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直江兼续整理完当日伤亡统计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临走前看了谦信一眼——入目所见,主公的紫色瞳孔正盯着对面那道灰袍身影,铃铛在腰间微微晃荡。
那个眼神兼续太熟了。
她轻手轻脚带上了帐帘。
帐内只剩两人。
谦信跪坐在矮桌一侧。
面前摆着一壶温酒和两只杯,酒是从军需里翻出来的珍品——越后国的清酒,度数不高,口感偏甜。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往对面的杯子里倒了一杯。
然后将酒杯推向神户光。
"…户光大人要喝吗?"
声音比白天又温婉了不少。
白天的上杉谦信在战场上是毗沙门天的化身,是三千人的精神支柱,是车悬阵核心,是毘字旗下的军神。
此刻的上杉谦信穿着宽松的浅色睡衣,不束发,长发散在肩头,露出的脖颈纤细到让人担心会被海风折断。
胸口的衣领松垮地搭在肩膀边缘,随呼吸微微错开,在篝火映照下透出下方浅影。
再往下的腰肢纤细,臀线微张,阴影深陷。
那作为其存在标志的铃铛也搁在一旁,整个人安静得像一个普通女孩。
神户光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越后国清酒,跟传闻一样,确实有点甜。
"蓬莱岛的事——你知道多少?"
直入主题。
蓬莱岛既然在越后国往北的海域之中,那么这边大概率会有所传闻。
果不其然。
谦信端起酒杯,小口喝了一点。
少女感受着甜味在舌尖化开,紫色眸子看向帐篷外——对比起白天的波澜壮阔,此刻远处的海面在夜色中安静得像一面黑镜。
谦信开口,声音放慢之后,语调甚至显得有些软糯。
道:
"越后国一直有蓬莱岛的传说。"
"…甚至,同时流传着两座蓬莱岛的传闻。"
"一座在东,一座在西。"
"东边这座,在越后国以北的海域出没、每五十年浮出水面一次,持续数日便重新沉入海底,岛上据说有一座太古的炼炉,能够永恒运转,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那是炼器的岛。"
"而西边那座…据说在九州以南的海域,同样每隔数十年出现一次,但岛上存在的并非炼炉,而是一片药田。"
"炼药的岛。"
"两座蓬莱,一东一西,一器一药。"
谦信将酒杯放在矮桌上,直视神户光: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隔海大陆有真正的仙人为了追求长生不老登上了东瀛——他所追求的不只是延年益寿那种程度,而是真正的、超越生死的永恒——他也为此,在东瀛各处留下了诸多遗迹。"
"蓬莱岛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两处。"
"而东边的炼器之岛,岛上那座永恒运转的炼炉,在越后的怪谈里,有个专门的名字。"
"叫‘永恒鸣动之釜’。"
永动之釜——能够自行运转、永不停歇、源源不断产出力量的神器级炼炉。
神户光在心里将这个名字与原著信息对上了。
《红莲的蓬莱岛》原著中四斗神的目标,正是岛上那个能够产出永恒力量的核心。
"除此之外,那四个家伙,四斗神——越后其实同样有关于他们的怪谈流传。"
谦信继续说。
"数百年来反复出现在越后国北面的海域,每五十年一次,跟蓬莱岛浮出的周期完全吻合。"
"渔民们说,每到那个时候,海上就会掀起滔天巨浪,天空会变成血红色,巨大的火球从海面升起——那是四斗神在试图攻破蓬莱岛的结界。"
"而守护蓬莱岛的——"
谦信停了。
紫色瞳孔转回来,望着神户光。
"是一位巫女。"
"嗯。"
神户光点头。
奏姬。
他已经远远看到了。
"你还知道其他的吗?"
他问:"关于四斗神背后的人。"
"背后?"
谦信歪了歪脑袋。
"户光大人是说…有人在操纵他们?"
"操纵谈不上。"
神户光放下酒杯:"而且我也不太确定,只是觉得有可能而已。"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也才接着问:
"你有没有听说过——"
"——能够操纵野良神器,甚至操纵祸津神,为自己服务的‘术士’?"
他在继续探索《野良神》的原著里那一个从平安时代存续至今的术士,以制造和操控野良神器为手段,扰乱神道秩序的幕后黑手。
他也还是不放心那样的存在,而要力求将其揪出来直接捏死!
不然就算没有威胁,也很恶心人。
对此,谦信面露深思。
"术士?"
她认真回忆了片刻,而后给予了答复:"确实有。"
神户光的身体微微前倾。
"我的前代留下来的文字信息里,毗沙门天的传承中记载过一个名字…一个在平安时代中期活跃的术士,据说能够以非神之躯制造野良神器,能将被遗弃的神器重新赋名、扭曲其忠诚,变成自己的工具。"
"但那个术士——"
"早就死了。"
谦信最后的话语落下,
帐内安静了一瞬。
篝火的光从门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矮桌上画出摇曳的橘红色线条。
"死在了平安时代末期。"
谦信的语气很是肯定:
"传承中记载得很清楚——虽然没有写明死因,但其死亡,是由当时的大阴阳师、芦屋道满的后人,那一代的花开院秀元所确定!"
"死得很干净。"
"而且没有留下太多的记录。"
"如果不是毗沙门天的传承里留了一笔,恐怕现在没有人知道那个术士曾经存在过。"
"除了如此神通广大的您。"
谦信由衷赞叹,神户光端着酒杯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那个术士,竟然死了?
而且死在了数百年前。
这他倒是没想到,
要知道,那个术士、如果对应的是《野良神》里的幕后黑手——那在原著中可是活到了现代的。
跨越了上千年的时间,始终潜伏在神道体系的暗面。
操纵野良的神器乃至神灵。
但在这个世界里…
莫名的,神户光的思绪开始扩散,翻涌。
他心想,如果那个术士确实死了,那么眼下的祸津神行动,自然跟术士无关。
那个术士有诈死的可能性,然而,就连毗沙门天的记录都确认其死亡,再加上有芦屋道满后人花开院的佐证…却又不太可能诈死。
那么,唯一的方向也就是…
‘我自己了。’
神户光想到了那一口‘食骨之井’!
"户光大人?"
谦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紫色瞳孔担忧地望着他。
"您在想什么呢…?"
神户光答复:"我在想一些归属于将来,眼下还没有答案的事。"
帐内的篝火映着他半边脸。
赤红鬼瞳中,金色光环缓缓转动。
也是真的满脸若有所思。
不过神户光到底没有过多究极‘术士’的存在——混合的世界观,知晓幕后黑手自然要将其提前拍死以绝后患,然而若因蝴蝶效应导致对方提前逝去,神户光除了在心里开香槟,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讨论的话题最终还是绕回了四斗神。
不管那个死去的术士是真死还是假死,眼前最迫切的威胁是已经明确了的——
四斗神要的是蓬莱岛上的永动之釜。
一旦那四个祸津妖神拿到永恒运转的力量源泉,以他们的天性——灾祸会从这片海域蔓延到整个越后,再从越后扩散至关东,东国,乃至整个东瀛。
四个接近大妖怪级别的祸津神,手握永动之力,若联手成域甚至合体。
那也极可能将会是连天津神都无法阻止的灾难。
"听起来…他们眼下应该是藏起来了。"
直江兼续在帐外将新的军报送进来时听他们讨论,也被谦信留了下来,并给出谏言。
娇小的身影蹲在帐帘旁边,深褐马尾在夜风中晃荡,棕色瞳孔里满是无言,像是完全不明白自家主公在干什么?
好不容易的独处机会…嘴上却还是到:
"——越后国北面的海域宽阔到望不见边,就算把全部船只都派出去巡逻,也不可能在那样的范围里找到四个藏起来的妖怪。"
"何况那些家伙还有操控海水的能力,一旦沉入深海…连方向都判断不了。"
谦信也没有好办法。
她的军势缠绕与毗沙门天的信仰之力在陆地上所向披靡,孤身一人入海也不是没办法战斗,踏水之法她已经表现过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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