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豆豆
缕碎发竖在头顶，像刚破壳的小鸡。
她揉着眼睛走到客厅，看到凉宫春景正坐在缘侧(日式房屋的檐廊)上看院子，就在他旁边蹲下来，也往外看。
院子里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棵柿子树、几丛已经过了花期的绣球、和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凉宫哥哥在看什么?”
“在看那颗柿子。你觉得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小萝莉认真地看了看枝头那颗最红的柿子，想了想，“今天不会掉的。”
“为什么?”
“因为它是最大的一颗，要留到最后。”她说得很笃定，好像那颗柿子跟她有过什么约定似的。
凉宫春景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浅草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把头低下去，刘海遮住了眼睛，又伸出手指把刘海拨开。
她的小动作很多，拨头发、咬指甲、揪衣角，都是那种自己没意识到的、下意识的小动作。
凉宫春景发现她和美奈子在这些小地方很像，太太紧张的时候也会咬嘴唇、揪衣角，只不过她做得更隐蔽，更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浅草。”
“嗯?”
“你头发翘起来了。”
上原浅草伸手摸了摸头顶，摸到了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两下，按不下去，又按了两下。
凉宫春景看着她跟自己头发较劲的样子，伸手帮她把那几缕翘发压了压，指腹贴着她头顶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头皮在微微发烫。
他的手拿开之后，那几缕头发又翘了起来，比刚才还倔。
“算了，挺可爱的。”他说。
小萝莉的耳朵红透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耳垂，像被烫了一下。
她把脸转向院子那边，假装在看那棵柿子树，但她的侧脸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午三点多，上原美奈子说想去村里走走。
老太太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木屐给她，说走山路穿这个好走，上原美奈子接过来，犹豫了一下，又把木屐放下了，穿了来时的平底鞋。
三个人从后门出去，沿着一条窄窄的石板路往山上走。
路两边是民宅的后墙，灰色的水泥墙面上爬着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变红了。有一家门口放着几个塑料盆，里面种着小葱和紫苏，长得很精神。
石板路上落了不少叶子，踩上去沙沙响，声音从脚底传上来，干燥而清脆。
上原浅草回到乡下后，仿佛褪去了在东京时的内敛。
她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小小的，但频率很快，像一只在前面探路的小狗。
看到什么都新鲜，一片形状奇怪的叶子、一只趴在墙上的壁虎、一朵还开着的牵牛花，都会停下来看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上原美奈子在后面喊她走慢点，她嘴上应着“知道了”，步子一点没慢。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路变陡了。
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两边的树也密了起来，大多是杉树，笔直地往上长，遮住了大半的天空。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风一吹就晃。
小萝莉爬了一会儿就累了，速度慢下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但她没喊累，咬着嘴唇继续往上走。
(更新一万字，慢慢还债吧……)①
第242章 乡下(二)
凉宫春景走在她们后面，看到浅草的脚步越来越慢，加快了两步走到她旁边，伸出手。
小萝莉看了他一眼，最后甜甜的将小手放了上去，她的手很小，手指细得像几根嫩芽，握在他掌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上原美奈子走在前面，回头看着他们。
两个人一高一矮，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石阶上。
如此暖心的一幕，让太太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就这样，在对方的记忆中留下更多，这样的感情才更加珍贵。
哎，希望浅草能够明白妈妈的一片心意。
山顶是一片不大的平地，长着几棵老樱花树，树干很粗，树皮开裂，看得出年纪很大了。
樱花季早就过了，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和零零星星几片还没落尽的叶子。
但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村子，房子像积木一样散落在山谷里，稻田像一块一块的拼图，远处有一条河，河面上有座红色的桥，桥很小，从这么远看过去像一根红线。
“妈妈小时候经常来这里。”上原美奈子忍不住感慨出声，“放学之后会跟同学爬上来看夕阳，看完再跑回家，到家天都黑了。”
“被外婆骂过吗?”
“骂过好多次。”太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很淡的怀念，“但下次还来，小孩子记吃不记打。”
浅草站在凉宫春景旁边，小手还攥着他的手指，没有松开，她看着远处的村子，忽然问了一句：
“凉宫哥哥，你小时候在哪里看夕阳的?”
“哎。”
凉宫春景想了想，“在补习班的天台上。”
当然，那个补习班并不是他真去上课。
而且……人生当中的第一桶金。
那会儿被赋予天才学童之名，就有一个补课机构的人来找到他了，凉宫也由此赚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一桶金。
这么说起来，自己还是靠脑子吃饭的。
笑了。
不过后来听说那个补课机构倒闭了，嗯。。。应该跟自己没太大关系吧。
上原美奈子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凉宫春景一眼，轻声说了一句：“浅草大概是想跟凉宫君一起看一次夕阳。”
小萝莉被妈妈说中了心事，急得跺了一下脚，“才、才没有！”
“是吗？那你脸红什么。”
“太阳晒的。”
太太难得地没让着女儿，轻轻笑了一声。
上原浅草又急又羞，从凉宫春景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跑下了山，小丸子头在树影里一颠一颠的，跑得很快，像只受惊的兔子。
上原美奈子看着女儿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来，变成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情绪。
凉宫春景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那几棵老樱花树仅剩的几片叶子吹得沙沙响。
“凉宫君。”
“嗯。”
“下次，你还能来陪我们一起上山吗？”
“当然了。”
“你人真好，凉宫君~”
太太真的很开心，离开东京，回到乡下。
她有股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两个人在山顶又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村子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躺着，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升起
来，很细很淡，升到半空就被风吹散了。
下山之后。
又在这个小乡村里逛了逛。
怎么说呢，岛国的乡下真的……很落后。
感觉和那繁华的东京完全是两个国度。
如果非要比的话，那就是这里的天气确实很不错，而且住宅面积格外的大，根本不用挤蜂巢。
晚饭比中午更丰盛。
老太太炖了一锅肉，土豆和胡萝卜都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散。
还有一盘刺身，是下午村里鱼店送来的，鱼肉切得很厚，蘸了酱油送进嘴里，能嚼到鱼肉本身的甜。
上原浅草吃了两碗饭，吃到最后实在是吃不下了，但她还想去夹盘子里最后一块玉子烧，筷子伸出去又缩回来，反复了好几次。
凉宫春景看到了，把那块玉子烧夹起来放到她碗里。
她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凉宫哥哥”，把玉子烧分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另一半又夹回了凉宫春景碗里。
老太太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只是在收拾碗筷的时候，趁着上原美奈子在厨房洗碗，她走到客厅，在凉宫春景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给凉宫春景倒了一杯。
“凉宫君。”老太太的语气比白天郑重了一些。
“是。”
“你在跟我女儿交往吗?”
凉宫春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马上回答。
茶是刚泡的，还很烫，但他没有放下来，就那么端着，让杯壁的温度通过指尖传过来。
上原浅草在旁边玩她外婆的老花镜，把镜腿折来折去，没有注意到这边两个人在说什么。
“我虽然人老了，但……”
外婆犹豫了一下，略微浑浊的眼睛再三纠结，还是没
能把后话说出来：“算了，你就当我胡说吧。
我和老伴老年得子，就美奈子一个女儿，她现在又去了东京，在那里，我希望凉宫君你能多照顾一下她们木钕。”
“我会的，外婆。”
“嗯，我老了，就先去睡觉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她说着，便起身作势要离开。
临走前，看了眼在厨房里被幸福包裹着的女儿，又看了眼在客厅里同样无忧无虑的外孙女。
美奈子啊，我还不了解你吗。
不过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人，要活的糊涂点。
最起码现在美奈子和浅草都还很开心。
这样就好了。
…
随着老太太的立场，几人也互道晚安，睡了过去。
老房子彻底安静下来。
凉宫春景从客房出来，想去厨房倒杯水。走廊的木板在老化的地方会发出声响，他刻意踩在靠墙的位置，声音小了许多。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到缘侧的门开着，太太坐在那里，腿悬在檐廊外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太冒热气的茶。
月光照在院子里，柿子树和石头的轮廓都很清楚，像用很细的笔描过一遍。
“睡不着?”凉宫春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上原美奈子偏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也不是睡不着，就是好久没回来了，想多坐一会儿。”
她把茶杯放在身侧的木地板上，双手撑在身体两边，抬起头看月亮，秋天的月亮很亮，亮得能看清远处山的轮廓。
凉宫春景没有说话，陪她坐着。
院子里有一盏地灯，是很老的款式，灯光昏黄，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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