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转身,迈步踏上冰面。
深蓝和服的布袜踩在透明的冰上,一步一步走向冰层正中那具被封住的蛇妖躯体。
此刻,
蛇妖的人形上半身冻在了前伸的姿态中,在其身前不远处,就是那根被丢开的水神之矛、也在冰里。
及川伸手。
掌心覆上蛇妖右手附近的冰层——冰面裂了一小块,刚好能探进手指的范围。
将矛从冰缝中一点点抽出。
长杆入手沉闷。
质地却有些空荡荡的。
及川带着矛走回岸上,蹲在水神面前,将矛平放。
如今只剩小指甲盖大小的水神将双手按在了矛身上。
光旋即亮了。
眼下的神户光毫无疑问已经解开了‘裁断’的力量。
所以,水神也能再次激活民众流向自己的信仰。
淡蓝色的辉光从矛身涌出,沿着那双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手臂灌入水神的身体。
信仰在流转。
两岸仍在跪拜的村民们——他们心中对水神的感恩与敬畏,在假神已死的此刻,终于回到了真正的归处。
水神的身体在长大…或者说,再回复。
回复本来的样貌。
最后——
一名成年女子的身形站在了河岸的青石上。
深蓝绣纹短衫勾勒身形,配浅紫长裙垂至脚面,袖口绣着极淡的水波暗纹。
长发盘髻以银簪束起,面容清婉,漆黑的瞳仁里流转着与河水同源的光泽。
那一身宫装的腰线系得极高,将纤腰勒出一道浅弧,往下裙幅垂坠,遮住了所有轮廓——但衣料贴合处又不乏丰盈。
水神。
真正的水神。
重新站在了自己的土地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朝天上那把雷切微微低了一下头。
"多谢…鬼神御魂命。"
称其神号,不称其名。
这也即是臣服,是心服口服。
…
但神户光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千里之外的桔梗城,神户光坐在主殿上首,赤红鬼瞳映着境界之眼投射来的画面。
水神复位,蛇妖封冰,百姓叩拜。
他的视线没有收回。
境界之眼向更深处探去——穿过那层淡蓝辉光,穿过水神之矛表面的信仰光泽,看向矛身内部。
在信仰之光的最深层,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黑色的。
浓重到看不清形状的黑,缩在矛芯最里面,像骨髓中藏着的一团脓。
果然。
水神之矛…这一把神器,被污染了。
神户光心想。
果不其然,下一秒,武藏国北部。
依然被冻住的,尚未恢复流动的河流水面之上,握住水神之矛的水神表情变了。
——从失而复得的喜悦,到察觉异样的惊疑,前后不过半个呼吸。
"这把矛…"
她的手指在矛身上滑过。
指腹传来的触感与之前在她手上的时候完全不同——金属表面应当是冰凉光滑的,可此刻却有极其细微的粗糙感,像被砂纸打磨过。
也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水神将矛竖起,漆黑瞳仁凑近矛芯方向——
然后,看到了。
在信仰之光重新点亮的青绿辉光底下,矛芯深处有一团黑。
浓到发稠的黑在缓缓蠕动。
像脓,像虫,像河传底部淤积了数百年的腐物终于被翻搅上来。
水神的脸色白了。
"不对——这不是蛇妖留下的痕迹——"
她猛地抬头:"走!快离开!"
话音未落。
矛身炸了。
青绿辉光在一瞬间被那团黑从内部撑碎,漆黑的浊流从矛芯中喷涌而出,顺着矛杆蔓延至水神握持的手指。
水神甩手丢矛。
但来不及了。
黑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她的右掌,沿着手腕向前臂扩散,将宫装的袖口染成焦黑。
水神咬牙。
左手按住右腕,碧绿辉光从掌心涌出压制——但那团黑的扩散速度远超她的封锁。
矛掉在地上。
矛身上残存的青绿辉光彻底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根矛从内到外被漆黑浸透。
金属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锈蚀纹路,像从地底挖出来的千年废铁。
然后——黑从矛身向外扩散。
不再局限于器物本身。
地面变色。
水神站立的那块青石从中心向外龟裂,裂缝间渗出黑色的液体,啪嗒啪嗒滴入河面。
河水变了。
从矛体落地的位置开始,冰面瞬间融化,紧随其后的河面上浮起一层油状的黑膜,向上游下游同时蔓延。
水草枯萎,鱼腹翻白,河底的石头表面冒出细密的黑气泡。
空气都变了味道——变浊,更变重。
方圆百步之内的天色在急速暗沉。
午后的阳光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头顶的蓝天从边缘开始褪色,像一碗清水里滴入了墨汁,涟漪状地向中心扩散。
及川在水神开口的前一秒就已经动了。
雪女的身体在水神喊出的话语尚未落地时,已经提前惊觉地向后掠出了十五步。
发丝在暴退中炸开,素白和服衣摆翻飞。
冰蓝瞳孔锁定前方正在急速扩张的黑暗区域——
那个范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河岸、社殿废墟、两侧的田埂。
"水神——"
"别管我!"
水神的声音从黑暗边缘传出来,碧绿辉光在浊黑中挣扎明灭。
她还在压制右臂上的污染。
但已经顾不上更多了。
黑暗继续扩大。
一百步,两百步——
方圆两百步的区域在不到五个呼吸之间被漆黑完全覆盖。
天,暗了。
地,黑了。
及川站在黑暗的边界外三步处,发丝如海飘荡,冰蓝瞳孔映着那片急速扩张的、将一切光都吞噬殆尽的漆黑。
她分辨不出那里面有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里面动。
很多。
…
桔梗城,神社主殿。
神户光站起身来。
赤红鬼瞳金色光环不再缓转,而是凝成两道竖线。
境界之眼依然时刻将武藏北部的画面实时投射在他的视野里——黑暗吞噬河流、天色骤变、水神被污染、矛芯中蠕动的那团浊物炸开扩散。
他看得一清二楚。
也一点都不意外。
蛇妖窃取水神神位、夺走神器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原著《犬夜叉》里的剧情就是这样,他作为穿越者对此了然于胸。
但单一的世界观,很多事情并不复杂。
神与人与妖在本质上的差别也或许并不是太多。
然而,诸多世界、诸多体系混合起来,却又不一样了。
不一样。
更不对劲!
尤其是…那蛇妖拿到神器之后,竟然就能驱策方圆十里河水。
这不正常。
神器的使用需要信仰之力驱动。
蛇妖没有信众,没有社殿,没有祭祀——它手里握着的,只是一根被偷来的矛。
偷来的东西凭什么好使?
唯一的解释——有人替它打通了中间需要的环节。
上一篇:人在mygo,重力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