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她的声音仍旧清朗、平淡、没有起伏。
但在那平淡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比上一次,更深的触动。
也是比上一次,更直接的、答复。
"我答应你…跟你走!"
面板在视野角落跳字。
【奏姬(永恒鸣动之釜器灵):好感度:5→7】
神户光看着那个数字,不动神色。
所谓攻略,从来也都是从这样,一步一步进行的。
…
与此同时。
东瀛乃至可以说是世界的极远处,不知何方之海。
一座长满了密密层叠藤蔓与奇异草木的海岛上,日光被枝叶切成碎片。
一个身影站在岛屿最高处的一棵古木下,被摇曳的林荫覆盖。
其姿态娇小而又纤细柔软,却穿着宽大到拖地的道袍,头上的方帽遮住了大半面容,披散而落的短发掩衬着一张点缀雀斑看似平平无奇只是稍显可爱的邻家女孩般的面容。
她的怀中抱着一只人偶。
女性模样的微缩布偶,做工粗陋却能看出其原型的美貌,只是表情稍显凶悍。
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也就在这瞬间。
女孩怀中布偶的额头上,微光骤亮。
帽檐下的面容微微抬起——
那双瞳在日光下,没有于近处聚焦,像是在看很远处的地方。
又是片刻。
"…这是我留在丹炉上的思想键纹,被触碰了?"
少女琥珀色的瞳缓缓转向东方,看向了…
"是东瀛人吗…还是谁呢?"
布偶额心的光再闪,而后熄灭。
那个娇小的身影重新将布偶抱紧,缩回了古木的阴影之中。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碎银般铺满了这座无名的海岛。
风过无痕。
一座岛上,寂静无声。
唯有无数奇形怪状的植物匍匐在地,如货物般瑟瑟发抖着。
第三十九章给凌月仙姬的信
越后国北部,海岸线。
黄昏。
上杉军的临时营地已经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前线的足轻们在篝火旁擦拭枪身,伤兵营里偶尔传出惨烈的哀嚎,辎重区堆满了打捞上来的海妖残骸。
崖顶上。
二代上杉谦信站在毘字旗下方。
深靛色长发在海风中拉成水平的线条,白色额带的两端同样飘荡着。
腰间的小铃铛已经挂回去了,偶尔在风里叮地响一声。
紫色双眸望着远方海面。
太阳正在往水平线沉,橘红的光从海天交界处铺展开来,将整片海面染成了赤霞。
蓬莱岛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结界重新闭合之后,那座岛跟先前一样,消失得彻彻底底。
但她知道,神户光也在那个方向。
谦信再等他回来。
她也已经站了很久了,从那道灰袍身影踏入蓬莱岛的结界开始——足足两个时辰,一个下午。
"主公,您今天的晚饭还没吃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
直江兼续端着一碗饭团与渍物走上来,娇小的身影在暮色中拉出一道纤细的影子。
深褐马尾在风中甩动。
"我不饿。"
谦信说。
"您从中午就没吃东西了。"
"真的不饿。"
兼续将碗放在旗杆底座旁边的石头上,也不再劝。
她在谦信身侧蹲下来,棕色双眼也望着那片海,一起安静了一会儿。
"主公在担心户光大人?"
谦信没有回答。
兼续侧眸看她——夕阳正好落在谦信的侧脸上,俏丽英气,但对比平时却又带上了满满的少女韵味。
"主公。"
兼续的声音压低:
"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您对户光大人的心意,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
谦信身体蓦地紧绷!
"…什么心意,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尊敬?只是报恩?"
兼续蹲在地上,脸上露出了微笑:"主公,您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心跳声整个营地都能听见。"
这句话当然有点夸张,但谦信的反应直接暴露了她的内心。
"——才没有!"
少女的脸从耳尖红到了脖颈,红润而又异常动人。
她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反驳什么——但话在舌头上转了很多圈,最终一个都没蹦出来。
因为是事实。
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兼续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户光大人恐怕也早就看出来了。"
这句话,谦信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
"那可是连大妖怪都能一眼看穿的存在——何况您也确实表现得那么明显。"
直江兼续接着说,
谦信沉默了,没有继续回应。
只有铃铛在腰间乱响。
兼续看着自家主公这副模样,忍不住嘴角上扬——但也迅速收敛了。
因为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更加重要。
"主公,户光大人已经跟桔梗大人结婚了——这个您知道,婚礼您也在场。"
那个时候,直江兼续与上杉谦信,也都还在桔梗城。
"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兼续的声音压低:
"男人三妻四妾,在这个时代本就寻常。何况他又不是普通人,是十四国之主、鬼神御魂命。"
"…"
"只是,他的身边已经有了桔梗大人,还有那个付丧神逆发结罗,那个雪女,还有…很多很多,据说关系也颇为亲密。"
"主公若再不开口,怕是连位置都没了。"
"…兼续。"
谦信终于忍不住开口,铃铛也不响了。
"在。"
"你能不能不说了!?"
"虽然我也想、但很可惜,并不能。"
兼续理直气壮:"忠言逆耳,这也是作为臣属应该说的话,主公。"
谦信的双肩在微微发抖。
说不清是羞涩还是紧张,大概两者都有。
她从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感,坦诚到了近乎笨拙的地步。
而眼下被自己最亲近的家臣一条条拆穿,看似还能维持冷静,但其实,那种窘迫比被神户光的极意一刀打飞还难受。
"我…"
她刚开口。
海面上——浪潮突起。
极远处的水天交界线上,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橘红落日前方浮现。
灰袍,苍白长发。
赤红色的光点在夕阳中格外醒目。
谦信猛地循声抬头侧眸。
她耳边属于自己的心跳声在同一瞬间盖过了海风盖过了铃铛盖过了一切——最后,只剩下一个年头。
他回来了。
紫色双眸在看到那道身影的刹那整个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但很快又僵住了。
因为入目所见的那道灰袍身影的右侧,还有另一个人。
纯黑长发垂至胯部,发梢齐平如刀裁。
白衣红袴。
腰间斜挂一柄银白长剑。
身量纤细,面容精致,带着如陶偶木人般的淡漠——
巫女。
又一个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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