诹访导演打电话的时间完全吻合。”
上杉彻点了点头:“然后到了晚上的八点五十五分,导播组的工作人员再次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无人接听了。”
“所以,我刚才说,将这段时间暂定为诹访导演的死亡时间窗口。”
“而这个时间窗口,可以为我们排除掉一个非常重要的可能性。”
“如果是在这个时间段被杀的话,”松尾贵史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迫不及待地替自己开脱道:
“那么当时正在演播室里全程参与节目录制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没有了作案嫌疑才对。”
“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在镜头底下,都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所以凶手应该是外面的某个人...”
“某个趁着节目录制期间偷偷溜进大楼的人,或者是对诹访导演怀恨在心,事先知道他会在这个时间点待在混音室的人。”
“这么一来范围就大多了啊。”松尾贵史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上杉彻看着松尾贵史那副,急于把自己从嫌疑人名单上彻底划掉的模样,轻轻地摇了摇头。
松尾贵史心里咯噔一下。
“并非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松尾先生。”
“在节目的最后一个单元环节——【犯人就是你】...”
“也就是播放那支四分钟VCR短片的时候,您并不在演播室里。”
“当时所有的嘉宾和工作人员都在,只有您一个人中途离开了。”
“我在看短片的时候注意到了您的空位,冲野小姐可以作证。”
“导播组的山田君也可以作证,因为他在短片播放期间去洗手间找过你,但你不在洗手间里。”
还不等上杉彻把话说完,松尾贵史就抢先一步开口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恼怒和委屈:
“上杉先生,难道您这是在怀疑我吗?”
“怀疑是我杀了诹访导演?就因为我中途去上了个厕所?”
“您不觉得这个推理太过分了点吗?”
“我虽然和诹访导演在工作上有些分歧,但那都是正常的业务讨论,我们私下感情有多好您刚才也看到了。”
“我还在他的尸体前发过誓要继承他的遗志,要把凶手绳之以法!”
“您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是嫌疑人,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周围的记者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镜头在上杉彻和松尾贵史之间疯狂地切换着。
后期导播在后台看着监视器上,不断飙升的实时收视率曲线,神情和心跳也跟着这条曲线不断地上下波动。
稳了!这个月的奖金稳了啊!
几个资深记者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腹稿了,今天这条新闻的标题要怎么写才能最大限度地吸引点击。
松尾贵史的语速越说越快,像是在用不停说话来掩盖什么:
“而且这支VCR总共才四分钟而已!”
“四分钟,从这里跑到四楼,杀了人再跑回来,就算是全程用跑的也根本不够!”
“我们录制现场在九楼,刚才大家过来的时候您自己也亲眼看到了,从九楼到七楼的楼梯通道还被一堆物料箱堵死了,根本走不通,需要绕到另一侧的楼梯下去。”
“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四分钟之内完成一趟来回!”
“难不成我还有什么特异功能,会穿墙术不成?”
“上杉先生,您是写推理小说的,应该最清楚推理要讲证据的,不能凭空臆想啊!”
上杉彻点了点头,这个点头让松尾贵史心里一喜,以为对方终于被自己说服了。
然后上杉彻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话:“是的,我刚才跟着大家一起从九楼下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被物料箱堵死的通道确实无法通行。”
“就算用最快的速度绕到另一侧楼梯,从九楼下到四楼,也得花上至少七分钟。”
“所以,从常理来说,四分钟内下一趟楼再回来,确实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这句话话音刚落,松尾贵史脸上的表情就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嘴角甚至已经翘起得意的笑容。
然后上杉彻迈开了步子,径直朝着混音室那扇敞开的窗户走去。
他走到窗前,双手撑着窗框,将上半身探出了窗外。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
松尾贵史嘴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成型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可是,我又没有说,你需要跑到四楼才能完成这次枪杀。”
上杉彻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被夜风拉得有些飘忽。
“你根本就不需要跑到四楼,你只需要从九楼演播室悄悄下到七楼,在七楼那扇正对着混音室窗户的窗户前,朝着混音室的窗口方向开枪就行了。”
“开完枪之后,再原路返回演播室,全程只需要上下两层楼,就算动作慢一点,用走的也就三分钟左右。”
“从九楼到七楼,再从七楼回到九楼...”
“完全来得及赶在短片结束之前回到你的主持台上。”
松尾贵史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张了张嘴,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反驳的话:“你...你这是纯属猜测...你有什么证据...”
上杉彻没有理会他的反驳,继续往下说道:
“从我这个位置探出头去看的话,就能看得很清楚了。”
“五楼与六楼这一侧的外墙,并没有设置窗户,只有封闭的墙体。”
“而七楼,刚好设置了一排窗户。”
“从七楼的那扇窗户往下看,正好可以俯瞰到四楼混音室这扇翻转式的窗户。”
“如果混音室的窗户在这个时候是打开着的,而诹访导演又正好探出头来...”
“也许是接某个人的电话,也许是听到楼下有什么动静想看一眼...”
“那么站在七楼窗口的人,只需要抬起枪,瞄准,扣下扳机,就能轻易地命中他的太阳穴。”
“子弹会从高处斜向下射入,穿过他的太阳穴,然后嵌入他身后的墙壁。”
“鉴识课刚才在混音室窗框下方的墙面上提取到的弹道角度,恰好支持这个判断。”
“这和他头顶的弹孔角度完全吻合。”
“如果凶手是站在门口开枪的话,弹道不可能是从上往下的。”
“所以目暮警部的推测,很遗憾,不成立。”
目暮十三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表情也跟着僵了僵。
但他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案情上...
习惯了,真的已经习惯了,脸这种东西打多了也就不疼了。
上杉彻从窗外收回视线,转过身来,重新看着松尾贵史那张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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