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433章

作者:云上木

  转身,迈步踏上冰面。

  深蓝和服的布袜踩在透明的冰上,一步一步走向冰层正中那具被封住的蛇妖躯体。

  此刻,

  蛇妖的人形上半身冻在了前伸的姿态中,在其身前不远处,就是那根被丢开的水神之矛、也在冰里。

  及川伸手。

  掌心覆上蛇妖右手附近的冰层——冰面裂了一小块,刚好能探进手指的范围。

  将矛从冰缝中一点点抽出。

  长杆入手沉闷。

  质地却有些空荡荡的。

  及川带着矛走回岸上,蹲在水神面前,将矛平放。

  如今只剩小指甲盖大小的水神将双手按在了矛身上。

  光旋即亮了。

  眼下的神户光毫无疑问已经解开了‘裁断’的力量。

  所以,水神也能再次激活民众流向自己的信仰。

  淡蓝色的辉光从矛身涌出,沿着那双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手臂灌入水神的身体。

  信仰在流转。

  两岸仍在跪拜的村民们——他们心中对水神的感恩与敬畏,在假神已死的此刻,终于回到了真正的归处。

  水神的身体在长大…或者说,再回复。

  回复本来的样貌。

  最后——

  一名成年女子的身形站在了河岸的青石上。

  深蓝绣纹短衫勾勒身形,配浅紫长裙垂至脚面,袖口绣着极淡的水波暗纹。

  长发盘髻以银簪束起,面容清婉,漆黑的瞳仁里流转着与河水同源的光泽。

  那一身宫装的腰线系得极高,将纤腰勒出一道浅弧,往下裙幅垂坠,遮住了所有轮廓——但衣料贴合处又不乏丰盈。

  水神。

  真正的水神。

  重新站在了自己的土地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朝天上那把雷切微微低了一下头。

  "多谢…鬼神御魂命。"

  称其神号,不称其名。

  这也即是臣服,是心服口服。

  …

  但神户光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千里之外的桔梗城,神户光坐在主殿上首,赤红鬼瞳映着境界之眼投射来的画面。

  水神复位,蛇妖封冰,百姓叩拜。

  他的视线没有收回。

  境界之眼向更深处探去——穿过那层淡蓝辉光,穿过水神之矛表面的信仰光泽,看向矛身内部。

  在信仰之光的最深层,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黑色的。

  浓重到看不清形状的黑,缩在矛芯最里面,像骨髓中藏着的一团脓。

  果然。

  水神之矛…这一把神器,被污染了。

  神户光心想。

  果不其然,下一秒,武藏国北部。

  依然被冻住的,尚未恢复流动的河流水面之上,握住水神之矛的水神表情变了。

  ——从失而复得的喜悦,到察觉异样的惊疑,前后不过半个呼吸。

  "这把矛…"

  她的手指在矛身上滑过。

  指腹传来的触感与之前在她手上的时候完全不同——金属表面应当是冰凉光滑的,可此刻却有极其细微的粗糙感,像被砂纸打磨过。

  也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水神将矛竖起,漆黑瞳仁凑近矛芯方向——

  然后,看到了。

  在信仰之光重新点亮的青绿辉光底下,矛芯深处有一团黑。

  浓到发稠的黑在缓缓蠕动。

  像脓,像虫,像河传底部淤积了数百年的腐物终于被翻搅上来。

  水神的脸色白了。

  "不对——这不是蛇妖留下的痕迹——"

  她猛地抬头:"走!快离开!"

  话音未落。

  矛身炸了。

  青绿辉光在一瞬间被那团黑从内部撑碎,漆黑的浊流从矛芯中喷涌而出,顺着矛杆蔓延至水神握持的手指。

  水神甩手丢矛。

  但来不及了。

  黑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她的右掌,沿着手腕向前臂扩散,将宫装的袖口染成焦黑。

  水神咬牙。

  左手按住右腕,碧绿辉光从掌心涌出压制——但那团黑的扩散速度远超她的封锁。

  矛掉在地上。

  矛身上残存的青绿辉光彻底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根矛从内到外被漆黑浸透。

  金属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锈蚀纹路,像从地底挖出来的千年废铁。

  然后——黑从矛身向外扩散。

  不再局限于器物本身。

  地面变色。

  水神站立的那块青石从中心向外龟裂,裂缝间渗出黑色的液体,啪嗒啪嗒滴入河面。

  河水变了。

  从矛体落地的位置开始,冰面瞬间融化,紧随其后的河面上浮起一层油状的黑膜,向上游下游同时蔓延。

  水草枯萎,鱼腹翻白,河底的石头表面冒出细密的黑气泡。

  空气都变了味道——变浊,更变重。

  方圆百步之内的天色在急速暗沉。

  午后的阳光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头顶的蓝天从边缘开始褪色,像一碗清水里滴入了墨汁,涟漪状地向中心扩散。

  及川在水神开口的前一秒就已经动了。

  雪女的身体在水神喊出的话语尚未落地时,已经提前惊觉地向后掠出了十五步。

  发丝在暴退中炸开,素白和服衣摆翻飞。

  冰蓝瞳孔锁定前方正在急速扩张的黑暗区域——

  那个范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河岸、社殿废墟、两侧的田埂。

  "水神——"

  "别管我!"

  水神的声音从黑暗边缘传出来,碧绿辉光在浊黑中挣扎明灭。

  她还在压制右臂上的污染。

  但已经顾不上更多了。

  黑暗继续扩大。

  一百步,两百步——

  方圆两百步的区域在不到五个呼吸之间被漆黑完全覆盖。

  天,暗了。

  地,黑了。

  及川站在黑暗的边界外三步处,发丝如海飘荡,冰蓝瞳孔映着那片急速扩张的、将一切光都吞噬殆尽的漆黑。

  她分辨不出那里面有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里面动。

  很多。

  …

  桔梗城,神社主殿。

  神户光站起身来。

  赤红鬼瞳金色光环不再缓转,而是凝成两道竖线。

  境界之眼依然时刻将武藏北部的画面实时投射在他的视野里——黑暗吞噬河流、天色骤变、水神被污染、矛芯中蠕动的那团浊物炸开扩散。

  他看得一清二楚。

  也一点都不意外。

  蛇妖窃取水神神位、夺走神器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原著《犬夜叉》里的剧情就是这样,他作为穿越者对此了然于胸。

  但单一的世界观,很多事情并不复杂。

  神与人与妖在本质上的差别也或许并不是太多。

  然而,诸多世界、诸多体系混合起来,却又不一样了。

  不一样。

  更不对劲!

  尤其是…那蛇妖拿到神器之后,竟然就能驱策方圆十里河水。

  这不正常。

  神器的使用需要信仰之力驱动。

  蛇妖没有信众,没有社殿,没有祭祀——它手里握着的,只是一根被偷来的矛。

  偷来的东西凭什么好使?

  唯一的解释——有人替它打通了中间需要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