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常暗将心中最深处的阴暗放大翻出、妖怪非人，却也有恐惧与贪婪。
弱小者根本扛不住。
更恐怖的在海底，先前沉入水中的妖怪残骸在常暗浸泡下蠕动、拼凑成畸形躯体，截断蛇躯首尾反接，尸妖成百上千从深处翻上来。
但常暗的目标从来不是那些小妖怪。
是中央。
墨色穹顶从四面收拢，将神户光所在的海面压缩成方圆数十丈的净域。
五行循环的领域虽然将常暗隔绝在外，却也在持续消耗——常暗每收拢一分，他就得多输出一分妖气去维持净域。
龙罗的声音从墨色深处传来。
"在我们的常暗里，你的那些妖怪帮不了你——"
"而你自己，能撑多久？"
回答他的不是语言。
是刀。
鬼切从净域边缘直切出去，暗红血火撕开了常暗的墨色壁面，在穹顶内侧劈出一道数十丈长的裂口。
裂口内部亮了——午后的阳光从外面渗进来。
但墨色在半个呼吸内重新愈合，裂口消失了。
兽罗从愈合处冲了进来。
铁指虎灰白光雾裹拳，齐天炮的压缩妖气以猛烈贯穿之力打向神户光胸口。
蛮龙迎接。
土行的重量从上方碾过兽罗拳面，兽罗飞速变招转攻为守双臂交叉硬接，轰然一下、脚下海面被踩沉。
铁碎牙随之顺势横斩，操妖气天赋将兽罗铁指虎上逸散的灰白光雾倒卷回去，打了他自己一脸。
"嗬——！"
兽罗连连后退勉强稳住身形，他吐掉嘴里的灰白碎屑，反手又是一拳。
这次却又被雷切挑开。
紫白雷光将铁指虎弹飞的同一刻，凶罗从侧面杀到，深红短剑却不刺向人、而是刺刀。
他试图污染神户光的刀！
剑尖隔着刀气落在黄泉切的刀背上。
赤红暗光随之灌入，碎骨串上的亡灵怨念沿着剑身涌入黄泉切的刀身内部，妄想从内侧污染这把日轮刀。
这也确实是妄想。
因为神户光手中的刀、早有灵性自我，早已成‘妖’。
黄泉切嗡鸣。
幽紫庚金之气从刃口暴涨，将灌入的怨念从内部排斥出去。
日轮刀携带的阳光特性天然克制这类阴暗存在，怨念在刀身内部被烧成灰白碎片弹射而出。
凶罗后退半步，俊美面容上的冷笑不减。
他并不着急于不是一击得手——而是打算积少成多，一点点去倾斜影响。
龙罗也更同时从上方劈落。
薙刀与雷刃牙出手。
漆黑薙刀向左，雷刃牙伴右，天龙迅雷的紫蓝雷柱与薙刀上密密麻麻亡灵手臂形成夹击。
神户光的鬼切迎薙刀，雷切挡雷柱。
水神切轰然扫出，暗蓝死气沿海面蔓延，切断了龙罗的退路。
龙罗却急速踏水后退——风刃牙从鞘中半拔，地龙风隐的灰白风壁卷起水沫挡住死气侵蚀。
刚罗从远处开炮。
残存洞穴中的暗红火球呈抛物线砸来，覆盖了净域上空大半面积。
修罗变的投影臂再次将蛮龙举过头顶，土行与火行叠加在剑面上、一记横扫将六颗火球全部拨偏，溅射的余焰打在常暗穹顶上烧出几个白点。
交手不到二十秒。
四打一。
没占到便宜。
但也没落下风。
然而常暗仍在收拢，净域从数十丈缩到了二十丈，神户光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而他体表五行循环的妖气，肉眼可见暗淡许多。
龙罗看在眼里。
也更不禁冷笑起来。
"看到了吗——你的领域在缩，你的消耗比我们快。"
"常暗里没有外界浊气补充你的循环——你那模仿真正大妖怪吞天食地的把戏，在这里没有用！"
上一站，龙罗自然看出来了眼前妖怪的手段。
他也说得对。
五刀吞天的本质是将外界浊气纳入五行循环，源源不断地转化为自身妖气。
但常暗内部的浊气全是怨念、吞进去无法得到补充，反而污染。
龙罗薙刀横在胸前，深红瞳孔居高临下。
兽罗咧嘴跟着笑。
凶罗也看了过来。
三个接近大妖怪的存在站在常暗深处，加上远处炮台般的刚罗——四面合围。
跟上次一样的消耗战。
一样最稳妥的、但也最无聊的打法。
对此，神户光只是用赤红鬼瞳扫过眼前四道身影。
然后——
"说得挺有道理。"
他收刀。
——鬼切、雷切归鞘，蛮龙、黄泉切、水神切悬浮归位，铁碎牙挂回腰间。
五行循环随之消散。
净域没了。
常暗从四面涌来，墨色穹顶轰然压下。
龙罗的深红瞳孔在同一瞬间微怔。
这家伙…放弃了防御？
主动让常暗吞没自己？
这不是在自杀么…不，不对，这是…
神户光的声音再次从正在合拢的墨色中传出来。
"靠五把刀才能输出全力的妖怪，确实不是真正的大妖怪——这一点你们看得没错。"
常暗将他完全裹挟其中。
龙罗透过墨色观察——也见那灰袍的身影站在漆黑的正中央，周身没有任何防御、没有任何妖气、没有任何变化展开。
只是站着。
然后说。
"不过。"
"你们，听见大海的声音了吗？"
听到这里的龙罗只想笑。
故弄玄虚！
常暗里哪来的海声？怨念的嗡鸣已经盖过了一切。
但他最终没能笑出来。
因为脚下的海，真的动了。
与常暗催发的翻涌不一样，也绝对不是尸妖拱出的波动。
那是，海本身、在动！
从极深处传来的震颤穿透了常暗，穿透了四条祸线编织的穹顶——
一道低沉到近乎听不见的轰鸣缓缓升起。
像整片大洋在呼吸。
常暗的底部裂开了。
灰蓝色的海水从墨色穹顶的最下方顶上来。
大海，从底部掀翻了常暗。
一丈，十丈，五十丈。
裂口不断扩大。
灰蓝色的纯净海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常暗内部，将墨色从底部一层一层地剥离。
海底翻涌而上的尸妖在灰蓝海水触及的瞬间溃散，常暗催生的行尸在纯净海水中如盐入水。
之后也即是墨色穹顶龟裂。
是阳光从裂缝中劈入，一束一束地将灰黑残余烧成飞灰。
更是…常暗的破碎。
灰蓝色的海水托着那道灰袍的身影从漆黑中浮出。
双脚踏在涌起的浪脊上。
被托举了起来。
没有故弄玄虚，也没有什么临死反扑。
是大海，真的在回应他的声音。
大海回应他——这件事在场每一个存在都看到了，却未必都能理解。
四斗神不理解。
谦信站在远处的海岸高地上，紫色眸子凝望那片正在褪去常暗的海面，铃铛在风中摇曳。
作为神佛化身降世，她其实也不能完全理解。
只有神户光自己能理解。
搜山检海。
一万两千只妖怪铺满五十里海面，从表层到深海逐层清扫，这件事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搜索四斗神。
那只是名义。
真正的目的，是让他麾下的妖怪们触碰这片海。
每一只潜入水中的河童都是他的手指，每一只掠过海浪的飞蛾都是他的目光。
每一只在海底搜索的水妖都是他的触角。
一万两千只妖怪在这片海域中穿行、巡逻、清理残留妖魔的过程，本身就是神户光对这片海的一次大规模接触。
上一篇：人在mygo，重力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