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但找人——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一个人覆盖不了多大的范围。
越后国的海军更不可能完全覆盖千里海域。
别说他们…寻常的大妖怪都不能。
就算大妖怪的妖气能覆盖一国，但海与地终究不同。
帐篷内安静了片刻，中央的篝火映着神户光的赤红鬼瞳。
然后他开口了。
很简单的两句话。
"搜山，检海。"
"既然没办法直接锁定，那就把整个海翻过来就好了。"
"人类做不到的事情，妖怪来办。"
这样的话语里，兼续的手停在军报上，谦信的酒杯端在嘴边没放下。
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意识到了神户光的麾下，还有…
八千妖。
百鬼夜行，六十六组，五大统领。
大河童统骏河水域，他麾下的水系妖怪在河流与近海作战的能力远超人类船只。
琉璃统陆奥，那些从玛瑙丸手中接收的东北妖怪里，不乏海生种，更不缺乏会飞的。
雪女及川雪丽统武藏以北——极寒也可以冻结海面，将深海暴露出来。
镰鼬统相模以西，速度型妖怪在水面上的机动力同样惊人。
狸十三郎更负责整个百鬼夜行的情报网络——十四国之地的耳目，将其延伸到海面上，覆盖越后国以北的海域…虽然范围极大，但并非做不到。
以上全部…不，不需要以上全部八千。
只需要将水系妖怪与感知型妖怪抽调出来编组，以大河童为前锋，镰鼬为斥候，雪女从北面封锁——
三路合围。
就真的能做到搜山检海。
将整片海域从表面到海底逐层清扫！
四斗神藏得再深，总有一个极限。
——他们的妖气再收敛，也不可能完全消失。
尤其是刚罗——那只小岛般的海兽，壳体上还带着冥王兽拍出来的伤痕。
那是会泄漏妖气的！
以此，只要找到一丝痕迹，百鬼就能锁定方向。
神户光组建那么大的势力，不就是为了用在这种需要的时候？
正经人谁家老大打架只会单挑的啊？
"我会从关东调动百鬼夜行。"
神户光对谦信说。
"大河童带水系编组北上，与你的越后军配合——人类守海岸线，妖怪搜海底。"
对付那四个家伙，神户光也需要，更多的手段。
谦信的紫色瞳孔明亮。
"嗯！"
点头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一些。
额带虽然解了，但深靛色长发在点头时从肩头滑落到前胸的弧度…
兼续从帐帘缝隙里瞥见这一幕，默默将军报放下，再次默默退走。
不打扰了。
把握住机会啊，主公！
…
另一边。
越后国北部茫茫海域。
深海，光线到不了的地方、海沟的最底部，海水被妖气排斥出的海底真空带。
入目所见的漆黑一片。
三道身影蜷缩在一处天然形成的海底洞穴中。
空间狭窄到兽罗被迫蹲在洞穴角落，灰色短发无力耷拉，满脸暴躁。
凶罗倚在洞壁上，红色长发在海水中飘散，俊美面容笼罩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眼还能看到微弱的暗红光——那是他自身妖气的辉。
龙罗坐在洞穴入口处。
甲胄上也还残留着先前战斗的痕迹——被修罗变五刀留下的裂痕。
他的双刀横放在膝头，深红眼眸望着外面沉沉的黑水。
刚罗的壳体大到钻不进洞穴——他的鬼面头颅从洞口外面探进来，暗红双目在海底的漆黑中格外醒目，壳上那道被冥王兽拍出来的伤痕还在缓慢渗出微量妖气。
"丢人！"
兽罗开口。
声音沉闷如轰鸣：
"数百年了——从来没有被逼到这种地步！"
"那个小鬼头有六把刀——六把——从哪弄来的——而且其中一把还是斗牙王那个混蛋的刀！虽然上面的妖气变了，但操控妖气的力量分明一模一样！"
"还有那只该死的大乌龟、突然翻脸——还有那个巫女——还有那个穿毗沙门天衣服的女人——"
他越说越暴躁，一拳砸在洞壁上。
石壁爆裂龟裂扩散。
凶罗却很懒洋洋地开口："别砸了，洞塌了你更没地方蹲。"
"…老子不想蹲！老子想上去干——"
"干什么？上去了那个鬼神还有巫女都在那等着你呢。"
凶罗的脸从暗红辉光中转来，嘴角挂着惯常的冷笑。
"毗沙门天的化身在，冥王兽虽然沉了，但没死，万一被吵醒了，那四面全是敌人。"
"你打算一个人上去打几个？"
兽罗咬牙。
"老子——"
"闭嘴。"
龙罗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低而沉。
然后兽罗就真的闭嘴了。
四斗神里面，龙罗是毫无疑问的最强，同时，更是无可置疑的权威，
之后洞穴安静了片刻，只有海流穿过石缝的呜呜声。
龙罗的深红瞳孔始终望着洞外的深海。
"等。"
他说。
"等那个巫女重新沉睡——蓬莱岛的结界五十年开放一次，时间有限。只要巫女的灵力消耗够大，她会重新陷入沉眠。"
"而且那个鬼神——他的领地在关东。他不可能在越后的海面上守一辈子。"
"他总要走的。"
龙罗的嘴角扯了一下。
"到时候——"
话没说完。
洞穴入口处的海水泛起了涟漪。
四道目光同时转向洞口。
一个少女的身影从涟漪中浮现。
十四五岁。漆黑短发在海底的暗流中缓缓摇曳，素白和服在水中铺展如蝶翼，赤脚。
五官精致，面容空荡没有表情。
但嘴角却又好像在笑。
这也赫然，是野良。
先前切断了与四斗神之间的契约之线、头也不回就跑掉了的那件流浪神器。
她如今又回来了。
兽罗瞬间站起来——脑袋撞上了洞顶石壁，碎石纷落。
"你这个——！"
"嘘。"
野良的食指竖在唇前。
十四五岁的面孔上，空洞的笑意越发明显。
颈侧那些名之印记在海底微弱的暗红辉光中隐约闪烁——先前与四斗神相关的四个名字已经消失，只剩下五道更早的、更旧的刻痕。
"原来，你们在躲呀。"
她歪了歪脑袋，声音在水中变得含糊，但每一个字都传得很清楚："跟丧家之犬一样，看起来、也真是，非常非常地可怜呢…"
"只可惜，躲也没用的哦。"
"那位鬼神大人——"
"好像正在调他的八千妖怪过来呢。"
第三十章果心居士，登蓬莱（4/4求订）
洞穴内的空气异常凝固。
四斗神的视线齐齐钉在那道突然出现的去而复返的素白身影上。
野良飘在洞口之外不被四斗神妖气笼罩到的海水中，赤白嫩足的脚趾在暗流中轻轻摆动，漆黑短发随波荡漾，十四五岁的面容上依然挂着先前那副笑。
"所以呢…"
她歪了歪脑袋："你们是打算继续蹲在这里，等那位鬼神大人的八千只妖怪把整片海翻个底朝天之后，一只一只螃蟹似的从洞里被夹出来呢？"
"还是识趣一点，趁他的网还没合拢，赶紧溜？"
"闭嘴！"
下一秒的兽罗直接炸了！
灰色短发的暴躁男人从洞穴角落弹起，脑袋撞上石壁顶部，碎石落了一肩。
但他毫不理会，灰白兽毛在前臂暴涨，虎爪成形，一掌朝野良的面门拍过去——
"本大爷先吃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丫头！"
掌风炸开海水，在洞口掀出一团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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