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胃癌,晚期,是在他隐藏的住所发现他的,发现他的时候,消化道大出血,救不回来。”琴酒瞄了一眼那个黑色的行李袋,收回了视线,“还真是可怜呢。”
听到琴酒这好像带上了几分哀伤语调的感慨,上杉彻也有些嘲讽地笑了笑:“还真是善良呢,琴酒。”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悲天悯人的一面,是不是下个月打算去慈善机构当志愿者,给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施粥了?”
“不,我是说你。”琴酒摇了摇头,将烟重新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毕竟找到了仇人,却没法亲手了结他,攒了这么久的火气没地方撒...还真是可怜呢。”
上杉彻没有继续跟这个,任何时候都不忘嘲讽两句的家伙抬杠。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伏特加交给他的资料上。
琴酒见上杉彻开始看起了资料,也没有继续抬杠,而是一个人走到库房的铁门前。
将身体斜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库房外的夜空。
月色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他一个人静静地抽着烟,金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几缕。
而伏特加,既不敢去打扰琴酒,又不敢去打断上杉彻,只能在这间空旷的库房里来回踱步,不时搓搓手。
不过,倒不用担心会不会有外人突然闯进来。
现在这间库房外围,还有好几组外围成员,在暗中把守着每一个入口。
上杉彻也没有再去在意这两个人的动作,他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这份关于森本悠司的档案上。
翻开了第一页,档案的右上角贴着一张森本悠司的证件照。
从照片上来看,这是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
他的面容清瘦斯文,五官端正,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单看这张照片,给人的第一印象倒是不坏。
不像是一个私底下会制造炸弹的偏执狂。
上杉彻的目光在照片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这份资料以近乎冷酷的详尽程度,记载了森本悠司差不多全部的人生。
森本悠司的家庭关系比较简单。
父母早亡,家里就只有一个姐姐,名叫森本仁美。
姐弟俩的父母,在森本悠司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就因为一场交通意外相继离世。
亲戚们谁也不愿意收养两个拖油瓶,姐弟俩就这么被所有的亲戚推来推去。
最后是姐姐森本仁美,在国中毕业之后主动辍了学,用自己打工挣来的钱供养成绩更好的弟弟继续上学。
而森本悠司也确实没有让自己的姐姐失望。
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最后考入了东京医科齿科大学。
在大学期间,他连续多年获得学内奖学金,发表的论文被多个医学期刊收录,教授们一致认为,他将是未来外科领域的一颗新星。
毕业后他几经辗转,先是在几所地方医院积累临床经验。
然后凭借过硬的手术技术和扎实的理论功底,成功被聘入了东京大学附属医院。
由于在外科手术方面,有着超出同龄医生一大截的精准和沉稳,他很快就成为了东大医外科部的明星医生。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那还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一对在苦难中相依为命的姐弟,靠着姐姐的牺牲和弟弟的努力,终于苦尽甘来。
因为有一个在外科手术上颇有建树的弟弟,那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
但这个故事中,出现了一个怎么看都是渣滓的家伙——
仁野保。
在森本悠司留下的日记中,上杉彻读到了下面这些内容。
当时仁野保,见到了时不时就会跑到医院来,给弟弟送饭的森本仁美。
那个温柔、清秀、即便生活再苦,也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女人。
并对她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而当时还年轻的森本悠司,并没有提起足够的疑心。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医院内部的传闻,不是不知道上一个东大医外科的年轻才俊,风户京介遭受了什么样的遭遇。
但他总觉得这种事情不会轮到自己头上,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就不会重蹈覆辙。
但仁野保这个人,从来不会只满足于一个猎物。
他不仅对森本仁美产生了兴趣,同时也觉得森本悠司的快速上升,对自己的前途构成了威胁。
所以他准备故技重施。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像对付风户京介那样直接动刀。
所以他选择了更为隐秘,也更为恶毒的方式。
他在一次科室聚餐中,趁森本悠司不注意,将事先准备好的某种药物混入了森本姐弟俩的饮品中...
上杉彻看到这里,没有再继续往下翻阅那份剩余的资料。
档案中的信息经过组织多个渠道的交叉验证,全都和森本悠司日记中所述基本吻合。
上杉彻将那叠文件合上,重新放回档案袋里。
他的手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朝一直站在门口默默抽烟的琴酒看了一眼:
“让你的人准备一下,今晚还有别的事要做。”
琴酒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将烟头掐灭。
他没有问上杉彻想要做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朝着伏特加使了个眼色。
而伏特加立刻心领神会地掏出手机,给外围成员发出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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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
东京湾。
现在的夜色已经极为深沉了,远处是零星的船舶灯光在漆黑的海面上摇曳。
上杉彻三人已经从那处无人的库房中离开,来到了一片人迹罕至的码头。
而上杉彻正站在烧烤架前,慢慢悠悠地往烤架上的鹅腿和鸭腿上撒着调料。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黑衣的外围成员,从一辆货车上,推来了一辆小推车。
小推车上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铁桶,而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正被塞在铁桶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他浑身瑟瑟发抖,眼中除了茫然外,便是无法掩盖的恐惧。
等他被推到码头边,就看到了同样一身黑衣,留着金发的男人。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只是破布塞在他的嘴里,让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听到身后的动静,上杉彻放下手上的烧烤串,交给一旁的伏特加来控制火候。
他一边擦着手,一边坐在那个还在呜咽的男人面前:
“你叫什么来着?津川秀治对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米花图书馆的馆长,在那边干了不少年了。”
津川秀治不知道自己好端端地在家里睡觉,为什么会被人敲晕之后,带到了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
他看着周围这群清一色穿着黑衣服,面无表情的壮汉,尤其是在看到那两个为首的金发男人时。
他心中只有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的恐惧。
津川秀治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这些人,像拖牲口一样拖出来。
他哆嗦着嘴唇,等嘴上的布条被旁边的外围成员扯掉之后,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是,我就是津川。”
“这个...这位先生,这位大哥...我们之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就是个管图书馆的,一辈子没得罪过人,你们一定是抓错人了——”
上杉彻将擦完手的纸巾丢在一旁,站起身,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绑得像只待宰的猪一样的图书馆馆长:
“我也不跟你废话,我很清楚,当初你和仁野保、中川和孝、良平壮八、还有藤田健,你们几个人负责在东京都内,分销那些伪装成糖果的东西。”
“我现在只问你两件事。”
“第一,这批货在东京都内的原产地是哪里?具体的生产点在哪里?”
“第二,关于神林寿一郎这个人,你知道多少?他和你们这条线的上下游是什么关系?”
津川秀治听上杉彻这二话不说直接开门见山,先是整个人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金发男人,对整条分销网络的内部结构,了解得如此清楚。
然后津川秀治又看了看,周围这群人身上,那整齐划一的黑色装扮。
一身黑衣,领头的人杀气腾腾,手段狠辣,怎么看也不像是警视厅或者警察厅那些讲规矩的执法者。
在霓虹,不管是警视厅还是哪个县的县警,警察办案都有一套固定流程,至少不会把人敲晕了绑到海边来审。
这些人显然不是警察。
但津川秀治还是在心里抱着一丝侥幸,想要把对方的身份往警察的方向去靠拢。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这些人不是警察,那他今晚恐怕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你是、是组对的?”津川秀治试探性地猜测道。
组对——
组织犯罪对策部。
虽然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也是头疼的存在,但至少,组对说到底还是警察机构的一部分。
不管他们审讯的手段再怎么让人受罪,最后还是会留他一条命移送法务省的。
津川秀治之所以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试图把眼前这个金发男人的身份往组对上靠。
就是因为这是他今晚,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落在组对手里,顶多是蹲大半辈子大牢。
落在不是警察的人手里,他今天晚上就可能变成东京湾里的鱼食。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上杉彻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就是这种平静,却让津川秀治更觉得毛骨悚然。
“我不喜欢重复问同一个问题,你以前给别人灌药的时候,大概也没耐心听他们求饶吧。”
津川秀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能从这个金发男人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瞳中,看到一片完全不加掩饰的杀意。
那不是审讯室里警察用来吓唬嫌疑人的故作凶狠。
津川秀治知道自己一个说不好,下场恐怕好不到哪里去...
哪怕他现在被塞在铁桶里,动弹不得的处境本身就已经够糟糕了。
所以,津川秀治选择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津川秀治讲到后面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哆嗦。
因为他看到上杉彻的脸色,随着他每多说出一个细节,就变得愈发阴沉。
等津川秀治说到口干舌燥,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的时候。
上杉彻转过头,朝着旁边一个外围成员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个外围成员立刻心领神会,走到东京湾的堤岸边。
用一只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找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铁皮桶,舀起了满满一盆浑浊且腥咸的海水,端了回来。
上杉彻接过那盆水,亲自给铁桶里已经快脱水了的津川秀治灌了下去。
冰凉且带着浓烈腥味的海水,顺着津川秀治的喉咙灌进去,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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