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愤怒、屈辱、不甘——以及一种连杀生丸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被父亲再次否定的痛。
痛，太痛了！
铁碎牙给了外人。
天生牙给了自己。
现在连教训这种事，都要假手于人。
在杀生丸眼里，斗牙王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
"杀生丸啊…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斗牙王的残魂飘了飘，银白色的光尘从肩甲边缘散落，他也突然变得认真而又严肃了起来：
"——你，有想要保护的人吗？"
沉默。
杀生丸没有回答。
金色竖瞳里的赤红色更浓了一分。
保护那种东西，在杀生丸看来，只是弱者的姿态。
问出这句话的斗牙王在这位年轻的犬族贵公子看来，更是货真价实的…羞辱。
于是他怒了。
暴怒。
"看来还是没有。"
斗牙王叹了口气——虽然残魂并不需要呼吸，但那个动作确实带着叹息的意味。
对于这位西国犬族大将而言，这样的杀生丸，显然也是不合格的。
还需要…磨练。
然后他转向神户光。
"小子，铁碎牙没有拒绝你，那是它的判断，你说是借、但我看得出来，铁碎牙是真心想要跟随你的，只是我的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不会善罢甘休——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神户光确实看出来了。
杀生丸的杀意已经从微波变成了涌潮。
虽然面上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但右手食指与中指的利爪已经并拢——
虽然那杀意不是针对自己的。
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想要铁碎牙…那杀意顷刻间，就会瞄准他。
不过，那又如何呢？
他来这里，确实是要借铁碎牙，不过如果斗牙王有意将其直接赠与自己、他当然不会拒绝。
于此。
"交出铁碎牙。"
杀生丸终于正式开口，金色竖瞳直视神户光。
"你帮我召回了那个半妖的魂魄——所以，今天，把铁碎牙放下，我不会跟你计较任何事情。"
"许诺过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语气平淡。
完全就是在跟一个不值得多费口舌的对象做最后的通牒。
在杀生丸的认知里，神户光充其量是一个有点特殊的妖怪。
之前在枫之村见面时，对方还只是一个妖气不弱，但也绝称不上强的妖怪——也就比邪见强个几十一百倍而已。
虽然能唤魂，虽然跟桔梗联手击退过状态很差的大妖怪土蜘蛛，还断了其一臂，但杀生丸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土蜘蛛留手了？
他欠的人情可以用来放过对方。
之后，许诺过的事情并不会变。
但那，绝不包括铁碎牙。
这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底线’！
"抱歉。"
神户光的回答却干脆到让杀生丸的眼角跳了一下。
"铁碎牙认我，我也需要它——而且，这把刀，你拔不出来。"
他甚至懒得用更委婉的说法。
在这个冥界夹缝里，在斗牙王的骸骨腹腔之中，他没有跟杀生丸客气的必要。
——他现在不是两个月前的那个他了。
他更没指望用那一个欠下的承诺让对方放弃铁碎牙…那不是现实，也不‘杀生丸’。
"所以？"
杀生丸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温度。
只是，却是极致的低温："你的意思是——你比我更有资格持有父亲的刀？"
"不是资格的问题。"
神户光把铁碎牙从腰间解下，反手插在身后的骨质地面上，刀柄上的绒毛在灰紫色雾气中微微拂动。
"是你碰不了它，这跟我有没有资格无关——你自己去问你父亲。"
杀生丸的视线扫向斗牙王。
斗牙王的残魂摊了摊手，那种散漫的态度彻底引爆了杀生丸最后一丝耐心。
他动了。
五指张开，指尖凝聚的毒液在灰紫色空间中拉出刺目的翠绿尾迹——那是连岩石乃至钢铁都能在接触瞬间消融的剧毒。
是妖力的高度凝聚，寻常非大妖怪级别的存在是很难承接这样的攻击的。
其名为毒华爪。
犬族妖怪特有的招式。
他的速度也极迅捷。
大妖怪人形状态下的速度，虽然不算极致的快，也没能超越罗城门领域里的鬼童丸。
却流畅到了极点。
在出招的速度方面，更几乎毫不逊色。
比白灵山上全力运转的武田信玄军势缠绕快了不止十个层次，比上杉谦信灌注三百人信仰后的金色一刀更不知快了多少。
神佛化身，将一国最精锐的部队的军势缠绕于身，但对比真正的大妖怪、依旧有质的悬殊！
但神户光的反应同样不慢。
没有使用那种以强击弱的五行妖力外放，杀生丸的硬实力比他强、就算手段多，神户光也没有一点轻敌的意思。
一经动手，既是全力。
头顶犄角立起、身上红鳞泛滥，第十二变魔罗瞬间展开。
而后。
豹尾疾。
守护灵力量激活的瞬间，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
毒华爪切过的位置只留下残像，绿色毒液溅在骨质地面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半尺深的凹坑。
神户光出现在杀生丸的左侧方三步外。
鬼切出鞘。
修罗心涌动、妖气涌出承载于刀锋之上，以此血火裹刃，横斩。
杀生丸甚至没有侧头——光鞭从指尖弹出，银白色的妖力化作十余丈长的鞭线，直接格开了鬼切的烈焰。
金属与妖力碰撞的声响在腹腔内部回荡，震得头顶的肋骨都在嗡鸣。
神户光的手臂被反震力推开半寸，虎口微麻。
杀生丸的光鞭顺势缠上来，带着剧毒缠向他的手腕——
但。
天眼破。
三眼孔雀的感知在刹那间铺开，光鞭的轨迹、速度、力道分布、薄弱点全部浮现在视野中。
神户光翻腕，鬼切竖劈，刃口直白切入光鞭力道最薄的一环。
鞭线断裂。
银白色的碎光向两侧溅开。
杀生丸的瞳孔收缩了一瞬——肉眼可见的意外。
他的光鞭被一把妖刀斩断了。
上一次发生这种事，还是在京都丹波国面对土蜘蛛的时候。
"你竟然，变强了这么多？"
杀生丸低声说了一句，语调依旧平淡，但右手的姿态变了——从单指转为五爪并拢，妖力的浓度翻倍。
下一击没有丝毫试探的意思。
五道翠绿色的毒爪光同时斩出，从五个角度切割，封锁了神户光前后左右四个方向以及头顶。
然而。
神户光不躲不闪，只是往前。
金刚不坏。
光华覆体。
五道毒爪同时命中——腐蚀的嗤声响成一片，绿色毒液沿着金色表面流淌，却无法渗入半分。
神户光在毒爪的包围中站得纹丝不动。
赤红鬼瞳透过翠绿色的毒雾直视杀生丸。
然后，反击。
左手张开，蛮龙从背后拔出——不是挥砍，是以土之不动为锚，将大地之力灌入剑身，向前直刺。
苍白色的重剑携带着山岳般的重量，空气在剑尖前方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雾。
杀生丸侧身避开。
蛮龙擦着他的肩甲掠过，银色铠甲表面被气劲削掉一片甲叶——碎片还没落地就被剑压碾成粉末。
杀生丸的脚步后退了两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甲上的缺口。
然后抬头。
金色竖瞳里，那层维持了数百年的冷淡与矜持，终于出现了裂痕。
"你——"
意外，惊诧。
明明三个月前还是很弱小的妖怪，如今却竟然能与自己交手…这也已毫无疑问，超出了这位虽年轻但放在人类的尺度上，已经活过了足足四百年的犬族大妖怪的认知。
这也根本不是寻常妖怪能有的成长速度！
只是他的话没有能够说完。
因为神户光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极意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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