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她嘴唇微动，经文的默念频率明显加快了。
但——
在信玄被桔梗挡回去的那一刻，谦信双眸偏移了一瞬。
呼出了一口气。
极轻，极短。
像是不自觉的…放松。
她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
但那确实是松了口气。
这也让水面上那一双赤红鬼瞳注意到了。
神户光看了谦信一眼。
谦信的视线立刻转回了远方的帐布缝隙，装作在看月亮。
神户光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桔梗与自己十指相扣的那只手。
然后开口——他也终于有了机会开口，更想好了，该怎么回应来自这又一名女性大名的拉拢。
"武田信玄。"
"嗯？"
"你的条件很好。"
信玄的眉毛挑了起来，等他的下文。
"但我已经选了今川。"
"这一点——白灵山上说过了。"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平淡到近乎随意。
但随意本身就是态度。
不是犹豫之后的拒绝，是连犹豫都不存在的确认。
他道："而且，我已经有了桔梗，你的条件对我来说并不值得考虑。"
信玄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双深红色的眸子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不甘、欣赏、遗憾，还有某种更深处的、被掩盖在一切之下的执拗。
三秒之后，她笑了。
笑得很大声，整个身体都在笑，水面被她震出了涟漪。
"行！"
铁扇不在手边，她拍了一下水面代替。
水花溅了所有人一脸。
"今天不行，改天再来！"
"我可不会相信，你这样的大妖怪、会只有一个女人——作为强者，更不该如此、而应该去角逐整个天下的美物！"
"这事没完——记住，我武田信玄，从来不会认输！"
桔梗用空着的那只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面无表情。
但扣着神户光手臂的五指，更紧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铁碎牙（4/4求订）
头顶的月色冉冉，信玄的话语落下、也旋即从水里站了起来。
动作利落到甚至带出了一道弧形的水幕——水珠从蜜色的肌肤上滑落，顺着腰线往下淌。
她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甚至故意在神户光面前停了两秒。
腰窝深陷，臀线的弧度在月光下勾勒得极其分明——然后她拎起搭在池边岩石上的和服，随意披上，腰带都没系好就跨出了温泉。
"今天就到这里。"
信玄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赤脚踩在草地上，长发湿漉漉地贴着脊背。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
深红色的眸子越过肩膀，最后看了神户光一眼。
"下次见面——"
"我会带上更好的条件、以及，拿到更强的力量，来证明我自己。"
语气里听不出赌气。
只有自信。
满满的都是自信。
拿不到的东西不会恼羞成怒，只会记在心里，然后用更大的力气来拿第二第三次。
武田信玄，从来如此。
还有…
"长尾景虎。"
"…什么？"
谦信的声音从浴巾里面传出，虽然压抑着、却依旧清冽如山泉。
信玄的深红色眸子里却分明写满了损友式的了然。
"从刚才开始你盯了他一整晚。"
"…"
面对上杉谦信的沉默，信玄也只是笑了一声，拎起和服随手披上。
"毗沙门天的化身一见钟情了——我倒是没有想到。"
"跟你的上一代完全不同。"
"但果然，还是这样更有意思。"
她甩着湿漉漉的深红长发往帐外走："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给你的。"
最后一句话丢得轻描淡写。
帐布落下。
谦信整个人沉进了水里。
她对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嗯了一声。
水面上映出的那张脸——眼眶红、鼻尖红、嘴唇也红。
不像军神。
像一个十七八岁、头一次知道心动是什么滋味的普通少女。
武田信玄的脚步声渐远。
帐布被掀开又落下，山县昌景的朱红轻甲在外面晃了过去，在外面又一层仍旧被隔开的密闭所在，为武田信玄穿上了甲胄。
紧跟着赤备骑兵的马蹄声开始零星响起。
温泉里安静了。
武田信玄走了。
来得突如其来，走得干脆利落，风风火火、也正对应风林火山。
桔梗的手依然扣在神户光的手臂上，没有松。
对面，谦信同样缓缓从池角站起来。
白色的浴巾裹得严严实实，连肩膀都没露，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水面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向池边的石阶。
经过神户光面前时，脚步停了。
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水面上。
"北方威胁彻底消失之前，我依然会一直在村外。"
"以及——"
她的神色眸子晃动了刹那，极快地扫过他的面孔，又移开："下一次，我也会变强的。"
强到，能与你并肩作战为止。
说完，她径直跨上石阶，湿漉漉的赤足踩在岩面上，走入夜色中。
少女的身影很快消融在帐布后面的另一件密室里穿戴好衣物、被其带来的姬武将‘领’走。
看起来，她也与武田信玄一样，不曾有丝毫放弃的念头。
就是方向不太一样。
神户光又不蠢，这几天这位与初代完全不同的二代上杉谦信的反应，他更都看在眼里。
就像武田信玄所说的那样。
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出现在神佛化身转世的身上，确实很不可思议。
但也很有趣。
是因为自己留在其灵魂中的‘种子’导致的吗？
…但他可不记得索魂之力还有这种功能。
神户光啧了一声。
桔梗瞥了自己的爱人一眼，所见的却满是‘快意’。
他很得意呢…
巫女小姐默默捏紧了神户光的手掌，只是觉得无语无言、却并不生气。
早就预料到了的，这个妖怪的本性…但至少，她就是喜欢他，他也喜欢她，这一点不曾改变，对桔梗来说也就够了。
温泉里只剩两个人。
水面的涟漪慢慢归于平静。
桔梗更用那双好看的黑色瞳仁直直地看着他。
她没说话。
但她松开了扣着他手臂的手——然后那只手转移了位置，按在了他的胸口。
掌心贴着心脏的位置。
砰，砰，砰。
"又跳得更快了。"
桔梗说。
"…温泉的效果，活血化瘀。"
神户光理直气壮应答。
桔梗没再说话，但那双黑色的瞳仁里依旧映着月光和水汽，更多的，却又是他的面孔。
神户光看着她。
在这种目光下，任何解释都显得多余。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回应。
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从石台上重新拉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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