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握在手中,就像是抓了一把被雨水浸透,又被烈日晒干的枯枝。
“那她恐怕是不打算原谅我了,那你呢,孩子?你会原谅我吗?”乌丸莲耶稍稍用力回握着上杉彻的手。
像是生怕上杉彻在这最后一刻,离他而去一般。
上杉彻不知道乌丸莲耶指的是什么。
可他还是握紧了这只枯槁的手,然后他想了想,认真地问道:
“您指的是什么?是上杉家,还是说我呢?”
乌丸莲耶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说,这才又答道:
“二者皆有,我对不起上杉家,也对不起你,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我欠了太多的人,太多东西。”
“当年的上杉家,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上杉彻还是把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本可以在更早的时候追问,但他一直等到了现在。
等到了这个始作俑者生命的最后一刻。
或许乌丸莲耶也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躺在病床上,浑浊的眼睛看着天花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在想自己到底该从何说起。
“你觉得,我们为了违逆神明,为了违逆时间那不可阻挡的洪流,到底都是为了做什么呢?孩子。”
老人缓缓地开口了。
听见这个问题,上杉彻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他确实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对于组织,他这个身为组织高层的代号成员,不同于琴酒那个只会杀杀杀,偶尔在任务间隙会一个跑到荒无人烟深山钓鱼的杀胚。
上杉彻平时思考的东西就比较多,也比较杂。
无论是组织那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去研制的神秘药物,又或者是涉足的其他前沿科学。
似乎全都指向了一个终极目标——
永生。
可上杉彻也曾见过,贝尔摩德用一种哀伤的神情说过这样的话——
‘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
‘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
“永生...”上杉彻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者更进一步...复活?”
“把已经死去的人,重新带回这个世间。”
乌丸莲耶安静地听完了上杉彻这番话。
他那浑浊的眼睛中,忽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是的,孩子,你真的很聪明。”
“我倾尽一生去违逆神明的意志,去试图逆转时间的洪流,却并不是为了让我自己获得永生。”
“我已经活得太久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厌倦了这具不断腐朽的躯壳。”
“可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能让你的母亲,也是我的妻子,我此生唯一爱过的人——上杉唯。”
“能够再睁开眼睛,能够再对我笑一笑,能够在春天的时候去京都看樱花。”
“她是上杉家的女儿,是那个家族最珍贵的掌上明珠。”
“而你,我的孩子,你真的很像你的母亲。”
上杉彻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难得有些发愣...
自己的母亲。
乌丸莲耶竟然想让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复活。
他原本以为,这个老登建立组织的目的是为了统治世界,或者是为了让自己长生不老,永远掌控一切。
可到头来,居然只是为了让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活过来。
不是,老登,你这个做法和某个故人很像啊。
难不成自己以后还要驾驶初号机去对抗使徒不成?
组织别摇身一变,最后变成NERV,而你这个老登变成了总司令。
上杉彻险些脱口问出一句“你该不会还建了个地下基地,里面全是母亲的克隆人吧。”
但他还是忍住了,可他还是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先等等,我先问清楚,老师她不是克隆人吧?她该不会也是你为了让母亲复活而搞出来的...”
如果乌丸莲耶为了复活上杉唯,真的把贝尔摩德当成了某种实验的载体或者复制品。
那上杉彻大概现在就会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间房间。
乌丸莲耶显然是被上杉彻这突如其来的脑洞给弄得意外了一下。
他躺在病床上,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沙哑笑声,老人笑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
“彻,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和你的母亲真像。”
“她当年也总是会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问我月亮上是不是真的有兔子,问我能不能把富士山买下来在上面种满向日葵。”
“贝尔摩德那孩子,并不是克隆人。”
“她不算是上杉家的孩子,也不算是乌丸家的孩子。”
“她是你母亲,在很多很多年前,亲手捡回来的孩子。”
上杉彻从乌丸莲耶的口中,听到自己的亲生母亲的名字是“唯”时,心里还是有些慌的。
总觉得这个剧情未免也太有既视感了。
只不过,他很快又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自己真的是乌丸莲耶和上杉唯亲生的儿子,那按年龄来算,乌丸莲耶在上杉唯去世时的年纪,就已经相当可观了。
而自己如今的岁数和乌丸莲耶,这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之间,其实并不太对得上。
乌丸莲耶似乎是看出了上杉彻脸上的疑惑。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他那只被上杉彻握住的手又微微收紧了一些。
“不用怀疑,你就是我和唯的孩子。”
“你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毫无疑问是我和她的血脉。”
“只不过你的诞生,确实并不是那么简单地在母亲的腹中怀胎十月,然后自然而然地呱呱坠地。”
“你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其实更多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唯而存在的。”
“你是我在唯病倒之后,想尽了一切办法,才终于创造出的,能够延续她生命的唯一希望。”
“至于你为什么后来,会离开乌丸家,去到上杉家。”
“那是因为,将你创造出来这件事,是唯在得知之后,背着我想尽了办法,偷偷派人去做的。”
“她把你从乌丸家送了出去,送到了她的娘家,也就是上杉家,让你能够作为一个普通的孩子,在一个远离我的地方长大成人。”
乌丸莲耶说到这里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那瘦弱的身体剧烈地起伏着。
旁边的呼吸机也发出了急促又尖锐的警报声。
他抬起另一手,有些费力地摘下自己的氧气面罩,用着一种恳求的目光看着上杉彻。
“我想在最后,能够不用隔着这个面罩,好好地看看你。”
上杉彻沉默了片刻,伸手帮他将面罩取下来放在一旁。
老人那张虚弱干瘪的脸,此刻终于暴露在了这间被暮色笼罩的房间。
他的嘴唇干裂,颧骨高耸,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浑浊的眼睛,正努力地聚焦在上杉彻的脸上。
他喘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平复下来,然后继续往下说道。
“唯得了一种怪病。”
“我找遍了全世界所有最好的医生,动用了乌丸家全部的资源和力量,没有一个人能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病。”
“按照现有的所有科学手段,都无法将她救活。”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天一天地衰弱下去,看着她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看着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最后就这么痛苦地死在我的怀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只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泪水。
或许是他的身体,已经干涸到了连眼泪都生产不出的地步了。
可他的声音却要比泪水更为沉重。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看着唯死去!”
“凭什么?凭什么神明可以这样随意地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凭什么时间可以这样无情地将她一点一点地碾碎?”
“我不服!”
上杉彻在这个虚弱的老人身上,看到了一种暴怒。
更多的是一种对无能的暴怒。
“于是,我便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财富,所有的权势,所有能够被称之为‘力量’的东西。”
“一点点地帮助唯维持着已经快要熄灭的生命之火。”
“而你,我的孩子。”
乌丸莲耶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上杉彻的脸上。
他看着上杉彻,又好像是在透过他的五官轮廓,看他母亲留下的影子。
“你确实是我和唯的孩子,这毋庸置疑。”
“只不过,依照当初唯那具已经被病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身体状况,她确实没有办法通过正常的方式,让你降生到这个世界上。”
“可我需要一个孩子。”
“我需要一个拥有我和她共同血脉的孩子,不是为了传宗接代,不是为了继承家业。”
“而是为了将来,能够替唯换掉她身上那些被病魔毁掉的器官,能够更长地延长她的生命,甚至让她重新恢复健康,重新站起来行走。”
“就像是那艘传说中的忒修斯之船,我把她身上一个又一个坏掉的部件,全都换成新的。”
“把她的心脏、她的肾脏、她的肝脏...”
“全都一点一点地换成由你提供的,健康又鲜活的器官。”
“就是为了能够让唯多活一点。”
“哪怕只是多活一天,哪怕只是多活一个小时。”
上杉彻从乌丸莲耶的脸上看到一种疯狂。
单从这些内容上来看,也确实是疯狂。
他不曾想过,自己是以这么一种方式诞生的。
“而这个消息,最终还是被唯知道了,她派人将你偷偷送回了她小时候长大的地方,也就是上杉家。”
“她说她不允许我把你当成器官的储备库,不允许我把你当成工具,不允许我在她死后继续这个计划。”
“她说你也是她的孩子,不是一个可以被拆成零件来用的东西。”
乌丸莲耶说到这里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感到了后悔。
上杉彻不清楚,乌丸莲耶所后悔的是什么。
“而贝尔摩德能够以这种姿态,一直活着...”
“是因为她为了给唯试药,服下了当初还是试做型的——”
“APTX。”
“或者说是银色子弹。”
“Silver Bull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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